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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妈,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拉开了门,“快进来吧,你小姨在包饺子,你要不要看电视,孙俪演的甄嬛传,还挺好看的。”她有些语无伦次的。

“妈,你过得倒挺自在的。”我有些来气了,“你准备在小姨家住到几时?”

“舒微来啦,快进来。”小姨听到我的声音后迎了出来。

“小姨。”我喊了一声。

“进来呀。”小姨擦了擦手,从厨柜里给我拿拖鞋,我妈站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的。

我换了鞋后跟着我小姨进了大门。

“舒微,你,你家现在怎么样了?”我妈亦步亦趋的,“你怎么不在家里帮忙料理你婆婆的后事,怎么有空跑来这里呢?”

“妈,你觉得我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我没好气的,“我为什么有空来这里,因为我被赶出来了,这样你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高兴的?”她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你家的亲戚有没有为难克成?”

“妈……”我气得吼起来。

“二姐。”我小姨也生气的在我妈肩上拍了一下,“跟你讲了多少了,夹起尾巴做人。你管人家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问问,你们那么生气做什么?”我妈悻悻的。

“问问也不行。”我小姨数落她,“你有那闲情还是替舒微多想想吧,她以后要怎么做人。她那个小姑子以前就厉害,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还不定要怎么磨难舒微呢?”

“那怎么办啊?”我妈仿佛如梦才初醒,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还不是怪你。”我小姨继续数落我妈,“你呀,活了一辈子也没活明白。二姐啊,你今年都四十九了吧,我都怀疑你才十九岁。一辈子矫情得跟个小姑娘一样,要我说,林民智能忍你到舒微和欢怡成年才跟你离婚,真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容娟。”我妈跳起来,“这样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你仔细想想,难道不是吗?”我小姨叹了一口气。

“我有什么错?林民智哪里对我好了?除了喝酒撒疯,他给过我什么?陪我谈过心吗?带我去旅游过吗?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他除了每个月准时给我家用,还给我了我什么?”我妈居然委屈起来,“我有时候心里难受得紧,想和他好好倾诉一下,他倒头就呼呼大睡。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我妈这一通抱怨,我小姨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嘴里嘀咕着我也不管你了,起了身就往厨房走去了。

我妈这些话我已经听惯了,她这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只在意了自己的感受,受一点儿委屈都能放大无数倍。

“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妈哽咽着,垂下头绞着双手,“我跟克成就是喝了个茶,哪里知道你婆婆会生那么大的气,还会丢了命。”

“妈。”我听着她的语气,一肚子的火蹭蹭往上冒,“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妈被我一吼,越发的委屈起来,低着头不停的啜泣着。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她抽噎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和你婆婆说的,按理说,这事情没有别人知道啊。那天就你和砚辞还有你小姑子看到了。是谁和你婆婆说的,事情现在弄得这么大,怎么办?”

“妈,你的意思是我去跟我婆婆说的吗?”我气得简直要发抖了,真是亲妈啊,坑起女儿来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我也没说你,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她摇着手急急的辨解。

我来小姨家,本来是想接我妈回去,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妈一直在这里住也不是个事儿。

现在我没这心思了,抓过一旁的包包,我怒气冲冲的往大门口走去,连招呼都没顾上跟我小姨打一个。

“舒微,舒微,你,你去哪啊?”我妈喊我。

“舒微,我在包饺子。”我小姨也追出来了。

“我回去了。”我头也不回,踢掉脚上的拖鞋,穿上自己的鞋子。关上大门,我连电梯都没等直接就从消防楼梯跑了下去。

连跑了几层楼,我才感觉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停住脚步,我一屁股坐到了楼梯上。想想我妈,又想想我姐,再想想沈砚辞,感觉自己被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压包围着。想哭哭不出来,想逃无处可逃。

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我才起了身。准备搭电梯下楼时,我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我的同事苏玲打来的,她有个事情搞不清楚,问问我。

