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晚,雨下得很大。
我躲在书房里翻那本旧书。
书页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封面上《围城》两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扉页上有一行字,娟秀的女生笔迹,写的是:“送给最爱的思妍,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点开看,上面写着:“你老公和前女友还在一起,不信你看看。”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窗外雨声哗哗地敲在玻璃上,我翻开《围城》,看到苏文纨和方鸿渐的故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想起奶奶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女人缺了这两样东西,条件再好也是白搭——缺眼光,看不透人;缺狠心,放不下手。”
那一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01
我认识徐智宸那年,二十八岁。
那时候我在外企做部门主管,手下管着十几个人。
工资不算低,一个月加上奖金能拿两万出头。
长相也不差,皮肤白净,个子中等,走出去别人都夸我精神。
周围人都说我条件好,追我的人不少。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单着。
我妈急得不行,逢人就托人家给介绍对象。
我爸说她太着急,说女儿条件这么好,急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不急,但总想着要找一个合得来的人。
不能将就,也不能凑合。
那天朋友张罗饭局,说有个朋友从北京回来了,大家一起聚聚。
我本来不想去的,上了一天班累得很,想回家躺着。但朋友在电话里一再邀请,说人家条件挺好的,不见可惜了。我拗不过,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
饭桌上,我第一次见到徐智宸。
他那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戴着一块手表,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看着干净利落。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得体。
不会抢着说话,也不会冷场,分寸拿捏得很好。
朋友介绍说他是北大硕士毕业的,在北京做了好几年,回这边来创业,公司已经拿到第一轮融资了。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确实条件不错。
后来他找我加了微信,开始约我吃饭。
第一次约的西餐,他提前订好了位置,选的餐厅很安静,音乐放得也很好。
整个过程他都很绅士,帮我拉椅子、倒水、切牛排。
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应该的。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找我聊天,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
我加班他就送夜宵过来,放在公司前台,然后发条消息说“记得吃”。
有一次我出差回来,飞机晚点了四个小时,他到机场接我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我问他怎么不先睡,他说不接到你我不放心。那一刻,我心动了。
我妈见过他一次后,回来就跟我爸夸,说这孩子靠谱,一表人才,说话做事都很稳当。
我爸也挺满意的,说这人看着有教养,家里条件也不错,是个好归宿。
我们谈了半年就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他爸妈也从老家过来了,说要见见我。
婆婆宋玉璎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笑得很慈祥,说雨馨真是个好姑娘,我们家智宸有福气。
我也觉得挺开心的。
订婚那天晚上,我帮他收拾东西,翻到他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照片。
是他和一个女生的合影,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挺开心的。
我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他看了一眼说大学同学,毕业那天拍的。
我又问叫什么名字,他想了一下说记不太清了,这么多年了。
我没再问了。但那个女生的脸,我记住了。
结婚典礼很隆重,摆了三十多桌。
他爸妈请了很多亲戚朋友,场面很大。
我穿着白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都在笑,觉得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挺好的。
婚礼结束后回到新房,我帮他整理行李箱。
他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我拉开拉链,里面塞着一本旧书。
书皮都磨得发白了,是本《围城》。
我当时挺意外的,因为他平时就说最讨厌看这种文艺小说,觉得矫情。
我好奇地翻开扉页,看到了一行字。
“送给最爱的思妍,等我。”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和他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
我拿着书走出卧室,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我问思妍是谁,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书。
然后笑了笑,语气很轻松,说一个大学同学,以前借的书,问我是不是吃醋了。
我说大学同学你记不清名字?
大学同学你写给人家等我?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说真是普通同学,都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心里只有我。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眼神也很真诚。
我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也是,结婚第一天就闹别扭不好。
我把书放回去了,没再提。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思妍。
02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还挺好的。
他早上会给我做早饭,虽然就是煮个面条煎个蛋,但我觉得挺暖心的。
晚上回来他会帮我按按肩膀,说我在公司坐一天肯定累。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看电影、逛超市,偶尔约朋友吃个饭。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了。但第三个月,婆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她说怕我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过来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我妈听说后还说好,说她这个当婆婆的挺上心的。
我当时也觉得挺好的,毕竟多个人帮忙是好事。
但我低估了帮忙这两个字的含义。
第一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起来煮粥了。
粥煮得很稠,还炒了两个菜,一盘青菜,一盘鸡蛋。
我端上桌的时候,婆婆看了一眼,说雨馨这个粥太稠了,智宸从小不爱吃稠的。
我说那我明天煮稀一点。
她又看着那盘青菜说你放这么多油干什么,油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笑着说好的妈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粥煮稀了,油也少放了。她尝了一口又说太淡了,智宸口味重,得多放点盐。我说好。
第三天,我开始放盐了。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说雨馨你这样不行,做菜要根据家里人的口味来调,你总按自己的想法做,那怎么能行。
我端着碗愣在那里。
徐智宸在旁边说了一句,妈雨馨刚学做饭慢慢来嘛。
婆婆笑了笑说我不是怪她,我也是为她好,以后她要有孩子了总得会照顾人吧。
我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我在卧室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她挑剔,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管我怎么改,她都能挑出毛病来。
那根本不是口味的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打算满意。
一周后,婆婆开始“顺手”帮我做很多事。
她顺手把客厅的窗帘换了,说原来的颜色太素了。
她顺手把我买的沙发垫收进柜子里,说那个容易脏。
她顺手把我放在玄关的照片收进柜子里,说那位置该放个招财的摆件。
