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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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东北超”大连队首个主场,“东北超美 不来后悔”的巨型TIFO几乎覆盖了整个东看台。内容上打破城市边界,诠释了“东北一家亲”的精神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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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在梭鱼湾主场比赛中,球迷振臂高呼,尽情释放着对城市足球的热爱。

③统一的蓝色服装,好像一片蓝色海洋,让看台成为大连的文化名片。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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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统一的蓝色服装,好像一片蓝色海洋,让看台成为大连的文化名片。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刘海搏

内容提要

7月22日,“东北超”大连队第二个主场比赛门票正式开启预约。本场对决将于8月1日晚在中升梭鱼湾足球场打响,由大连队迎战鸡西队,网友纷纷期待梭鱼湾南北看台又将带来怎样的震撼和惊喜。

期待并非空穴来风。上个月,“东北超”第三轮大连队主场迎战沈阳队的“辽宁德比”,62826名球迷的呐喊响彻云霄,南北看台助威声此起彼伏,《大海啊故乡》的歌唱声划破夜空,巨型TIFO震撼全场……当蓝色海浪席卷梭鱼湾足球场,“大连必胜”的助威声穿透赛场,数万球迷挥旗、合唱、振臂高呼,梭鱼湾未辜负“亚洲第一主场”的美誉,南北看台成为大连这座海滨城市最鲜活、最热血的文化图景。

回望大连看台文化萌芽、产生、发展的历程会发现,这不仅仅是赛场上的助威,更是一种经过百年积淀、历经辉煌与低谷反复淬炼、在球迷的坚守与热爱下滋养出来的城市文化形态。

当城市与足球相遇

说起大连的看台文化,便无法绕开城市与足球相遇的起点。独特的城市发展历程、开放包容的地域气质,孕育了大连人独有的足球情怀,也为看台文化的诞生埋下最早伏笔。

1996年初,作为万达足球俱乐部副总经理,张嘉树受命组建了正式注册的球迷组织,时至今日,他仍担任大连市足球球迷协会会长,深耕球迷文化三十载。张嘉树告诉记者,大连是中国近代足球的先行者之一,足球运动传入与发展的历史,几乎与城市发展史同步。“1899年,大连开埠建市,停靠大连港的英国、德国商船船员把足球带到这里。大连人很快接受了这项运动,并且让它落地生根,蓬勃生长。”张嘉树说,早在1921年3月10日,大连便诞生了本土第一支正规足球队,起名为“中华青年会足球队”。从留存下来的老照片上可以看到,这支球队由30余人组成,其中有十余名孩子。也就是说,大连的首支足球队就有了“梯队”概念。

从那天开始,大连就用足球的方式表达爱国之情,展现民族风骨。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或许是最早的“大连足球精神”。

至上世纪40年代,大连本土足球队数量已突破40支,球队命名多冠以“华”字,隆华、爱华、建华等球队相继活跃于绿茵场,彰显着本土足球的家国情怀与民间活力。曾经担任获奖影片《吴运铎》编剧和制片的大连作家丛者甲,还创作了反映当时大连民间足球运动的话剧《生死对决》。

新中国成立后,大连足球继续领跑全国足坛,成为中国足球人才的摇篮与发展标杆。一个足以印证其实力的细节是,1955年10月30日,大连造船厂足球队和中央体训班足球队组成联队,在与苏联列宁格勒泽尼特队的比赛中以2∶2战平。赛后,毛主席与大连造船厂足球队队员李长平握手的照片,刊登在各大报纸头版。这是毛主席唯一与足球有关的照片,是中国足球最珍贵的资料图片之一,也是大连足球的骄傲。

当球迷擂响战鼓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中国足球国家队中,纯正大连籍球员累计超230人,源源不断的人才输出,奠定了大连“足球城”的地位。“今年‘东北超’大连主场比赛中,我们邀请了30位男女前国脚参加赛前的演出活动,这在全国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很难做到的。”张嘉树骄傲地说。

