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刷到过张旭东老人的采访，刚打开就被她一句话戳住了。72岁的老太太短发干净利落，说话脆生生的，当了四十年兵，开口就是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军人劲儿：我爹这一辈子，就是个传奇。她爹叫张竭诚，湖北红安人，14岁就参加了红军，从土地革命打到抗美援朝，这辈子硬仗恶仗数都数不清。朝鲜战场上的那几仗，是老人军旅生涯最亮眼的战绩。
1950年10月19日，张竭诚率39军117师从宽甸河口秘密过江。月底，39军在云山拉开了中美两军第一次交手的序幕。三个师分工明确，116师正面进攻，117师左翼迂回，115师右翼穿插，目标就是合围云山的敌人。
对面的阵容分量不轻，美骑1师、美24师、韩1师、英27旅都摆在那儿。尤其美骑1师，那是美国建国以来从没打过败仗的王牌，实打实的常胜师。117师又是39军里组建最晚的，资历最浅，接的却是最硬的骨头。
张竭诚带着部队先在云山周边死死咬住北上增援的韩1师主力，鹰峰洞、泥踏洞这些据点一个接一个摁住。敌人把空中和火力优势拉满，不少连队打下来只剩十余人，重伤的战士拉燃爆破筒就滚进了敌群。没人后退一步。
咬住韩1师之后，张竭诚又带着部队绕到云山以东，和116师合力聚歼了美骑1师一部。之后就一路追着这支名头响亮的常胜师，直接打到了大宁江以南。这场仗39军一共毙伤俘敌2000余人，其中美军就占了1800多，重创骑1师第8联队，击溃第5联队。
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就这么碎在了云山。第一次跟美军交手，没人摸得清对手到底几斤几两，敢不敢照着老打法往上冲，这道心理关，比战术布置难太多。117师拿着打国民党军的胆气硬刚美军王牌，愣是把这条路走通了，现在想想都提气。
横城穿插阻击战，才是张竭诚军旅生涯的巅峰时刻。第四次战役横城反击战，目标是合围歼敌一两个师，合围成不成，全看穿插能不能到位，能不能断掉敌人退路拦住增援。穿插不到位，好好的歼灭战就打成了击溃战，上级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117师，还要求穿插和正面总攻同时发起，保证进攻的突然性。
麻烦来得很快，正面敌军垮得比预想快太多，大批敌人坐上汽车就往回跑。咱们要靠两条腿，追敌人的四个轮子。一夜76华里，部队踏雪疾行，快打快走，张竭诚硬是带着部队抢在了敌人汽车前面，占住了预定位置。
到位的时候，往回逃的敌人已经涌到了山下，张竭诚只带少数人员，冒险跑到能看清全战场的位置设了前沿指挥所，近距离指挥作战。他发现友邻的穿插部队还没到位，合围的口子没扎严，当场当机立断，派出兵力冲下山先歼灭一部敌人，再冲上对面山头布防，把缺口替友邻补上了。
敌军的退路，就这么彻底断了。天亮之后的战斗，才是最熬人的。被围的敌人拼死突围，外围的援兵拼命接应，117师夹在中间腹背受敌，敌机整天盘旋轰炸，炮弹像下雨一样落进阵地。有的阵地打到官兵全部阵亡，弹药耗尽之后，官兵们多次和敌人拼白刃肉搏。
全师孤军深入，远离主力，连像样的炮火支援都没有。就这么硬扛了一昼夜，愣是没让敌人打通退路。战后统计，117师这场仗一共歼敌3350余人，俘虏美军800多，创下了朝鲜战争中我军一个师单次战斗歼敌最多、缴获最多的纪录。整个横城反击战一共歼敌1.2万，直接粉碎了敌人的攻势。
张旭东晚年替父亲算过一笔账，听完心里直沉甸甸的。117师出国的时候一共一万五千人，打横城穿插之前能参战的只剩七千余人。弹药本就不足，一夜急行军76华里，能背多少炮弹上战场，全师也就只有小口径火炮，对面是没完没了的飞机和大口径火炮。能赢，靠的就是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一股子劲。
也有人说子女口述难免带亲情滤镜，会不自觉拔高，存疑本来也是正常的。可“一个师单次战斗歼敌最多”这个纪录，是战史明文写定的，再厚的滤镜，也滤不出3350这个实打实的数字。
采访里还有个软乎乎的小细节，搁在满篇炮火的故事里，格外打动人。1952年，4岁的张旭东作为志愿军家属慰问团成员去了朝鲜，两年没见的父亲已经升任副军长，紧紧抱着她，用硬硬的胡茬亲她的脸。她后来总开玩笑说，自己那就是个小小的“慰问品”。
那时候39军正对着美1师，双方阵地最近的地方只有500米。为了扛住敌人的毁灭性炮击，部队在20公里的山地里挖通了一座座大山，修出了能打能防能机动能生活的地下长城。4岁的小姑娘不懂什么是死亡，可她亲眼看着成队的志愿军叔叔扛枪上阵地，见过挂彩的，也见过牺牲的。她那时候就明白，这些人都是英雄。
张竭诚后来当过39军军长，又先后去新疆兵团、乌鲁木齐军区、沈阳军区任职，2001年在沈阳去世。当年那个14岁扛枪参军的红安伢，最终活成了女儿一生都骄傲的传奇。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英雄故事，从来都不该被我们忘掉。
参考资料：中国军网 抗美援朝云山战斗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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