每次做完,她都说妈也是为你们好。
我跟徐智宸说过一次,他说她是我妈就随她去吧。
我说可那是我们的家。
他皱了皱眉说你跟我妈计较什么,她一个老人家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没再说什么。但我开始记录了,她顺手拿走的东西,换掉的东西,改变的东西。我不是记仇,我只是想看看,到最后这个家还剩下什么是我的。
03
中秋节那天,我单位搞聚餐。
新调来一个同事,说是从英国读完博回来的。
同事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林思妍老师,以后负责我们的培训工作。
听到“思妍”两个字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我抬头看她,她年纪跟我差不多,长得很清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听着很有底气。
她站在那里跟同事们打招呼,一点也不怯场。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心想这就是那个人。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聊天,有人问林思妍以前是做什么的,她说在一家科技公司待过几年。
她说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徐智宸创业前待的公司。
我端起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好巧,我老公以前也在这家公司待过,他叫徐智宸,你们认识吗。
她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就知道她认识。
她说认识,老同事了。
我又问只是老同事吗。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像是看穿了我,又不忍心揭穿。
她说老同事,后来她出国了就没再联系了。
我没再追问了。
散场的时候她起身拿包,我注意到她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小熊。
那个熊我在徐智宸的抽屉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我借口去了洗手间,站在隔间里靠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眼泪憋回去。
回到家,徐智宸在看电视。
我问他抽屉里那个小熊钥匙扣是谁送的,他头也没抬,说同事送的随便放那了。
我问男同事还是女同事,他皱了皱眉说你干嘛查岗。
我说我就问问。
他关了电视说男同事送的,行了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男人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给我。
我回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翻到林思妍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我看了好久,没有加她。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过了几天,徐智宸说要出差。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他书房的门没有锁,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推开了。
抽屉里那枚小熊钥匙扣还在,还有一本旧笔记本。
我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全是林思妍和徐智宸的合影。
有在学校的,有在公园的,还有一张是在一家西餐厅拍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四年多前。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两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三年前的夏天,那是我和徐智宸在一起快一年的夏天。
我记得那个夏天他总说忙,说见客户谈项目跑业务,我从来没怀疑过他,还心疼他太累,每天给他煲汤。
他从来没收过,说公司人多不方便。
我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方便,是不方便让另一个人看见。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拍下来,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坐在他书房的椅子上,我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我拿起手机,加了林思妍的微信。她通过得很快。我发了一句,林老师周末有空吗,想约你喝杯咖啡。三个小时后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见面那天我选了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她比我先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我坐下后她没有客套,直接问我是不是想问徐智宸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过了很久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
她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你可能和当年的我一样,缺了一样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她说识人的眼光。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说不是你不够好,是你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从那天起,我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徐智宸。
04
以前那些被我忽略的事,全都变得很清晰。
他从来不会主动解决问题。
每次吵架他都是沉默,拖个一两天,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以为他是在包容你,其实他是在等你妥协,等你低头认错。
他也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安慰你。
我哭过好几次,他都是坐在旁边玩手机,一句话不说。
有一次我问他怎么不安慰我,他说等你哭完。
还有一次我哭到半夜,他翻身背对着我说别哭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在外面演得很好。
买花、拎包、发朋友圈秀恩爱,所有人都以为他对我很好。
但回到家,他连我问他今天吃什么都不耐烦。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拿得出手的门面。
要漂亮、有学历、有工作,走出去别人会说“他老婆真不错”。
至于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他不在乎。
我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那顿饭。
我跟自己说要释怀,要放下,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所以我约了林思妍,说请她来家里吃顿饭。我对徐智宸说以前有点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
饭桌上我做了几个菜,没有虾,因为我不太会做。
菜摆好,大家开始吃。
我坐在徐智宸旁边,林思妍坐在对面。
饭吃到一半我去厨房拿汤勺,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徐智宸伸手把那碟清炒虾仁转到了林思妍面前。
那碟虾仁是我妈昨天送的。
我没有告诉他要来的是林思妍,他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菜。
他只是在她面前,下意识地做了这件事。
林思妍愣住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得懂,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想到。
我端着汤勺站在厨房门口,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
那顿饭我没吃几口,我说胃不舒服进了厕所。
我蹲在马桶旁边,想吐又吐不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忽然想起奶奶的话。缺眼光看不透人,缺狠心放不下手。我一直以为奶奶说的是别人,原来她说的是我。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林思妍已经走了,徐智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还放着那碟被转过去的虾仁。
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抬头看着我,一点都不惊讶。