职业化联赛开启后,大连足球迎来“黄金时代”。1994年,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落地,大连万达迅速崛起,缔造了震惊中国足坛的“王朝神话”。1995年至1997年,大连万达创下55场联赛不败的纪录,至今仍是国内足坛难以复刻的传奇。1996年更是大连足球的巅峰之年,球队实现全年全赛季不败的傲人战绩。

辉煌的球队战绩,点燃了整座城市的足球热情。上世纪90年代,在职业联赛初期,大连看台文化便有了雏形。

“那时候,在大连市人民体育场,球门后方的看台在东西两侧,并非主力区域,球票有时仅售5元/张。球迷骨干集中在主席台对面区域。”张嘉树回忆,1996年的大连赛场,看台文化已经有了一些基础的表现形式,如有统一标语、口号,乐队伴奏助威。当时,看台上有一支无偿助威的军乐队,会随着赛场上的局势而奏乐,球迷经常齐喊“奏乐”来指挥乐队,调节节奏。那时口号比较单一,主要是“大连,进一个”或者“万达,加油”。

热忱不止局限于本土赛场,更延伸至客场。1996年4月,万达集团出资、1260名大连球迷包船跨海奔赴天津,客场助威,统一蓝色帽子、旗帜,已经展现出了球迷看台文化建设的雏形。

百年时光积淀,使足球早已融入大连的城市血脉。开放、浪漫、朴实、豁达、团结的城市性格,完整复刻在球迷文化之中。可以说,大连看台文化从诞生之初,就是城市文化的外在具象,是百年积淀在职业联赛时代的第一次集体表达。

当南北看台隔场相望

如果说百年辉煌积淀了大连足球的底气,那么职业化之后的起落沉浮,则淬炼了大连球迷的傲骨与韧劲。

如果你去过梭鱼湾足球场,便会被那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震慑;如果你看过大连球迷对球队的不离不弃,便会被那滚烫纯粹的热爱感动。大连球迷为什么这么爱自己的球队?

“因为我们经历过辉煌、经历过低谷、经历过球队的迭代……这些反复对比的冲击,练就了球队和球迷的韧劲,我们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球迷骨干吕承业这样说。

30余年职业联赛进程中,大连足球历经万达鼎盛、实德更迭、球队震荡、中甲蛰伏,再到英博崛起的往复。1999年,大连万达更名为大连万达实德,大连足球开启迭代阶段。此后,又经历了大连实德退出顶级联赛,大连阿尔滨从中乙到中甲,并成功冲超。然而,在2014赛季中超联赛第30轮的“保级大战”中,大连阿尔滨客场1比1战平上海申鑫,积分排名倒数第二降入中甲。中国顶级职业足球联赛首次没有大连球队的身影。阿尔滨降级当天,很多球迷现场哭成泪人。与此同时,大连队主场先后设在金州体育场、大连体育中心、普湾体育场。成绩起伏、主场变化等情况,使球迷文化建设一度停滞。

耐人寻味的是,越是低谷,越能检验球迷的忠诚度。在球队低谷徘徊的漫长岁月里,大连球迷展现出了独有的坚守与格局,球迷组织薪火依旧。2011年5月4日,在总结原大连市球迷协会工作的基础上,大连市足球球迷协会正式成立并在民政局注册。2015年底,万达再度助力大连足球发展,大连一方队重装启航,为低谷中的大连足坛注入新活力。球迷协会顺势提出“我就喜欢大连赢,大连不赢都不行”的助威口号,寄托了全城球迷对球队崛起的殷切期盼。

2015年,也是球迷刘君傲产生“做不一样的助威方式”想法的一年。当时,大连队的主场在大连体育中心,球门后方看台尚未对外开放,他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主席台对面的区域助威。“小时候坐在父亲肩头看球的我们长大了,看到了外面的新鲜事物,要把新想法带回来。”奔着这个方向,刘君傲开启了他心中的球迷文化建设,最初与四五十名球迷形成合力。

