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犹太日历上最悲伤的日子——圣殿被毁日(Tisha B'Av),一名持刀袭击者在曼哈顿上西区走向两名男子,用刀刺向他们。其中一人戴着象征犹太身份的圆顶小帽。目击者称袭击者高喊“Allahu Akbar”。受害者年龄分别为50岁和57岁,万幸生还。嫌疑人已被羁押,警方正在调查作案动机。但在这座拥有美国乃至整个海外最大犹太社区的都市里,人们不需要等待任何官方定性,就能明白这桩罪行的沉重之处。

就在这起袭击发生的前一天,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发布了一段视频,指控以色列犯下战争罪和种族灭绝,并公开宣称这个地区唯一民主国家的民选领导人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应该被逮捕。一位美国城市的市长并没有这样的权力——法律禁止地方官员执行自己的外交政策。然而,马姆达尼的这一公关噱头,不仅通过社交媒体发酵,更在主流媒体的放大下,将犹太国家描绘成犯罪企业、将其捍卫者标记为可攻击的对象,无形之中为流血事件铺设了舆论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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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组织此前早已发出警告:纽约市的反犹氛围正在变得危险。这些有先见之明的预警,在警察清理犯罪现场的那一刻变成了令人痛心的现实。把武器直接塞进那名涉嫌用恐怖手段袭击两位无辜纽约人的嫌犯手中,诚然不能归咎于任何一位政治人物。但一个更令人不安也更深刻的危险在于:言辞与思想足以酿成这样的行动。一种将犹太国家冠以“种族灭绝”或“种族隔离”之名、并将“抵抗”奉为美德的公共文化,正在正常化一套许可结构——无论是在司法程序里还是在权力走廊中——使得此类暴力变得“可以想象”。

这正是全球反犹主义与政策研究所(ISGAP)在2025年发布的一份关于马姆达尼的报告中提出的核心论点。报告认为,市长层级不断升级的反以色列言论,正在营造一种将针对犹太人的暴力合法化的认知环境。这种环境不是凭空出现的。它通过反复使用极端指控话语,消解了公众对暴力的本能警惕,并逐步将攻击行为重新包装为某种“反抗”。当最高行政长官以市长身份站出来,将世界上唯一的犹太国家定性为“肇事者”,那些在街头听到“Allahu Akbar”后挥刀的人,内心受到的暗示和许可,远非一纸公文所能衡量。

圣殿被毁日本身就是犹太历史上一连串灾难的象征——从耶路撒冷圣殿的毁灭到连绵数个世纪的流散与迫害。在这一天发生的袭击,像是一道刺目的光束,打在整个社群长久以来积淀的伤痛之上。而政治人物在此刻所选择的措辞,要么成为缝合伤口的线,要么变成撕开裂痕的刃。马姆达尼市长即便事后承认自己不具备逮捕一位外国领导人的法律权限,也无法抹去其话语体系已然进入公共叙事、并被极端的行动者内化的现实。

当一名市长将整个犹太国家定义为犯罪实体,并号召逮捕其领导人时,他所动用的不是外交辞令,而是道德定罪的语言。这种语言一旦被接纳,就会像水流渗透岩层一般,悄然改变社会对于什么行为属于“过激”、什么行为属于“正当”的判断基线。ISGAP的报告正是对这种渗透过程的学术描摹。它并没有去论证某一位政治人物亲手递刀,而是揭示了更为根本的机制:公共话语的基调,决定了暴力是停留在边缘的禁忌,还是变成被默许甚至期待的反应。

纽约市犹太社团的担忧并非始于昨天。在多次口头警告中,社群领袖清晰地看到,以“反战”“人权”名义展开的对以色列的全面否定,正在挤压美国犹太人的公共生存空间。当市长本人成为这类话语的扩音器,这种挤压就从民间情绪升格为体制性压力的信号。发生在曼哈顿上西区的持刀袭击,只是这种压力外溢为肢体暴力的又一例证。而受害者头顶的圆顶小帽,几乎成了凶手识别目标的标记——这正是将整个族群同其民族国家强行捆绑并进行仇恨投射的结果。

ISGAP的报告将这一切纳入了一个更长的因果链:从学术领域的反以色列论调,到政治人物为获取民意而进行的激进表态,再到街头暴力行为的切实攀升。它不是简单归因,而是结构化地分析了话语如何一步步松动社会对暴力的抑制机制。当市长视频被数百万次观看、被国际媒体报道时,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极端网络角落的仇恨叙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正当性。这种正当性所带来的后果,最终会落到每一个戴圆顶小帽的普通市民身上。

在袭击发生后的舆论场中,有一种声音试图将罪责完全归于个人的极端化,而将公众人物的言论与暴力行为彻底切割。但这种切割恰恰忽视了ISGAP报告所剖析的那个关键空间:暴力真正“可想象”的那个临界点。言辞不会自动扣动扳机,但它可以告诉扣动扳机的人:你的愤怒是对的,你的靶子是合法的。圣殿被毁日那天,上西区的尖刀,刺向的不只是两个身体,更是一个早已风声鹤唳的整全社群。纽约城需要的,不是事后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而是在每一次市长按下录像键之前,问一句“这样的话会把我们带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