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郑思雨端着酒杯凑过来,喝多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乐萱,啥时候办喜事啊?跟姐们透个底呗。”

我随口一句“年底”。

所有人都愣了。角落里的郭刚豪筷子停在半空,脸黑得像锅底。他啪地撂下筷子:“我可没说要娶你。”

我笑了,端茶杯抿了一口:“你想多了,新郎不是你。”

包厢炸了锅。没人知道,我包里装着安伟杰寄来的结婚请柬。三个月前他甩了我,现在他要娶别人了。

那个我随口说的“年底”,不过是在逞强。

可谁能想到,郭刚豪那个憨厚男人,最后真的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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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班前,前台小刘喊我:“乐萱姐,有你的快递。

我接过来一看,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署名。拆开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拆到一半,红色的东西从里面滑出来。

是一张结婚请柬

烫金的喜字,上面印着安伟杰和宋晓洁的名字。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手指头冰凉。

请柬里夹了张便条:乐萱,希望你能来。我们也算好聚好散。安伟杰。

好聚好散?

我气得浑身发抖。三个月前他跟我说“我妈觉得咱俩门不当户不对”,然后就把我拉黑了。现在倒想起“好聚好散”了。

他把请柬寄到公司,就是要让我在全公司面前丢脸。他知道我们公司人多嘴杂,这事儿不用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楼层。

我把请柬塞进包里,深吸了几口气。

郑思雨从茶水间探出头:“乐萱,晚上部门聚餐,刘主管请客,说新项目收尾了,去不去?

“去。”我说。

晚饭定在公司附近一家湘菜馆。刘银锁挑的,无辣不欢。

十二个人,坐了一整桌。郑思雨坐我左边,郭刚豪坐我对面。

郭刚豪这人吧,平时就不爱说话。技术部主管,写代码的,闷葫芦一个。我跟他也就在电梯里打个照面,偶尔工作对接一下,都是公事公办。

他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夹菜喝汤都悄无声息的。要不是他坐我对面,我压根注意不到他。

菜上了七八个,酒也喝开了。刘银锁跟几个男同事划拳,喝得脸红脖子粗的。

郑思雨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飘了,搂着我肩膀说:“乐萱,你说你今年都26了,咋还单着呢?你条件又不差。”

“单身怎么了?”我夹了块红烧肉,“单身自由。”

“自由啥啊,你看看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郑思雨说着,眼睛往郭刚豪那边瞟了一眼,“咱们公司也不是没好的嘛。”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公司里早就有传言,说郭刚豪对我有意思。但这些话我从来没信过。

他那个人,跟块木头似的,要真对我有意思,早就该有动静了。

“别瞎操心。”我给她倒了杯茶,“喝你的。”

但郑思雨这人不喝酒还好,一喝酒就开始放飞自我。她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各位,咱们祝福一下乐萱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几个同事跟着起哄。刘银锁拍着桌子:“对!乐萱你也别挑太久了,过了30就不好找了。”

我心里堵得慌。

本来想笑笑糊弄过去,但一想到包里那张请柬,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年底。”

两个字脱口而出。

包厢瞬间安静了。

郑思雨酒杯举在半空,愣了两秒:“啥?”

“我说年底办喜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挂着笑,“不是你们催的吗?”

“卧槽!”郑思雨尖叫一声,“乐萱你太能藏了!新郎是谁?”

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转向了郭刚豪。

我这才注意到,郭刚豪的筷子悬在半空,脸黑得吓人。

他盯着我,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我可没说要娶你。”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说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包厢里死寂。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这个憨憨,他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在说他吧?

“你想多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的茶水泛开圈圈涟漪。

“新郎不是你。”

02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郑思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刘银锁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我和郭刚豪之间来回瞟。

郭刚豪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黑,再是红,最后变成了灰白。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乐萱你……”郑思雨坐回椅子上,压低声音凑过来,“真不是郭刚豪啊?”

“不是。”我说,“想哪去了。”

“那新郎是谁啊?”

我没接话,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得很慢。

是谁?我也不知道是谁。随口说年底,就是不想被这些人追问。谁想到他们会联想到郭刚豪身上去。

郭刚豪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差点撞到上菜的服务员。

刘银锁皱了皱眉:“乐萱,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我说什么了?”我抬头看他,“我说新郎不是他,哪重了?”

