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h街与Gratiot街的拐角,JoJo's的招牌指向天际。
那一年我五岁。爸爸骑着自行车载我去JoJo's买麦芽奶昔,高杯上竖着粉橙相间的条纹,我们共用的那只木勺,至今仍把绵软的甜味牢牢拴在对父亲的爱上。这辆自行车通体明黄,车座窄窄的,刚好塞得下我好几年。每次爸爸在刹车时俯身,我就盯着那对亮闪闪的把手,怕它忽然歪倒,但我们一次也没摔过。
可是,黄色还有另一种样子。
后院的花园里,草莓小得像野生的一样,妈妈说过,野生的才甜。花瓣白白的,蕊是嫩的黄,表皮粗得像砂纸,轻轻一碰就渗红。我们还从Tubby's Subs捡回来一对巨大的杯托,灰扑扑的米奇和米妮,穿着粉裙子,鞋还是黄的。爸爸笑着把它们翻出来当铲子用。这些黄——草莓的蕊、米奇的鞋、秋千架上每一块座椅——干净又明亮,像妈妈随手洒在草坪上的防晒霜那样,滑腻又安心。
所以当那只阴茎挤进我黄色泳装的座缝时,我正在学怎么挥那根胖嘟嘟的黄色棒球棒。我环顾四周,看到妈妈、Barb Szczesiul和Matt。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懂脑子里该想什么。只觉得想眨眼,拼命地眨,眨到那只毁掉我泳衣的阴茎消失为止。五岁的身体,要承受三年的重量。那本从妈妈的书堆里拿出来的绘本说,婴儿是这样来的。接着是一本儿科医生出的黄色封皮书,适读年龄五到八岁。书上明明写着,那是妈妈的一部分,是“我和Terry的创造”的一半。现在却变成了爸爸塞进我黄色车座的东西。
Ash街的院子,橙花香扑了一身,碎石白得像星星,我以为那就是阔气的样子。夏天一到,打开那道马蹄扣锁的门,我和Terry就跌进东底特律的泥土里。表层的土是黏的,踩深了才知道底下全是陶土。爸爸种下的腌黄瓜在后院发酵,等到收成了就分给别人。他结婚、娶妈妈,也在这条街上。那些日子好像没完没了。
可我怎么记得住泥土的质感,记得住草莓的滋味,记得住爸爸那件绿色丝绒V领T恤、浅色毛边短裤和结实的小腿,却没办法屏蔽那个黄色的午后?他载我去JoJo's,从冰柜里取出高脚杯,木勺一递,爱便成立。车座就这样软软地嵌在横梁上,明黄色,和车身上的橘棕条纹浑然一体。他飞离窄小座位的瞬间,也曾把我吓一跳,但始终稳稳落地。
那些高的、指向天际的东西,本该意味着安全的牵引。可JoJo的招牌指向上方,爸爸的身体却从最低处撬开了我的边界。从此,黄色的物件被劈成两半:一半是我爱的,一半是我忍着不敢说的。
五年后,七年后,我一次次回想,还是无法把两只手合拢。一只手端着木勺舀冻奶昔,另一只手死命盖住泳装的裆部。它们来自同一个人。来自那个飞高也从不让我摔跤的人。
如今JoJo's可能已经不在了,但那个招牌还在记忆里立着,像一根刺,尖头朝向天堂。它到底指向哪里?是爱,是背叛,是孩子无法启齿的清单里,最重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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