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上厕所不用纸用什么?

看完才知道,有钱人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

洪武年间的一个清晨,应天府皇宫深处,一位妇人正将一张粗草纸贴在脸上,反复揉搓。

纸的边缘磨着颧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反复折叠、揉捏,直到那张纸变得柔软服帖,才起身走向后殿的溷厕。

据《元史·列传第三后妃二》记载,这位妇人便是元裕宗的徽仁裕圣皇后伯蓝也怯赤,彼时她还是太子妃,侍奉婆婆昭睿顺圣皇后,“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柔软以进”。

用脸颊为婆婆试厕纸的柔软度,这份孝心背后藏着一个更惊人的事实——在纸张早已普及的数百年后,用纸擦屁股仍是皇室才配享有的奢侈。

那么普通人呢?

他们用什么?

答案是——一根反复使用的竹片。

这根竹片有个雅号,叫“厕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厕筹,又称厕简、厕篦,民间则叫它“干屎橛”或“搅屎棍”。

说白了,就是削光滑的木条或竹片,一般长约十到二十三厘米,宽约一两个手指头。

讲究些的,把竹片削成长约三十厘米、宽三厘米、厚半厘米的大小,两端磨圆,柄上甚至刻上花纹。

用完呢?

清水洗净,放回厕所,供下一个人接着用。

一根厕筹,周而复始,服务无数人。

这不是某朝某代的发明。

佛教典籍《毗尼母经》中,释迦牟尼曾指示比丘们如厕当用“木竹苇作筹”,度量标准是“极长者一磔,短者四指”。

而中国史料中,“厕筹”一词最早出现在汉末三国时期。

有据可考的实物更早。

1979年,考古队在敦煌马圈湾汉代烽燧遗址发现了两个灰坑,坑中堆积着大量废弃简牍,共出土四百四十三枚——简牍里混着人粪,有些木简上还沾着粪便。

这些灰坑曾是厕所,那些废弃的公文简牍被人二次利用,成了擦屁股的厕筹。

马圈湾烽燧活动以汉宣帝时期最为兴盛,这说明西汉时,厕筹已被中国西北的驻军广泛使用。

同一时期,敦煌悬泉置遗址——两千多年前丝绸之路上的大型驿站——也出土了用碎布包裹的厕筹,上面甚至残留着人类肠道寄生虫的虫卵。

一篇2016年发表在《考古科学杂志:报告》上的论文指出,这些虫卵中包括肝吸虫,而最近的疫区离出土地至少一千五百公里——这意味着某个感染者曾从遥远的南方旅行到敦煌。

一根厕筹,跨越千里,记录了一个人的旅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唐代,厕筹的使用更加普遍。

《法苑珠林》记载,唐代僧人须随身携带厕筹。

高僧道宣在《教诫新学比丘行护律仪》中明确规定僧人“常具厕筹,不得失阙”,还特别强调“不得用文字故纸”——既然禁止用带字的纸擦屁股,说明当时一定有人这么干。

但厕筹依然是主流。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六记载,北齐文宣帝高洋“虽以杨愔为宰相,使进厕筹,以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

让堂堂宰相递厕筹,这羞辱够狠。

南唐后主李煜也曾亲自削制厕筹。

唐代镇海节度使韩滉向关中运送物资,清单细致到下至厕筹,“滉皆手笔记列,无不周备”。

厕筹是物资清单上的正经条目,可见其不可或缺。

那纸呢?

东汉蔡伦改良造纸术后,纸张长期是昂贵的书写材料。

东晋桓玄曾下令以纸代替竹简作为公文用纸,但用纸擦屁股?

想都别想。

直到唐宋时期,虽已出现日用手纸,厕筹仍是主流洁具。

真正用手纸擦屁股的最早记载,见于元朝。

《元史》中那位用脸试纸的太子妃,是现存史料中最早使用厕纸的人物之一。

草纸清洁成为生活习惯,已是明清时候的事了——即便如此,仍主要是富贵人家和皇室的专利,明代宫中设有“掌造粗细草纸”的宝钞司。

普通百姓?

