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醒:房贷还款日还剩5天,账户余额273.8元。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盯着面前那份辞职信,已经写了一个月了。

窗外霓虹灯闪烁,那是公司上市庆典的酒会。

我听见大厅里传来欢呼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围着程美惠,她穿着黑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我端着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门被推开了,程美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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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8年前那个夏天,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程美惠从一辆破旧的二手车上下来。她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赵旭,跟我干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亮。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兜里只剩两千块钱。

她开出的条件是:月薪八千,年底分红,公司做起来不会亏待我。

我连合同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公司最早是在一个居民楼里,三室一厅,客厅当办公室,卧室当机房。

程美惠跑业务,我搞技术,两个人从早忙到晚。

有时候加班到凌晨,她就去楼下买两碗泡面,我们坐在阳台上一边吃一边聊。

美惠,你说咱们公司能做成什么样?”我记得我问过她。

她咬断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至少要上市吧。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这8年,我们真的把公司做到了上市。

从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到现在上千人的规模。

从居民楼搬到写字楼,从默默无闻到行业前三。

上市那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但有一件事让我越来越难受。

我的工资,8年来一直没变过。

八千块,一分没涨。

每个月交完房贷、给母亲医药费、儿子的学费,剩不下几个钱。

公司其他总监级别的,年薪都是百万起步。

唯独我这个技术总监,拿着8年前的工资。

不是没想过提。

可每次我去找程美惠,看到她办公室里的灯亮到凌晨,看到她对着报表发愁,看到她开会时嗓子都哑了,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老想着,公司刚起步,等过段时间再说。

可这一等,就是8年。

上周,母亲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我去交押金,护士说:“赵先生,五万块。”

我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银行卡,加起来只有两万三。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不知道该打给谁。

借了一圈,才从高中同学那里凑够了。

同学在电话里问:“赵旭,你们公司不是上市了吗?你怎么还借钱?”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半天没动。

妻子周玉璧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她晚上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说:“赵旭,你那个同学程美惠,是不是把你当傻子?”

我没说话。

她翻过身来:“你天天加班,周末也在写代码,她给你什么了?8年没涨工资,你看看别的公司,哪个技术总监不是年薪百万?你怎么就这么窝囊?”

我还是没说话。

她坐起来,声音大了:“咱们儿子现在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妈的身体你也知道,这次是五万,下次呢?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辈子?”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

第二天,猎头叶阳成给我打了电话。他开出的条件很直接:跳槽过去,技术副总裁,年薪两百万,配股权。我挂掉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我翻出这8年来和程美惠的聊天记录,从最早的“赵旭,客户那边搞定了”

“赵旭,这个方案你改一下”

“赵旭,辛苦你了”,到后来的“赵旭,这个项目你盯一下”

“赵旭,别太累了”。8年的记录,我一条一条地看。

最后,我打开文档,开始写辞职信。写了删,删了写,整整写了一个月。

今晚是公司上市庆功宴。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程美惠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她端着红酒杯,笑得很得体,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谢谢大家,这些年辛苦大家了。”

我掏出手机,妻子发来的语音:“赵旭,妈明天还要复查,你记得交钱。”

我按掉屏幕,把辞职信打印出来,装进信封里。

02

庆功宴散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辞职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委婉:个人原因,想换个环境发展。

没提工资的事,没提这8年的委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那些话,像是在抱怨。

我拿着信,走到程美惠办公室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她还在里面。

我举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站在门口,我看见她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对,还是按匿名奖学金的名义……那个孩子叫赵远……别让他知道。”

我愣住了。赵远是我儿子的名字。程美惠认识他,也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但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正愣神,里面又传来她的声音:“他妈妈那边也安排好了,上次体检的单子,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妻子确实去体检过,回来后说医院给免了单,她还觉得奇怪。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医院搞活动。可现在……

我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程美惠这8年,到底在做什么?我脑子乱成一团。我想推门问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没敲。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把辞职信塞回抽屉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妻子的抱怨、程美惠刚才那通电话、猎头开出的条件,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程美惠的秘书小杨递给我一沓文件:“赵总,程总说这些项目需要你签字。”

我翻了翻,都是些常规的东西。签完字,我犹豫了一下:“程总在吗?”

“在开会。”

“那……我等她开完。”

小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项目代码,我写了3年的核心系统。

公司能有今天,这套系统功不可没。

我看着那些代码,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手机响了。是叶阳成:“赵总,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可等着呢。”

我沉默了几秒:“再给我三天时间。”

“好,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走出办公室,想去茶水间接杯水。

路过走廊尽头,看到程美惠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很急:“你告诉我,那个合同到底能不能签?如果不能签,我这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下来:“算了,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端着水杯,站在远处看着她。她挂掉电话,转过身,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赵旭,你怎么站在那儿?”

