18个月前的一场晚餐派对上,有人抛出一个问题,让我至今想起来仍觉不自在。那晚我们原本在聊一本小说,或是某篇刚发表的研究报告。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忽然望向整桌人,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如果明天你出了事,你会打电话给谁?不是伴侣,不是家人——是你真正可以拨出去的那个朋友。
我几乎是即刻就给出了一个名字。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然后,因为那个问题隐隐暗示“不止一个”,我又继续往下说,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那种拥有不止一个密友的人。第二个名字的主人,我已经四个月没跟她说过话。第三个名字蹦到嘴边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只发过信息,从未通过电话,我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接我电话。至于第四个、第五个名字,空气里出现了难堪的沉默,我赶紧装作若无其事把话头抛给别人。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重新做了一遍这道题。这一次,我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美国公共卫生局局长曾将孤独定性为一场全国性的流行病。那份报告我读得相当认真,觉得它触动人,也觉得它很重要,更觉得它完全是在说别人。我怎么会孤独呢?我有伴侣,有聊得来的同事,有隔三差五能让我笑出声的朋友。可这些,后来我才明白,没有一样等同于“亲密好友”。
回家路上那场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盘点,比我预想中更不留情面。我挨个儿扫过生活里出现的人,只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人,会不会在我开口之前,就察觉到我不对劲了?不是因为他在刻意观察我,而是因为我们交谈的频率够密,深度够深,只要我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用不着我主动宣告。
能通过这个测试的名单,比我平时称为“朋友”的名单短了太多。伴侣察觉得到。有一位同事也察觉得到——可我们的亲近建立在办公室的朝夕相处之上,一旦两个人都不再待在那家公司,我不确定这段关系还立不立得住。还有一个大学时代的朋友,相隔三个时区,我们每个月通一次电话,她切切实实知道我心里头在经历什么。就这样,一个人。其余一切,都是研究者口中那种“伪装成友谊的熟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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