继续用厕筹。

直到清末民初,随着造纸技术进步和生活水平提高,卫生纸才慢慢走进寻常百姓家。

贵族们向来不甘于用普通厕筹。

东晋裴启《语林》记载,西晋首富石崇的厕所里备有锦囊装厕筹。

这还只是起步。

更奢靡的,有人直接用丝绸。

北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治家》中写道:“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不光是纸,有字的纸不能用,而富贵者“或以帛拭秽”。

帛,就是丝绸。

用丝绸擦屁股,奢侈到什么程度?

普通人还在用粗糙的竹片刮,有钱人已经用柔软织物了。

而这,不过是如厕奢华的冰山一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说厕筹是“擦”的工具,那么“虎子”就是“接”的容器。

虎子,又称溲瓶、楲、兽子,是古代的一种尿壶。

背有提梁,一侧有小口,因常制成老虎造型而得名。

最早的虎子文物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的黑皮灰陶质溲瓶,而最早的老虎造型虎子出自春秋晚期。

汉代文献中已有“虎子”一词。

东汉、三国、两晋时期的墓葬中,虎子十分常见,以青瓷为主,造型愈发逼真。

最著名的虎子,当属1955年在南京赵士岗吴墓出土的“赤乌十四年”款青釉虎子。

这件器物高十五点七厘米,长二十点九厘米,宽十一点八厘米。

器腹刻有“赤乌十四年会稽上虞师袁宜作”十三字铭文。

赤乌十四年,即公元251年,这是中国现存有纪年铭文的古瓷中年代最早的一件。

出土时,它被放置在墓主人头前的砖台上。

工匠袁宜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一件尿壶上,这本身就耐人寻味——是荣耀还是无奈?

或许在那个时代,为皇家制作器物,不分尊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方也有虎子。

1965年,辽宁北票冯素弗墓出土了一件青铜虎子。

冯素弗是北燕皇帝冯跋之弟,官至宰相。

这件青铜虎子通长三十八点六厘米,重六点三千克,整体为昂首翘尾的伏虎造型,双目突出,獠牙清晰。

铜铸虎子在北方极为罕见。

同墓出土两件铜虎子,一大一小,做工一精一粗。

冯素弗生前大概有两件虎子轮换着用。

关于虎子的用途,学界有争议。

有专家认为它可能是水器而非溺器。

但考古发现,凡出土虎子的墓葬,必为男性或夫妻合葬墓,女性墓葬中从未发现。

这个现象强烈暗示,虎子是男性专用溺器。

到了唐代,虎子改了名。

唐高祖李渊的祖父叫李虎,为避讳,“虎子”改称“马子”。

名字变了,东西没变。

而“马子”这个叫法,后来演变成了“马桶”——从“虎子”到“马子”再到“马桶”,一个词的变化,串起了上千年的如厕史。

清洁工具和接溺容器之外,厕所本身也在演进。

中国最早的厕所遗迹,出现在约六千年前的西安半坡遗址——一个设于房舍外的土坑。

坑满则废弃,再另挖新坑。

文明,就从这一个土坑开始。

到了西周,人们对厕所的管理有了明文规定。

《仪礼·既夕礼》中写道:“隶人涅厕”。

隶人,即罪人、劳役者。

涅,是堵塞的意思。

让劳役者用灰土覆盖、填塞厕所,既防臭又防秽物流失。

古人对厕所卫生的重视,比我们想象的要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的飞跃出现在战国。

2023年,考古人员在陕西秦汉栎阳城遗址发现了一处距今约两千四百年的厕类遗存——中国考古发现的第一个“冲水式”厕所。

它由台基上的室内厕位和房外排污坑两部分组成。

这是中国历代宫城考古中发现的唯一一例厕类遗存,甚至可能被秦献公、汉高祖刘邦等名人使用过。

在栎阳城遗址,考古人员还曾在宫殿遗迹中发现过三间浴室。

两千四百年前,秦人已经在宫殿里洗澡、用冲水厕所了。

而同时代的普通人呢?