“你……”刘银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是想说我让郭刚豪下不来台。可问题是我也没错啊,我随口一句话,他凭什么摔筷子?

郑思雨拉了拉我袖子:“乐萱,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被她拽到走廊尽头。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哪过了?”

“你明知道郭刚豪喜欢你,你还说新郎不是他,这……”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我?”我打断她,“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郑思雨急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平时在办公室,但凡有点啥事,他不是主动帮你就是替你挡活。你不觉得?”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以前我都以为是同事间的互相帮忙,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没说错。”我说,“我又没答应他什么,凭什么他说一句话我就得接着?”

郑思雨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郭刚豪这人吧,老实巴交的,不会来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我说。

回到包厢,郭刚豪还没回来。

刘银锁招呼大家继续吃,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郑思雨又开始拉人划拳,桌上的笑声慢慢又起来了。

我低头翻手机,一条微信弹出来。

安伟杰:请柬收到了吗?到时候一定要来,我和晓洁都很期待见到你。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期待见到我?是想看我哭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一口气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

门被推开,郭刚豪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坐回原位,夹菜,吃饭,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刘银锁给他倒酒:“刚豪,来,喝一个。”

他接过酒杯,仰头灌了。

“慢点喝。”刘银锁说。

“没事。”

又倒了一杯,又灌了。

“刚豪,你妈最近身体咋样?”有人问。

郭刚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还好。”

我听说阿姨住院了?”刘银锁问。

“小手术,已经做完了。”郭刚豪说,“没事。”

我看了他一眼。

他妈妈生病的事,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人嘴上闷得很,什么都藏着。

散场的时候,郑思雨喝多了,我扶着她往外走。刘银锁拦出租车,同事们三三两两散了。

郭刚豪走在最前面,一个人,背挺得很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郑思雨靠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乐萱,你真要结婚了啊?”

嗯。

“谁啊?告诉我呗。”

我没说话。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觉得有点可笑。

年底结婚?我跟谁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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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前台小刘就喊住了我。

“乐萱姐,有人找你。”

“谁啊?”

“你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小刘朝休息区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扭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安伟杰站在那儿,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他看到我,笑了,笑得跟从前一模一样。

乐萱。

他走过来,把花递到我面前:“好久不见。”

我没接花:“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他说,“想看看你过得咋样。”

“看过了,可以走了。”

“乐萱,你别这样。”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

“你没错。”我打断他,“你是为了你妈,我理解。但是咱俩已经没关系了,你也不用来找我。”

乐萱,我真的想弥补。

“弥补?”我笑了,“你寄请柬来,是想弥补我,还是想看我出丑?”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我妈的意思。她说我们已经到这步了,应该让你知道……”

“行了。”我说,“我知道你要结婚了,祝福你。你走吧,我还要上班。”

“乐萱……”

“走。”

他没动。我转身直接往办公室走,没回头。

到了工位,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安伟杰发来的微信:乐萱,我真的后悔了。咱们能再谈谈吗?

我没回复,直接把他拉黑了。

郑思雨从工位那边探过头来:“刚才楼下那个是谁?

“没谁。”

“我咋看着像你那个前男友?”

他来干什么?”郑思雨凑过来,“来找你复合?

“他要结婚了,来送请柬。”

“啥?”郑思雨炸了,“那个王八蛋还来送请柬?他也太不要脸了吧!”

“行了,别管他。”

“你把请柬给我,我去扔了。”

“不用了。”我说,“我留着。”

“留着干啥?恶心自己?”

我没回答。

留着干啥?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想提醒自己当初有多傻,也许是想等着看,他到底能不能幸福。

午饭的时候,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在茶水间泡面吃。

郑思雨端着饭盒过来:“吃这个能行吗?晚上我请你。”

“不用,懒得动。”

“乐萱,你别这样。”郑思雨坐到我旁边,“不就一个男人嘛,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我知道。”

“你不知道。”郑思雨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把自己关起来吃泡面了。”

我咬断面条,没说话。

她还想说什么,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郭刚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乐萱,你下午有空吗?”

“有事?”

“刘主管让你跟我一起去趟客户那边,有个技术方案要对接,他说你比较懂业务。”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之前的项目是我跟进的,技术部分一直是郭刚豪负责。

“行,几点?”