“舒微,你……节哀啊。”她安慰我。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

“幸好你请假了,杜格非这两天就跟吃错了药一样,逮着一点事情就发火。”苏玲抱怨道。

苏玲提到杜格非的名字,我就觉得很烦躁。因为想多存点钱,今年过完年后,我就想着调到销售部门去。问过销售部的负责人老刑,老刑说随时欢迎。谁知道我申请递了几次,杜格非就是不批。不但不批,他还特地跑销售部门去找老刑,说他打主意都打到人事部来了。

私下里,苏玲和其他几个女同事一直有意无意的开我玩笑,说杜格非是看上我了,所以才强压着不放人。

我敷衍着应了几句,苏玲知道我家的事情,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我回了我妈家,日子过得心惊肉跳的。这样一天接一天的熬,熬到婆婆出殡那天。一大早的,我寻思着沈砚辞已经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我打电话他总是匆匆讲几句就挂。

手机才拿起来,大门口就传来了“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我心里莫名就“惊”了一下,抓着手机起了身。我快步走到了门边,问了一句“谁啊?”

“舒微。”门外的喊声有些熟悉,又似乎陌生。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就开了门。五、六个人站在门口,站在最前面的是沈砚辞的小姨,我婆婆的亲妹,其他几个也是我婆婆那边的亲戚。

“你妈呢?”小姨伸手用力将我往旁边一拨。

我没提防,一个踉跄就跌了出去,头撞到了鞋柜上,痛得我眼冒金星。门口的人呼啦着全进了我妈家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小姨。”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跑到小姨身旁,我带着哭腔道:“小姨,你们别这样,我求求你们了。”

“别这样?舒微,你要不是砚辞的媳妇,今天我们得拆了这房子。你自己说说,你婆婆好好的一个人,吃嘛嘛香,活蹦乱跳的人。活活给你妈逼死了,这太不要脸了。你妈人呢?把人给我叫出来,我今天非得扇她的脸不行,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脸。”小姨又哭又骂,抓着我的手臂激动得一塌糊涂。

“把人喊出来。”

“不要脸,勾搭谁不好,勾搭自己女儿的公公。”

“狐狸精转世。”

谩骂声不色于耳,我只觉得大脑“嗡嗡”的响。他们来得太突然了,我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了。

“小姨,我妈不在家,求求你们别骂了。”我情急之下哭出声来,吵闹声已经惊动了邻居,有人在门口探头看。

“吕如芳,还我大姑命来。”他们大喊着的同时,用脚踹开了所有关着的房门。

很快的,他们发现家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找不到我妈,他们更加的愤怒。愤怒之下,他们开始砸东西。

我的哀求声淹没在了他们的谩骂,门口围着的邻居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张望着,竖直了耳朵听着。

我知道用不了几个小时,全小区的人都会知道我妈做了些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婆婆为什么会死。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样,希望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

如同一场酷刑,他们又砸又骂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消停下来。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从来没有过的屈辱感将我淹埋,我已经没有了思想,也听不见他们在骂些什么。

终于,他们都走了。在门口围观的邻居们陆续进来,邻居们开始安慰我。东一句西一句的,捡好听的话安慰我。但我知道,他们同情的面孔下面,藏着一颗早就沸腾至八百度的八卦的心。

我呆坐了很久,后来,邻居们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

“舒微,舒微。”我姐林欢怡的声音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她从大门口冲进来。

我微微抬头,她冲到我面前。

“舒微,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她急得在我身上乱摸。

我抓住她的手,嘴唇噏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了声音:“姐,姐,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妈给杀了?”

我姐林欢怡见我开了口,推了我一把后又抱住我,她带着哭腔说:“舒微,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姐。”我抱住她,恐惧、愤怒、屈辱一起爆发,我哭得天昏地暗。

我姐本是女汉子一枚,大约是被我哭崩溃了,也跟着我一起掉眼泪。两姐妹哭了好半天才停下来,然后我姐起了身。

从厕所里打了盆热水出来,她抽噎着给我擦了脸。倒掉水后,她又开始动手收拾满地的狼藉。我眼皮沉得厉害,但还是起了身,帮着我姐一起收拾乱糟糟的家。

全部收拾妥当时,已经到了中午的一点钟。收拾完后,我和我姐坐在沙发上沉默。

“舒微,你给沈砚辞打电话了吗?”林欢怡问我。

“没。”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我姐声音抬高,“他就这样放任家里的亲戚上我们家来闹吗?还把你当老婆吗?”