2016年,大连体育中心足球场球门后方看台对球迷开放,也就是现在的北看台,刘君傲带着不断壮大的团队迁移至此。这支队伍以年轻人为主,比赛中全程站立,进行高强度持续助威,有力的节奏输出,吸引越来越多热血球迷加入。北看台在球迷圈崭露头角。

在大连看台文化的发展历程中,2016年是具有标志意义的一年。针对当时球迷组织零散、各自为战、助威无序的乱象,大连市足球球迷协会打破大小组织壁垒、统一管理体系,形成全市唯一经民政局注册、体育局主管的官方球迷协会。在此基础上,致力于对各级球迷协会的整合,渐渐形成1个协会分管16个分会的形式,实现大连球迷群体从“散乱无序”到“统一体系”的质变。随之而来,看台足球文化也逐渐受到重视。大连市足协、大连市足球球迷协会曾于2018年面向全网征集球迷之歌,一位女球迷在球队降级之日有感而发创作的《兄弟战斗》获得一等奖,这首歌只有4句歌词——“兄弟,兄弟,我们一起战斗吧;大连,大连,我们曾经的辉煌”,至今依然在南北看台高声歌唱。

同一时期,在大连体育中心B区,也就是东看台一侧,分散着气势如虹、海阔天空、海蓝梦、飓风海魔等多支球迷队伍,在整合的大势下,大部分协会已于2018年联手助威。直到2020年,B区约容纳5000人的各家协会正式宣布携手。由于当时南看台是客队看台,整合之后,他们并没有迅速转移到与北看台相对的球门后方,而是一直守在东看台助威,而这些球迷力量,就是后来南看台的前身。

直到2022年,在普湾体育场,大连将球门后方的南看台对球迷开放,原本位于大连体育中心东看台的这股力量来到球门后方,也就是南看台。

至此,南北看台的助威格局正式形成。即便日后主场有所更替,南北看台“隔场相望”的模式再无变化。

纵观这20余年的沉浮历程,大连足球历经巅峰落幕、长期蛰伏、蓄力爬坡的完整过程,而球迷始终不离不弃。鼎盛之时,万人空巷、全城狂欢,用热烈见证王朝荣光;低谷之时,坚守赛场、不离不弃,用陪伴守护足球信仰。

正是辉煌与低谷的反复对冲,让大连球迷褪去了单纯的胜负执念,沉淀出独有的精神内核——不服输、不放弃、重坚守、懂包容。“在大连足球历史上,我们创造了太多‘打回来’的战绩。球迷不怕落后,只要看到队员们有拼搏到最后一刻的勇气和坚持就足够了,我们会永远站在球队身后支持他们。”南看台主理人吕承业说。

这种刻入骨子里的韧劲,不仅支撑着球队和球迷走过漫长寒冬,更为南北看台正式形成、走向辉煌奠定了精神基石。

当梭鱼湾聚起声浪

百年孕育,迭代磨合,大连南北看台文化完成了从萌芽、雏形到确立的蝶变。2023年,大连人队将主场迁入全新落成的梭鱼湾足球场,这座可容纳6.3万人、三面环海的现代化足球场,好像能够装下球迷的全部激情,所有呐喊都会冲破梭鱼湾的天空,与热爱同频共振。南北看台也走入规模化、体系化、成熟化的发展阶段,成为全国足坛文明助威、聚沙成塔的标杆。球门后方原本最难售票的位置被南北看台球迷整体包下,合计1.3万人。

如今的大连南北看台已经形成“风格互补、各有特色、积极合作”的成熟格局。

北看台作为全场“氛围担当”,整体风格时尚、动感、磅礴,主打持续高强度助威,以原创球迷歌曲、整齐鼓点、统一肢体动作为核心特色。《蓝色力量》《前进吧!大连队》《战至终章》《城市勋章》等歌曲,成为北看台标志性助威曲目。同时,北看台擅长大型视觉氛围营造,巨型旗帜、震撼TIFO轮番亮相,是现代化球迷文化的典型代表。北看台有一款黑色助威服极具特色,张嘉树认为,大连球迷热爱城市,大连看台是蓝色海洋,海水越深,颜色越深,最深的蓝色就是黑色,这样的服装体现了北看台对大连最深沉的爱。统一的着装、整齐的跳跃节奏、标准化的指挥流程,让北看台在每一场赛事中都保持极致氛围,成为大连足球热血精神的象征。