依然是土坑。

到了汉代,贵族厕所的舒适度继续升级。

河南永城芒砀山有一座西汉梁孝王王后陵,地宫纵深二百一十米,是迄今国内发现的最大石室陵墓。

墓中按照汉代王室宫殿布局建造,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其中就有一套石制坐便器。

便坐由两块石质坐垫组成,立在便坑两侧,后侧有冲水管道,可以用山涧水冲刷。

右侧还有扶手。

这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坐便器式厕所。

两千年前,一位汉代王后坐在石质坐便器上,山泉水从身后流过——那个画面,比今天许多农村的旱厕还要先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技术的进步从来只惠及少数人。

半坡的土坑、西周的灰厕、栎阳的冲水厕所、芒砀山的石质坐便器——这六千年里,贵族如厕的体验从土坑飞跃到了冲水马桶,而民间旱厕的基本格局几乎没变。

真正拉开差距的,不光是技术,更是排场。

西晋石崇的厕所,堪称古代如厕奢华的巅峰。

《世说新语·汰侈》记载:“石崇厕,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

置甲煎粉、沉香汁”。

十多个穿锦缎华服的婢女列队侍候,厕所里摆着名贵的甲煎粉和沉香汁。

客人如厕完毕,必须脱下旧衣、换上全新衣服才能出来。

有一次,官员刘寔到石崇家做客,进去如厕,只见绛纱帐、大床、华丽的被褥,两个婢女手持锦香囊侍立。

刘寔吓得退出来,对石崇说:“误入卿室内。”

石崇淡然一笑:“是厕耳。”

刘寔再进去,婢女递上的锦囊里装的,正是厕筹。

一个厕所,比大多数人的卧室还豪华。

刘寔的尴尬,道出了普通人与贵族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王敦。

《世说新语·纰漏》记载:“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

王敦刚娶晋武帝的女儿舞阳公主为妻,在公主府如厕,看见漆箱里装着干枣——那是用来塞鼻子防臭的。

王敦哪懂这个?

以为是厕所里摆的零食,抓起来全吃了。

出来时,侍女端着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

澡豆是古代肥皂,豆子磨粉制成。

王敦一看,以为碗里装的是干饭,把澡豆倒进水里,连水带豆喝了个精光。

侍女们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一个是西晋首富,一个是当朝驸马。

石崇的厕所豪华到让客人不敢进去,王敦的见识浅薄到把塞鼻子的干枣当零食、把洗手的澡豆当干饭。

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勾勒出的不单是个人的可笑或奢侈——它揭示了一个时代的阶层断层。

普通人连厕筹都要反复清洗使用,贵族已经在厕所里摆沉香、备新衣、设婢女了。

而那个用脸为婆婆试厕纸的太子妃,不过是这个断层中更高一层的存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西安半坡那个六千年前的土坑,到梁孝王王后陵的石质坐便器;从敦煌马圈湾烽燧遗址里沾着粪便的废弃简牍,到元朝皇宫里用脸颊揉软的草纸——中国人如厕的工具与设施,在数千年间经历了从无到有、从粗到精的演变。

但这条演进之路从未惠及所有人。

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首先服务的都是权力与财富的顶端。

当工匠袁宜在青釉虎子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时,当石崇的婢女手持锦香囊侍立厕中时,当太子妃用脸揉软厕纸时——这些画面叠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真相:有钱人的快乐,普通人确实想象不到。

夜幕降临,应天府皇宫的溷厕里水流声渐歇。

那位太子妃将揉软的纸递给婆婆,自己转身走出殿外。

宫墙外,无数百姓还在用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竹片——洗净、擦干、放回原处,等待下一个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