我垂下头,头沉得厉害,苦笑着,我道:“打给他有什么用?他除了精通打游戏,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懂。现在我家里肯定乱成一片,他自己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将舒微。”我姐生气得很,“我真是不明白你结这个婚做什么?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保护不好……”我姐没再说下去。

“姐,我去煮点面条吧。”我撑着沙发起了身。

“煮个屁。”我姐扯了扯我的衣角,“出去吃。”

“你下午还要去上班吧?”我突然想起来。

“还上什么班呀。”她起了身,“舒微,收拾几件衣服,吃完饭不回来了。”

“去哪啊?”我不解的看着她。

“这家里还能住吗?就算你婆婆那边的人不来闹了,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也受不了啊。先去酒店住几天,然后我想办法租套房子,趁早搬了算了。”我姐很烦躁。

“可是,逃避也不是办法啊。”我咬着唇。

“收拾啊,反正暂时家里是不能住了。”她说完就进了房间,很快她从橱柜上拿了行李箱下来。

我默站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觉得我姐说得有几分道理,还是先避避风头吧,万一沈砚辞小姨她们又跑家里来,再来打砸一次,我真的受不了了。

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我和我姐就准备出门了。走到玄关处,我弯腰准备换鞋,大门口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我吓得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天呐,又来了?我姐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将行李箱往地上一摔就撸起了衣袖。

“蹭蹭”两步,我姐就跨到了大门口,然后用力推开了大门。

“舒微,欢怡。”大门口站着的是我妈,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楼下的丽影阿姨给我打了电话,家里怎么样了?那边的人有没有打你们?啊,你们去哪里?要去旅游吗?”

“妈,你能进来再说吗?”我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我妈这才慌里慌张的走了进来,见我坐在地上,她赶紧又走到我身边将我拉了起来。

“舒微,你说你婆婆那边的人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她边说边四下张望着,见家具花瓶砸坏不少,她又哎呀呀的叫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那个花瓶还是我从北京的潘家园淘回来的,大几百买的,就这样碎了,真是气死我了。”

这就是我妈,事情都这么糟糕了,她还有心思惦记她摔碎的花瓶。我姐站在大门口,冷冷的看着我妈的不停的翻着编织袋里的垃圾。

“这么多垃圾,堆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两姐妹也是,既然都收拾好了,干嘛不把垃圾丢了。留在这里,到时又要我拖到楼下去。”我妈叨叨的数落着。

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穿好鞋子,我靠着鞋柜站好,然后我也看着我妈。

“你,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妈直起腰,表情讪讪的,“你们……要去哪里?”

“妈,你要是觉得小姨家住着舒服的话,你就多住一段时间。我和舒微去哪里,你也不用问。我们这么大人了,丢不了。”我姐语气冰冷。

“欢怡,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们去哪里?”我妈拂了拂头发,又往自己房间走去。

“妈。”我姐吼了一声。

我妈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这几年,因为我姐赚钱养家,她对我姐越发的忌惮起来。

“怎,怎么了?”我妈看着我姐。

我姐朝我妈走去:“妈,做事情动点脑子好吗?这几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唠唠。我就想问问你,你都在想些什么?沈克成是谁?是你的初恋情人,是你跟我爸林民智离婚的导火索。妈,你脑子进水了吗?没进水为什么把舒微介绍给沈砚辞,结果他们结婚了。好,退一万步,你让舒微去圆你当年的遗憾。我拜托你,求求你,你跟舒微的公公保持距离好吗?有一句话叫做纸包不住火。还有一句话叫做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为什么要跟舒微的公公约会?你把舒微和舒微的婆婆放在哪里?你想没想过,有一天事情败露了后果很严重?”

我姐一口气说完,因为生气,她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

我妈绞着双手,垂下了头,一句话都不说。

“妈,你说话啊。你现在让舒微怎么办?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让她也离婚吗?她有什么错?她招谁了?欠你吗?”我姐激动得又吼起来。

“我哪里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我妈低声啜泣起来,“你们就知道怪我,我心里也难受。”

我真的觉得够了,受够了。转过身,我一言不发的朝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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