“两点,楼下等你。”

他说完就走了,门带得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似的。

郑思雨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乐萱,你说他是不是在躲你啊?”

“可能是。”我说,“昨天我说那话,确实让他下不来台。”

那你打算咋办?

“我也不知道。”

下午两点,我拎着包下楼。郭刚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文件袋。

“走吧。”他说。

一路无话。

到了客户那边,我负责介绍方案,他负责技术演示。配合还算默契,客户那边也挺满意。

回来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又捏白了。

郭刚豪。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说新郎不是你的事。”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

“没事。”他说,“我就当没发生过。”

“那你……”

“我真没事。”他打断我,“你不用道歉,本来就是误会。”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没事”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车子拐过一个弯,他突然问:“你男朋友是谁?”

“什么?”

“你说的那个年底要结婚的,是谁?”

我沉默了。

他也没追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握得更紧了。

04

第二天中午,我路过郭刚豪工位的时候,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堆我看不懂的代码。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张是一张医院的住院单。

我多看了一眼。

患者姓名:郭小云。住院科室:妇科。手术日期:下周二。

郭小云?应该是他妈妈吧。

住院单下面压着一张缴费单,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数字让我吓了一跳。

二十万。

二十万,手术费加住院费加后续治疗费,全部加起来。

我愣在原地。

郭刚豪翻了个身,我赶紧走开了。

回到工位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个数字。二十万,对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普通员工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难怪他平时连午饭都舍不得吃,总是带个馒头就点咸菜对付过去。

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忙,只有郭刚豪趴在桌上,好像还是不舒服。

刘银锁走过去拍了拍他:“小郭,咋了?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你妈那边咋样了?”

还行。

“钱的事……”

“刘哥,我自己想办法。”郭刚豪打断他,“你别操心了。”

刘银锁叹了口气:“行吧,有困难说话。”

郭刚豪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到他眼睛底下都是青的,整个人瘦了一圈。这个月我光顾着自己心烦,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状态。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他走了才走。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

“你妈……”我开口,“身体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昨天在你桌上看到的住院单。”

“哦。”他说,“小手术,没啥大事。”

“手术费凑齐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还在想办法。”

“如果有需要……”

“不用。”他说,“我能解决。”

电梯到了一楼,他快步走出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包里的请柬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安伟杰和宋晓洁,农历腊月十八,在香格里拉酒店办婚礼。

日子倒是挑得好。腊月十八,正好是年底。

我把请柬扔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

是安伟杰换了个号发来的微信:乐萱,明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就见面聊最后一次,以后绝不打扰你。

老地方。

就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他倒是记得清楚。只是记得有什么用?有些事不是记得就能挽回的。

我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出门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请柬,鬼使神差地把它装进了包里。

然后我去了那家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了。

他看见我,笑了,笑得跟从前一样:“你还是来了。

“就这一次。”我说,“以后别找我了。”

“乐萱,我跟晓洁的事,其实不是我想这样的。”

“那是谁想的?你妈?”

他沉默了。

“你妈嫌我家条件差,嫌我工作一般,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说,“这些我都知道。但你现在要结婚了,就好好结,别再来找我了。”

“安伟杰,你是个男人。”我说,“既然选了,就别回头。”

他看着我,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你。”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晓洁她……跟你不一样。”他说,“她很冷,她从来不问我今天累不累,不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不会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帮我照顾她……”

“别说这些了。”我放下杯子,“这些都过去了。”

“乐萱,如果我……”

“没有如果。”我说,“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我走了,祝你幸福。”

乐萱,你能不能……

“不能。”我说,“安伟杰,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有些路,选错了就是选错了,回头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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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的周五,我突然收到了安伟杰的短信。

不是微信,是短信。他把我的微信拉黑了,又用短信联系我。

“乐萱,周六晚上香格里拉,我的订婚宴,晓洁说想见见你。来不来?最后一次。”

我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订婚宴,让我去?他想让我去看他多幸福吗?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没回复。

下午的时候,郑思雨跑过来:“乐萱,周六有空没?咱俩去逛街。”

“周六有事。”

“啥事?”

“你该不会是……”

“别问了。”

郑思雨急了:“乐萱,你不会真要去他的订婚宴吧?

