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参加冰莹老师的新书发布会。4月初我就看到了这本书,因为一直在做与天津市立美术馆有关的研究,这本书研究的内容也涉及市立美术馆,2个多月来这本书一直放在书桌边,有空就断断续续地读,参加这次会议前又通读了一遍。
在本书的前言中,冰莹将“近代”“现代”“现代性”等概念做了厘清,这非常重要,是论述“天津早期现代艺术”的基础。现代艺术与“现代性”一样是价值尺度,不是时间概念,比如我们目前已经生活在现代社会,却不能将当下所有艺术创作视作现代艺术或当代艺术。所以,冰莹围绕近代天津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变革时期的艺术观念及变化展开研究,在具体的研究案例上做了选择。因为不是所有发生在这个时段的艺术都是“天津早期现代艺术”。
本书最大的特点或与既往天津艺术史研究的不同之处,是将天津早期现代艺术放在时代、文化情境下展开研究,避免了以往研究中出现的就艺术品或艺术现象孤立的个案研究。艺术史需要具体的、微观的个案研究。但是如果仅是艺术品、艺术现象等具体的人、作品的连缀、堆砌,看不到产生作品情景的研究个案,将很难理解特定情境下的艺术作品和艺术现象。形式分析也不应该仅是画面分析,不涉及产生作品的时代、文化及政治情境。如果研究者仅是分析画中有克利的符号,毕加索的用笔,马蒂斯的颜色,陈少梅的线……以往天津艺术史研究的“成果”中有很多这样的叙事方式,这似乎不是艺术史研究。不管是给普通欣赏者讲解作品,还是课堂上的专业教学,这样都有误导和误人子弟之嫌。艺术史研究不是为画家或美术教育提供实用的技法指南和可效仿的成功案例。非常可贵,本书没有滑入这样的陷阱。
冰莹的研究超越了先入为主的论述方式,运用文化史的研究方法研究天津近代艺术史。以“全球史”的视角研究地域性的天津早期现代艺术,从城市的“现代性”切入,分析社会的“近代”化与“现代性”相互交织的矛盾现实,结合艺术教育、艺术机构、女性绘画及特殊的地域空间所导致的的各类现象展开研究,在方法论上超越了以往,得出的结论更有价值,为天津地域艺术史研究做了推进。任何研究方法都有局限,从宏观角度展开天津早期现代艺术史研究,离不开具体作品的分析,文献研究与作品分析结合与互证是艺术史研究中避免妄下结论的一种有效研究方法,是艺术史研究的前提。冰莹的研究做到了这一点,比如书中对张兆祥、刘奎龄作品的分析,涉及了西洋颜色的使用和借助摄影进行创作,对陆辛农的研究联系其曾经学习植物学……但是并没有陷入琐碎的技法分析。另一方面本书在研究中也避免了空洞、浅薄、武断的叙事方式,例如我们常常听到的,天津的文化是码头文化、租界文化……存在这样的概念吗?“百度百科”与学术研究写作是有区别的。
有一个与冰莹讨论的问题。本书在开始时写道,天津早期现代艺术史研究匮乏,导致天津的现代艺术创作在全国没有地位。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很复杂,缺乏资料整理是原因之一,这是艺术史应该做的工作,其他还有艺术家的创作水平、自我选择等,其责任不完全是艺术史研究的不充分。当然,冰莹这里说的艺术史不是坊间常说的艺术评论——那些应画家之邀写的虚假评论文章。是的,艺术史研究离不开市场研究和文化政策研究,市场和政府是艺术的赞助人,有强大的力量,但是艺术史研究不是给市场“背书”;艺术史研究可以为主管部门制订政策提供参考,但是不应该成为政策的“注解”。艺术史研究离不开艺术作品、艺术家,但是作为人文科学的艺术史学科有独立的价值。
王伟毅
2026-7-2
王伟毅,1991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油画专业,获学士学位,副研究馆员,曾任天津美术学院美术馆常务副馆长;科研创作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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