我来接水。”我举起杯子晃了晃。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一刻,我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8年前她卖了自己那辆二手车凑启动资金,想起她为了谈下客户连喝三杯白酒,想起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时我给她盖毯子。

这个女人,拼了命在做这个公司,我跟她提辞职,我提得出口吗?

可我想到妻子昨晚的话,想到母亲住院欠的债,想到儿子下学期的学费,心又硬了起来。

我走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辞职信,装进公文包。然后掏出手机,给程美惠发了条微信:“程总,明天下午3点,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等了十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她看到我,拉住我的手:“赵旭,你工作忙就别来了,我这边没事。”

“没事,妈,我请了半天假。”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来一看,是钱。有整有零,一共两万块。我愣住了:“妈,你这是……”

“我攒的,你别嫌少。玉璧跟我说过,你们手头紧。我这个当妈的,帮不上什么忙……”

我鼻子一酸,把钱塞回去:“妈,你留着自己用,我不缺钱。

“别骗我。”她看着我,“你那点工资,我还不知道?你那个同学,怎么就不给你涨工资?你说你是不是……”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公司有公司的难处,程总她……”

“你别老替别人着想。”母亲拍了拍我的手,“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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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走进办公大楼,能听到员工的键盘声和电话声。

这一切我太熟悉了。

电梯到了15层,我走进办公区。

小杨看到我,有些意外:“赵总,你来得这么早?”

“嗯,有点事。”

我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然后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都是这8年来的。

加班到深夜,在会议室里争吵,为了一个项目跟客户喝到吐。

但最清晰的,还是程美惠的笑容。

我从来没恨过她。哪怕她不给我涨工资,我也不恨她。我只是累了。想换个环境,想被认可。

时针指向3点。我站起身,拿起辞职信,往程美惠的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我又停下了。

门开着,程美惠正低头看文件。她没注意到我。我看到她鬓角已经有几根白头发了。她才36岁,这几年操心的事太多。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赵旭,进来。”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打开。

“程总,”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我想换个环境发展。”

她沉默了很久。我觉得时间仿佛停住了。她没有打开辞职信,只是把信封翻了个面,压在手下。

“想好了?”

“嗯。”

“多久了?”

什么多久?

“想这事,多久了?”

我愣住了。她抬头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你应该不是今天才想起来的吧。”

“有一段时间了。”

她点点头,把辞职信推到我这边:“行,走流程吧。”

我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好像吊着一口气,被她这句话给泄了。

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突然叫住我:“赵旭。”

我转过身。

“你妈……身体还好吗?”

我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我妈住院的事?我没跟她提过。但转念一想,她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还好。”我说,“没事。”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我走出她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在公司做交接的日子。

我把负责的项目、代码、客户关系,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写了三份交接文档,每一份都很详细。

卢志强过来跟我对接,他看着那些文档,叹了口气:“赵哥,你真走?”

“程总那边……你跟她谈了吗?”

“谈了。”

“她怎么说?”

“她说,走流程。”

卢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有事想告诉我,但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那天下午,我去办离职手续。走到人事部,签字盖章。人事经理说:“赵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了。”

他递给我一张离职证明,上面写着:赵旭,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批准。

我接过那张纸,心里空落落的。

当晚,我回家收拾东西。妻子周玉璧看到我拿回来的箱子,问:“办完了?

“她不挽留你?”

“她让我走流程。”

周玉璧撇嘴:“她就这么无动于衷?你为她的公司做了那么多,她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我没接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美惠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她会问问我为什么走,至少要解释一下工资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算了,”我说,“走了也好,以后不用受这个气了。”

周玉璧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叶阳成发来的微信:“赵总,听说你已经办完离职了?恭喜!明天有空我们见面聊聊,合同我准备好了。”

我看完,回了三个字:“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我在外面见了叶阳成。他很热情,给我看了新公司的合同。年薪两百万,配股权,技术副总裁。条件确实不错。

“赵总,你放心,到我们这边来,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那份合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可能是有对比吧。程美惠那边8年没涨工资,这边的条件好得太不真实了。但我还是签了字。

签完合同,我回了公司一趟。

还有几件事没收尾。

走进办公区,能看到一些老同事在忙。

有人看到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他们可能已经听说我要走的事了。

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办公室。推开门,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我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协议。

我看了一眼标题,脑子嗡的一声。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甲方程美惠,乙方赵旭。协议内容:甲方将其持有的公司51%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

我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日期,是公司成立那天。

8年前。

04

我把那份协议放下,手在发抖。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我重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是8年前签的。程美惠在8年前,就已经把她持有的公司51%股权,转给了我。

可为什么她没有给我?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我拿着文件袋,冲出办公室,往程美惠的办公室走。走廊里有同事跟我打招呼,我没听到。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问清楚。

推开门,程美惠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你知道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程美惠,”我直呼她的名字,这是我8年来第一次叫她全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然后说:“8年前公司成立那天,我去找律师,签了这份协议。我想着,公司是我们两个人做起来的,股权应该是你一半我一半。但我没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赵旭,你要是知道手里攥着公司一半的股份,你还会拼命吗?你这个人,什么都是‘够了就行’。我给你点甜头,你就停下来。可我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

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这8年,我不给你涨工资,不给你股权,就是想让你一直保持创业时的那股劲。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知道你有委屈,可公司没稳定之前,我不敢。我怕你一拿到股权,就觉得任务完成了,就不往前冲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我问,“你就不怕我现在停下来?”