“我不知道。”

“你还喜欢他?”郑思雨瞪大眼睛,“你别傻了!他都要娶别人了!”

“那你还要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我也不知道。”

郑思雨气得直跺脚:“你这是自讨苦吃!

周六下午,我换了一条裙子,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不像是一个去参加前男友订婚宴的怨妇。

我深吸一口气,在请柬上找到那个地址,打车去了香格里拉。

到了酒店门口,我就觉得不对劲。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大堂里人来人往。有服务员问我:“女士,请问您是参加安先生的订婚宴吗?”

“这边请。”

我被带到了二楼宴会厅门口。门一推开,我就傻了。

里面摆了好几桌酒席,坐满了人。台上挂着一张大红横幅:安伟杰先生·宋晓洁女士定婚大喜。

不是订婚宴吗?怎么连酒席都摆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有人喊:“伟杰,你女朋友来了!”

所有目光都转向了我。

安伟杰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西装,旁边挽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裙。

他看着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乐萱,你来了?欢迎欢迎。”

他的手一指旁边那个女人:“这是晓洁,我的未婚妻。”

宋晓洁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安伟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年底结婚吗?新郎呢?我怎么没看到?”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是故意的。

他把他的订婚宴,变成了羞辱我的舞台。

四周的人都看着我,窃窃私语。有人在问:“这是谁啊?”

“好像是伟杰的前女友。”

“哇,还有脸来?”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安伟杰递过来一杯酒:“喝了吧,喝完就滚。”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安伟杰,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他笑了笑,“你以为我是想跟你复合?你想多了。

台下一阵哄笑。

我握着酒杯,指尖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杯壁的玻璃里。

“喝啊。”他说,“喝了我就不跟你计较。”

酒杯举到我嘴边,酒液微微晃荡,折射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等一下!”

全场都愣住了。

我扭头一看,愣住了。

郭刚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涨得通红。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我旁边,挡在我前面。

“你是谁?”安伟杰皱着眉。

“她男朋友。”郭刚豪一字一顿,“年底要娶她的人,是我。”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安伟杰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郭刚豪握住我的手,“新郎是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放软了:“对不起乐萱,我来晚了。”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安伟杰冷笑道:“你是哪个村的?她年底结婚?你有那个钱吗?”

郭刚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然后宴会厅门口又有人进来了。

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坐在轮椅上,被郑思雨推着进来。

郭刚豪的妈妈。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存折。虽然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一簇燃不尽的火。

“谁说我们家没钱?”

郭母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厅。

“这是我攒了二十年的钱,二十万。”

她高高举起那本存折,朝着台上扬了扬:“给我儿媳妇当彩礼,够不够?”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安伟杰的脸色彻底变了,白得像纸。

我紧紧握住郭刚豪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

“你配不上我。”

我看着安伟杰,一字一顿:“他配。”

06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安伟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郭母手里那本存折,又看看郭刚豪,再看看我,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你们这是……”他结结巴巴,“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松开郭刚豪的手,走近他一步,“是你逼的。”

“我逼你的?”

“你寄请柬来,是想看我哭。你让我来订婚宴,是想看我丢脸。”我看着他,“安伟杰,你想要的我都知道。可你忘了,我不是那种会让你如意的人。”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是宋晓洁。

她穿着一身红裙子,气场很强。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周乐萱?”

“是。”

“伟杰的前女友?”

她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安伟杰:“所以你说的‘周乐萱纠缠你’,是假的?”

“晓洁,我是……”

“她纠缠你?那她现在的男朋友是谁?”宋晓洁指了指郭刚豪,“是她纠缠你,还是你放不下她?”

安伟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晓洁笑了,笑得很冷:“安伟杰,你真让我失望。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各位,不好意思,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

“晓洁!”安伟杰急了,“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来捣乱的!”

捣乱?”宋晓洁看着他,“刚才你说‘喝完了就滚’三个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让我嫁给你这样的人?

安伟杰的脸色彻底白了:“晓洁,我……”

“你妈说的没错,你确实配不上她。”宋晓洁看了一眼我,“至少她找了一个会为她出头的人。”

全场骚动起来。

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私语。安伟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宋晓洁走到我面前,小声说:“你眼光不错。”

我看着郭刚豪,没有说话。

宋晓洁从手包里掏出一个钻戒,递给安伟杰:“还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宾客们也开始散去。大堂里一片混乱,安伟杰追在后面喊着“晓洁晓洁”,但没人理他。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年多来,我受的委屈、吃的亏、流的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了。

郭刚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吧。”

去哪?

