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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衡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随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利欲熏心，是我害了她！跟她没有关系！”
他这番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赶紧摆脱这个麻烦。
“你先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不答应我，我就绝不起来！”
纪衡像个无赖一样，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腿。
“程问枢，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有势，你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我们过一辈子了。我求求你，把那一百万的赔偿金免了吧！苏磬她……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她为了还债，白天去商场当保洁，晚上去餐厅刷盘子，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孩子还那么小，天天跟着她受苦。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曾经把她当成宝吗？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去死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在我的心上。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我爱她？”
我一把将他甩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纪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爱的是那个曾经善良、纯真、和我一起为了梦想而奋斗的苏磬。而不是那个被你带坏，变得贪婪、虚荣、不择手段的女人！”
“是你们，亲手杀死了我爱的那个苏磬！”
“至于她现在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是你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
纪衡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程问枢，算你狠！”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仓皇地逃走了。
16
纪衡这一冒头，就像只甩不掉的苍蝇，把我原本的好心情搅得一塌糊涂。
返程的车上，我全程没吭声，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还在想刚才的事？”
孟窈试探着开了口，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份沉闷。
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不通，他们哪来的脸皮，还能凑到我面前来？”
“因为在他们脑子里，你依旧是那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程问枢。”
孟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真相。
“他们总觉得，只要稍微卖个惨、服个软，你就会心软，就会像过去那样，毫无底线地原谅他们、包容他们。”
“他们压根没反省过自己的错，只是把所有的倒霉事，都怪罪到你的‘狠心’和‘绝情’上。”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或许，你分析得很对。”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那一百万的债，真打算就这么免了？”
“怎么可能？”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而是底线问题。要是这回我心软了，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拿捏，往后肯定还会变本加厉地来恶心我。”
“对付这种无赖，就必须一次性把他们打痛，打到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你半步。”
“那苏磬和那个孩子……”
“那是她自己的烂摊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孟窈，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但我不是圣母，没必要替别人的过错买单。更何况，那个孩子，就是她和纪衡背叛我的活生生的证据。只要看他一眼，我就会想起那段屈辱的过往。”
“我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去同情他、可怜他。”
孟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我明白。问枢，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
“没关系。”
我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些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还有‘启元’。”
她望着我，嘴角扬起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17
我原以为，纪衡的出现，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我原以为，我跟苏磬之间的那些恩怨，会随着时间彻底翻篇。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个星期后，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请问，是程问枢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有位叫苏磬的女士因煤气中毒正在抢救。”
“她手机里最后一个联系人是您，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煤气中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自杀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冲。
一路上我闯了无数个红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死在我的世界里。
否则，我这辈子都要背着“逼死前女友”的骂名，永无宁日。
赶到医院时，苏磬还在抢救室里。
她的父母和纪衡，全都守在门外。
苏磬的母亲一看到我，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又抓又打。
“程问枢！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了！”
我没有还手，任由她的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纪衡也冲了上来，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脸上。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会后悔的！现在你满意了？她死了，你满意了？”
我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火辣辣地疼。
但我根本感觉不到。
我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心里满是恐惧。
我怕那扇门打开，医生会给我宣判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
就在这时，孟窈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像尊女战神一样把我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再敢动手我就报警了！”
她的气场，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苏磬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纪衡也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苏磬的父母和纪衡，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道：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回天乏术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也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不过……”
医生话锋一转。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这次自杀就是因此引起的。”
“以后家属一定要多加看护，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抑郁症？
我愣住了。
那个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要强的苏磬，怎么会得抑郁症？
“还有，病人的孩子呢？他怎么样了？”
医生问道。
“孩子……孩子没事，当时苏磬把他放在了门外，自己一个人在屋里……”
纪衡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我心里猛地一动。
她把孩子放在了门外？
这说明，她死之前，还是想着要保全自己的孩子的。
她，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苏磬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进去看看她吧。”
孟窈在我身边，轻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看看她。”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进病房，苏磬的父母和纪衡，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苏磬的病床前。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她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怨恨和不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嗯。”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来烦你了。”
“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死了，我就会背上‘逼死前女友’的骂名，我的公司、我的事业都会受影响。”
“苏磬，你就算要死，也别拉上我当垫背的。”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问枢，你还是这么冷血，这么无情！”