“因为你要走了。”她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是走了,我要这些股权做什么?”

我们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下来,声音平静了一些:“你妈住院的事,我知道。你儿子的学费,是我以匿名奖学金的名义交的。你妻子去年体检,也是我让医院给免的单。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觉得欠我的。”她说,“你这个人,最受不了欠别人的。”

我站在那里,攥着文件袋,手在抖。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感动?是委屈?是愤怒?都有。

我要是不辞职,”我开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程美惠没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想过等你稳定了,再告诉你。”她说,“可这个‘稳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我怕你拿到股权就不干了,又怕我一直不给,你会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赵旭,这些年,我一直在赌。赌你不会走,赌你会原谅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8年前的协议,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这个人,很少哭。上次哭是公司上市那天,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再上次,是父亲去世那年,我21岁。可这一刻,我控制不住。

我坐在她对面,把协议放在桌上:“程美惠,你是不是傻?你花了8年时间,就为了看我拼死拼活地干,然后现在把公司给我?”

“不是给你。”她说,“是还你。这公司本来就有你一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四个字:“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欠着我。”

我愣住了。她这句话,我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她舍不得我欠着她,所以让我欠了她8年?这是什么逻辑?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更懵了。

“赵旭,”她说,“你欠我这8年,我欠你这份协议。我们扯平了。”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8年了,我以为我很了解她。可这一刻我发现,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说。

我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公司上市那天的照片还挂在墙上,是我和程美惠的合影。

我们站在交易所门口,她穿着西装,我穿着衬衫,两人都笑得很傻。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乱得很。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我接通,她问:“赵旭,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玉璧,”我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公司那51%股权,程美惠要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听到她的声音,颤抖着:“什么?”

她8年前就准备好了,”我说,“一直压着没给我。

“那她……今天给你了?”

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这一晚,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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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窝在家里,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周玉璧在旁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着茶几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把它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

周玉璧终于开口了:“赵旭,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要是早给你,咱们也不会……”

“别说了。”我打断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她是不是怕你走了,公司就垮了?”

“那你走不走?”

这个问题,我昨晚想了一整夜。

走,还是不走?

新公司的合同已经签了,两百万年薪。

那边平台比这边大,发展空间也大。

可程美惠把那51%股权给我了,我要是走了,她怎么办?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想去洗把脸。

经过母亲房间时,看到她在床头柜上放的一张照片。

是我和程美惠的合影,那是公司刚成立那年拍的。

我们坐在居民楼的阳台上,啃着西瓜,满脸是汗。

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盯着照片,说:“那个程总,真是个好人。

“妈,你说什么?”

“我在医院的时候,她来看过我三次。每次都带很多东西,水果、牛奶。还说‘阿姨,赵旭在这边干得特别好,公司能有今天,全靠他’。”

我愣住了。程美惠去看过我母亲,都没跟我提过。

“她还说,”母亲继续,“‘阿姨,您放心,我不会亏待赵旭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卢志强打来的。我接起来,他声音很急:“赵哥,程总出事了。”

“她今早来公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周玉璧在后面喊:“赵旭,你去哪?”

“医院!”

我打车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小杨、卢志强,还有几个公司高管。看到我,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怎么回事?”

“程总今天来上班,”小杨说,“脸色就不太好。刚进办公室,就倒下来了。”

“医生怎么说?”

“还没出来。”

我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全是汗。我想起昨晚她对我说的话,想起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突然很害怕。

万一她有什么事怎么办?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他摘下口罩,说:“病人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突发性眩晕。没什么大碍,但需要休息。”

我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程美惠被转到普通病房。我进去看她时,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卢志强给我打电话。”

“他多事。”她别过头去。

我在病床边坐下,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先开口了:“那份协议,你签字了吗?”

“没有。”

“我不知道该不该签。”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赵旭,我说的是真心的话。公司有一半是你的。

“我不要。”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用8年委屈和你的命换来的公司。”

她沉默了很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护士进来换药瓶。等护士走了,她又开口:“赵旭,你知道我为什么这8年不给你涨工资吗?”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因为我一直在想,等你什么时候忍不住了,来找我发脾气,我就把协议给你。可你从来不来。”她笑了一下,有些凄凉,“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忍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你给我一段时间考虑。”最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