“吃饭。”

“吃饭?”

“你还没吃晚饭。”他说,“这家酒店的菜听说还不错,我给你点几个清淡的。”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心情吃?”

“饭总要吃。”他说,“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跟他闹?”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包厢坐下。郭刚豪点了几个菜,都是我之前在公司食堂经常点的。

我把郑思雨和郭母也请过来了。郭母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一直笑。

“丫头,你长得真好看。”郭母说。

“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郭母拍了拍她胸口,“昨天刚拆线,今天就能出来了。”

“您怎么来了?”

“郑思雨跟我说的。”郭母看了一眼郑思雨,“她说有人欺负你,让我来撑场子。”

我看着郑思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怕你吃亏嘛。”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想哭。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一个人扛。扛分手,扛责骂,扛所有人异样的目光。

但从今天开始,好像不一样了。

“来,吃菜。”郭刚豪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这鱼新鲜。”

我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啪地掉进了碗里。

“咋了?”郭刚豪有点慌,“不好吃?”

“好吃。”我擦了擦眼泪,“太烫了。”

郭母笑了,拍了拍桌子:“你就别问了,让她自己缓一缓。”

我低着头,夹菜,吃饭。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但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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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从香格里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郑思雨推着郭母走在前面,我和郭刚豪走在后面。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来救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本来不想来的。”

“我怕你嫌我多事。”他说,“你们以前是情侣,我去的话,容易让人觉得我在捣乱。”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他停下了脚步。

路边灯光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觉得他好像在看我。

“因为我不想看你受委屈。”他说,“在我这,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我没说话,低头往前走。

郑思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郭母坐进去。她拉下车窗,对我说:“丫头,以后有空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包饺子吃。”

“好。”

车开走了。郑思雨冲我招了招手:“明天见。”然后也走了。

路边只剩下我和郭刚豪。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我跟你一道。”他说,“天黑了,不安全。

我没再推辞。

他拦了一辆车,跟我一起坐进去。上车之后,他报了我家地址。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上次帮你送文件的时候看到的。”

你还帮我送过文件?

“嗯。”他说,“你加班的时候,我帮你送到过前台。”

我笑了笑:“原来你一直在偷偷帮我。”

他没说话。

到了楼下,我下车。他也下来了。

“你回去吧。”我说。

“看你上楼我再走。”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郭刚豪。”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一句?”

“你说年底要娶我的那一句。”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笑了:“那就说定了。年底,我等你。”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转身上楼,没敢回头。

因为我怕自己会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郭刚豪发来的微信。

乐萱,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包括年底娶你那一句。

“晚安。”

我抱着手机,笑了。

然后就哭了。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傻子。

但我心里头,是暖的。

08

周一上班,郑思雨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跟郭刚豪啥时候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

“别装!那天订婚宴上他说的话,我录下来了!”郑思雨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听听?”

“你别到处乱传。”

“我才不传呢。”郑思雨说,“但这可是大新闻!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没。”

没?

“以前没有。”我说,“但以后……”

郑思雨眼睛一亮:“以后怎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我去食堂打了饭,发现郭刚豪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馒头就咸菜。

我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

他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

“你不是跟郑思雨她们坐一起吗?”

“今天想跟你坐。”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泛红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吃吧,别光吃馒头。

“我……”

“别客气。”我说,“以后你的饭,我包了。”

他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有点不可置信。

“你说真的?”

“真的。”我说,“以后咱俩一起吃饭,我请你。”

郭刚豪笑了。他笑得很憨,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手机响了。是安伟杰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天的事……对不起。”他说,“我是一时冲动。”

“安伟杰,你现在应该去追宋晓洁,而不是打电话给我。”

“我跟她结束了。”他说,“她取消订婚了。”

“乐萱,我后悔了。”他说,“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郭刚豪在办公室另一头喊我:“乐萱,你的快递到了。”

安伟杰。”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所以你别打扰我了。”

“别再打来了。”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走到门口,接过郭刚豪手里的快递。

谁打的?”他问。

推销的。”我说,“我挂了。

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工位,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头一片宁静。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就像那封请柬,我已经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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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个周末,我去了郭刚豪家。