“彼此彼此。”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磬，想死很容易，但想好好地活着，才更需要勇气。”
“你不是想让我后悔吗？那就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让我看看没有我你到底能过得多好。”
“如果你做到了，那一百万的赔偿金，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算是我跟你最后的赌约。”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磬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你说的是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她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程问枢，你给我等着！我苏磬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让你后悔一辈子！”
看着她重新燃起的斗志，我欣慰地笑了。
我知道，我的激将法成功了。
有时候对付一个骄傲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同情，而是刺激。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孟窈一直陪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谢谢你。”
我由衷地说道。
“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她白了我一眼。
“不过，程问枢，你刚才在病房里真的很帅。”
“是吗？”
“嗯，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
她学着我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做你的‘御用’军师，为你保驾护航、出谋划策。”
“那军师大人，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我顺着她的话问道。
“建议嘛……”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许再想别的女人，不许再跟别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我愣住了，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余温，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我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人打扰。
只有路灯下两个相拥的身影，和一颗尘埃落定的心。
18
苏磬出院之后，仿佛彻底换了一副灵魂。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自怜自艾，也不再逢人就抱怨命运不公。
她把孩子托付给了乡下的父母，独自一人留在这座繁华都市，开启崭新的人生。
她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做底层助理，甘愿从最基础的琐事做起。
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整理繁杂的资料……
身边的人都轻视她、刁难她，把最苦最累的差事全甩给她。
她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默默扛下了所有委屈。
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准时去夜校，拼命学习最新的设计软件与行业理念。
到了周末，她又奔波于各个工地和建材市场，实地了解最新的材料与施工工艺。
她就像一块极度干渴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能让自己蜕变的养分。
她的这份拼命与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克制着没有插手。
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是她必须熬过的一场自我修行。
唯有靠自己的双手重新站起来，她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赢回应有的尊重。
而纪衡在经历了那场风波后，似乎也终于彻底醒悟了。
他不再跑来纠缠我，也彻底断了去打扰苏磬的念头。
他找了份在工地搬砖的纯体力活，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却把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地打给苏磬，当作孩子的抚养费。
他说，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弥补，去赎罪。
看着他们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我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每个人，终究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或早，或晚。
19
一年后。
在“启元科技”的年度盛典上。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正式宣布我和孟窈订婚了。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大家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向我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程总，孟律师，恭喜恭喜！”
“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就是就是！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你们俩，肯定能成！”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孟窈。
她穿着一袭惹眼的红色晚礼服。
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
那一刻，我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这一年，“启元”迎来了飞速发展。
这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只要有她陪在我身边。
再大的困难我都有信心克服。
再严峻的挑战我都有勇气面对。
年会散场后。
我意外收到了一个陌生快递。
拆开包裹一看。
里面是一份设计图和一张银行卡。
设计图是一份儿童福利院的方案。
完全是公益性质的。
创意非常新颖，充满了人文关怀。
很多细节处理得极其巧妙。
连我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署名写着两个字：苏磬。
银行卡里刚好有一百万。
不多不少，正好是她欠我的数目。
包裹里还夹着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程问枢，我赢了。”
我拿着那封信和设计图。
直接去找了苏磬。
她正待在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画图。
这间工作室很小，也很简陋。
但墙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和奖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比以前清瘦了些。
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坚定。
“你来了？”
看到我出现，她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淡淡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
“你的设计，很棒。”
我由衷地向她表达赞叹。
“谢谢。”
“这一百万，你是怎么赚到的？”
“省吃俭用，加上拼命接活。”
“还有……卖掉了我以前所有的奢侈品。”
她带着几分自嘲笑了笑。
“原来，那些我曾经以为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到头来，还不如一笔实实在在的存款踏实。”
“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她看着我，眼神十分坦然。
“程问枢，以前的事，对不起。”
“是我太年轻，太虚荣，也太愚蠢。”
“被一时的欲望蒙蔽了双眼。”
“伤害了你，也毁了自己。”
“这声对不起，虽然迟了点，但，是真心的。”
静静地看着她。
我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都过去了。”
我把银行卡和设计图推到她面前。
“钱，我收下了。”
“这个项目，算我们‘启元’投资的。”
“你，来当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
“为什么？”
她满眼不解地看着我。
“因为，你的设计，值得。”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也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全新的苏磬。”
“到底能飞多高。”
20
六个月后，由“启元科技”出资、苏磬操刀的“星光儿童福利院”顺利竣工。
在落成典礼上，身为总设计师的苏磬登台致辞。
她仅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
这身打扮，活脱脱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实习生。
可她的眼底，却闪烁着笃定与耀眼的光彩。
“感谢‘启元科技’，感谢程问枢先生，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用自己的专业，为孩子们做一点事。”
“这个福利院，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是一个建筑，更是一个希望，一个救赎。”
“它让我明白，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付出了多少。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得到了多少，而在于你创造了多少。”
“在这里，我也想对某个曾经被我深深伤害过的人说一声，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勇气。”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话音落下，她朝着台下的我，郑重地深深鞠躬。
刹那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端坐在首排，望着台上的她，又看了看身旁紧攥着我手的孟窈，忍不住相视一笑。
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穹顶，轻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暖意融融。
我心里很清楚，过往的一切阴霾都已彻底翻篇。
一个全新且更加美好的未来，正朝着我们，稳步迈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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