他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说你不爱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次。以前每次听到都想摔东西,但那天我没有。我说三天之内签离婚协议。他点了点头,连问都没问一句。
那一刻我知道我输得很彻底。不是因为他不爱我,是他连跟我演下去都懒得演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
最近总觉得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还老想吐。
我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
医生看了化验单笑着说恭喜你,你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我拿着那张单子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抖得厉害。
我低头看着肚子,想着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我应该高兴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高兴。
我知道他想要这个孩子,他想要一个孩子来绑住我,让我不能走,让我乖乖当他的摆设。
我看着化验单上的字,觉得特别讽刺。我收起单子,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说孙紫萱,帮我找个律师,靠谱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她说你终于醒了。
05
孙紫萱是我最好的朋友,做婚庆策划的。
她是那种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的人,见过太多婚姻的事,好的坏的她都懂。
她帮我找了一个律师,姓李,四十多岁,在业界很有名。
李律师很瘦,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利落。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她。
从《围城》扉页上的字开始,到婆婆的刁难,到林思妍的出现,到那顿饭,到我发现怀孕。
李律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我震惊的问题:你确定你没有流过产。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翻开我的病历说你去年有一笔流产记录,但你完全不记得。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
李律师说如果你不记得,很可能是被动堕胎。
她看着我,你有没有回想一下他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药。
我使劲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家,家里没人,徐智宸的书房门关着。
我用钥匙打开门,翻了书桌。
有一瓶药,没标签。
我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把东西放回原位。
第二天我去物业调了监控。
去年十月的记录已经没有了。
但上个月的记录里,有几个片段让我浑身发冷。
深夜里,徐智宸端着一杯水,往里面加了一粒药丸。
然后他走进卧室,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看到自己在床上熟睡,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脸,我醒来了一点,他递过水,我喝了下去。
我站在物业办公室外面,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我拿起手机给林思妍发了一条微信: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他。她回得很快:因为他会毁了你。
从那天起,我开始演戏了。
我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对徐智宸说我想通了,要好好过日子。
他一开始不信,但我天天给他做饭,帮他洗衣服,陪他去应酬。
婆婆来了我也笑脸迎人,她说我做的菜不好吃我说下次改。
所有人都说赵雨馨变了,变乖了,变懂事了。
只有我和孙紫萱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段时间我收集了很多东西。
我录了五次电话录音。
有一次他跟合伙人打电话,说那个傻女人怀了我的孩子再也跑不掉了,我把这段录了下来。
我把他书桌上那瓶药寄出去化验了。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拿着化验单,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米非司酮,口服堕胎药。
他去年给我下过一次,孩子没了,我不记得了。
今年又下了一次,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这个孩子也会莫名其妙消失。
他想要的不是孩子,他想要的是控制我。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出来,二十几份文件、照片、录音、化验单。李律师看了之后说够了。
三个月后我起诉了他。
那天早上他坐在饭桌前吃早饭。
我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
我说我起诉了你。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离婚诉讼,我已经搬出去了,律师会联系你的。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
然后他笑了,那种冷笑,说你疯了,你怀着我的孩子你离什么婚。
我说你怀着你的孽,把那些证据摔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如果你不签,我让你进去。
他沉默了很久,手紧紧攥着那些复印件,指节发白。
那天下午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奶奶坐在小区花坛旁边。她正在晒太阳,看见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她说你做得对。有些男人嫁了是福,不嫁也是福。女人本事再大,看得透人放得下手才算真的赢了。我点点头,没有哭。
06
官司打了三个多月。
徐智宸请了最好的律师,想反咬我。
他说我有精神问题,想贪他的财产。
但李律师把所有证据都甩了出来,录音、监控截图、化验单,他的合伙人出庭作证。
林思妍也来了。
她站在证人席上,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她说她当年也是被骗的,他用她父母的养老钱创业,说好一年还,三年了都没还。
她还被他下过药,她说她出国前就报过警,但怕丢人后来不追究了。
法官宣判那天,法庭上很安静。
徐智宸站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他的律师一直在翻资料,但没什么好翻的了。
法官读完判决书的时候,我看到徐智宸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新租的房子里,翻开那本《围城》。
林思妍走之前把那本书给了我,说她留着也没用了。
书里面有很多批注,她的字迹。
有一页上写着:方鸿渐是个废物,但苏文纨更可笑,她明明知道。
我看着这句话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扉页上那行字的时候,想起我告诉自己别多想的时候,想起我知道她是谁还假装不知道的时候。
我们明明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把那本书合上放在窗台上,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孩子我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
李律师帮我办完所有手续后,我搬了家,搬到城市的另一头,离原来的家很远。
孙紫萱隔三差五来看我,她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吃的用的塞满冰箱。
她说你现在是单身妈妈了得补补。
我笑着骂她少来。
生孩子那天,我妈陪着我。
奶奶也来了,坐在产房外面的椅子上一直念佛。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我妈抱着她不肯撒手,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又看着我,说可别让她走你的老路啊。
我说不会的,我会教会她两件事。
奶奶问什么。
我说看得透人,放得下手。
奶奶笑了,皱纹一层层堆起来,说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孩子满月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林思妍寄来的,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站在伦敦的塔桥前面,两个人笑得挺灿烂的。
信上说她订婚了,圣诞节要在那边办婚礼。
最后她说替我向那本书说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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