与时尚的北看台相映成趣,南看台主打大气厚重、底蕴绵长,是大连足球历史传承的传统载体。相较于北看台的动感热烈,南看台助威更具沉稳力量感,口号铿锵有力、整齐度极高,“大连必胜”的呐喊贯穿全场,成为赛场标志性声浪。2024年以后,北看台趋于饱和,南看台迎来了年轻球迷,各大社交平台、分会组织之间发出了强烈的“向北看台学习”“南看台站起来”的呼吁。南看台内部也普遍认为,作为球队的“第12人”,应与北看台形成良性互动。南看台是老球迷的聚集地,承载着几代人的足球记忆,在传承传统助威文化的同时,不断吸收北看台的先进经验,实现沉稳与热血的平衡。

过去,这两部分球迷因助威方式、年龄结构、组织理念上都有显著差异,曾长期处于较劲状态。近5年来,球迷间“合”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形成“南北呼应”的佳话:合作制造人浪,交替呼喊“大连”“必胜”,球队进场后合唱《城市勋章》,获胜谢场时合唱《莎啦啦》等。其中,在梭鱼湾主场合作呈现的TIFO更是屡屡出圈。

2023年7月,大连人队在梭鱼湾首秀,北看台二层用7张电影胶片式分镜,梳理大连足球102年历史。当巨型TIFO在全场的注视下缓缓出现时,傅立鱼、迟尚斌、张恩华、大牛等几代足球人的形象令无数球迷泪洒现场。2026年6月,“东北超”大连对沈阳的比赛中,张嘉树整合社会资源,牵头策划设计的“东北超美,不来后悔”TIFO,长80米、宽47米,重270公斤,由南看台吕承业团队安装实施,展开后几乎覆盖整个东看台。这个TIFO打破了“辽宁德比”的对立氛围,以“东北一家亲”为内核,盛邀游客来东北。大连的足球嘉年华主动将口号从“足球城,大连赢”改为“足球城,大连迎”,双方球迷共联欢,温情画面引爆全网。

“TIFO本身就是球迷情感的表达。每一幅TIFO从策划、制作到现场铺展,都由球迷志愿者参与完成。看台上数万名观众见证TIFO升起的瞬间,情感实现高度共鸣,此时的看台已经成为一座城市球迷的精神聚集地。”张嘉树认为,近年来,南北看台先后策划制作的十几次TIFO既有创意,又有内涵,已经成为最直观、最有传播力的视觉宣言,让梭鱼湾在全国球迷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从1996年军乐队的朴素口号,到2022年迎来大连南北看台“元年”;从2023年的梭鱼湾开启全新看台时代,到2026年“东北超”巨型TIFO刷爆全网……大连的南北看台,早已不是简单的球迷聚集区域,而是一套成熟、规范、有温度、有力量的文化体系。它不只是90分钟的声声呐喊,而是让人们看到大连人热爱足球的具象化表达,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城市精神在足球场上的集体“站立”;它跳出了“唯胜负论”的狭隘认知,脱离输赢绑定,真正追求的是球队英勇拼搏、永不退缩的精神,是这座城市团结奋进、坚韧不拔的风骨。

南北看台形成的背后,是一座城市对足球百年如一日的热爱,是几代球迷在辉煌与低谷反复冲击中练就的韧劲,更是球迷群体从“各自观看”到“合作助威”的自觉转型。今天的梭鱼湾南北看台,仍在继续探索;“东北超”下一个主场,更有惊喜在等待……球迷们相信探索之路没有终点,因为足球城的血脉,始终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