他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楼梯房,五楼。没有电梯,爬得我气喘吁吁。

郭母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饺子冒着热气。她看到我来了,笑得很开心:“丫头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您别忙了。”

“不忙不忙,你来了我就高兴。”

郭刚豪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件旧T恤,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这是啥?”我问。

他脸红了:“你看看吧。”

我打开铁盒子,愣住了。

里面全是照片。

这些照片拍的都是我,而且拍的时间跨度至少有两三年。

我加班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我在茶水间跟郑思雨打闹的照片,我在电梯口等电梯的照片,我下雨天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停的照片,我穿着新裙子发朋友圈被同事夸的照片……

每一张后面都标着日期,字迹很工整。

有一张拍的是我蹲在楼梯间哭。那是半年前,安伟杰甩我的第三天。

照片背面写着:别哭,不值得。落款是当天的时间。

“郭刚豪……”

“我拍得不好。”他低头说,“你别介意。”

“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应该……两年多以前吧。”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到你就想拍一张。想着万一以后能给你看。”

“你到底……喜欢我多久了?”

他想了想:“可能从你刚来公司的时候吧。

“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

“但我看过你。”他说,“你从人事部出来的时候,背着双肩包,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

我笑了:“你看得这么清楚?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他低着头,攥了攥拳头:“我怕。”

“怕什么?”

“我怕我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你觉得我烦,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看着他。

这个平时在公司默不作声的憨厚男人,原来心里头装着这么多东西。

你以后想拍我的时候,就直接拍吧。”我说,“我不嫌你烦。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

“真的?”

“真的。”

现在他是光明正大地拍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拿着手机对着我:“乐萱,笑一下。”

我笑了。

他咔嚓按了一张。

郭母在旁边笑:“你们年轻人咋这么好玩。”

“妈,你别管。”

“我不管,我不管。”郭母给我夹饺子,“丫头,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那顿饭吃得很香。

走的时候,郭刚豪送我到楼下。路灯很亮,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是不是……”

“是什么?”

配不上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顿:“郭刚豪,你说什么呢?”

“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你别瞎想了。”

“过来。”

他愣了一下,走过来一步。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年底的事,我可等着呢。”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车上,手机震了。

是郭刚豪发的消息:乐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笑了,没有回复,但我把那张饺子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10

年底,腊月十八。

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但我穿了一身红裙子,化了妆,站在酒店门口,笑得很开心。

郑思雨穿着伴娘服,在门口招呼客人:“欢迎欢迎,新郎新娘马上就到!”

郭母坐在大厅的包厢里,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她:“阿姨,您今天真好看。”

“傻丫头。”郭母拉着我的手,“以后别叫阿姨了,叫妈。”

“妈。”

郭母眼眶红了:“好孩子,以后妈疼你。”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排场,没有花车,没有迎亲队伍。

就是买了几桌菜,请了同事和亲友,吃顿饭,说说话。

但我觉得比什么都好。

郭刚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从商场打折买的。但他穿得很精神,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比平时帅多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我,手有点抖。

“乐萱,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笑了:“傻瓜,是你愿意娶我。”

台下起哄声一片。

郑思雨拿着话筒:“新郎有啥想跟新娘说的吗?”

郭刚豪想了想,然后说了两个字。

“没了。”

台下笑声一片。

我也笑了。

他看着我,又缓缓补充了一句:“我下半辈子,慢慢跟你说。”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关键时刻却总能让我感动。

婚礼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了雪。

我从窗户望出去,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郭刚豪走过来,从背后拉住我的手:“冷吗?”

“不冷。”

“我爱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我特别爱你。”

“我会对你好的。”

“你别老是说知道。”

我笑了:“那我说什么?

“说你爱我。”

我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郭刚豪,我也爱你。”

他笑了,笑得很傻,但很暖。

然后我在他的脸上又亲了一口。

郑思雨在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同事们跟着起哄。

郭刚豪的脸红了,但他没有躲。

那天晚上,我坐车回家的时候,把手机里的那张请柬照片删了。

还有安伟杰的号码,我也都删了。

这是我想要的日子。

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有一个人,他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我的。

年底的那句玩笑,最后变成了真的。

新郎,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