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出发大厅，广播一遍遍播着登机提醒。
王嘉怡拉着行李箱，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我认识，是给朋友的，不是给丈夫的。
郑俊宇站在她身边，穿着她给他挑的外套，浅灰色的，那天在商场我说好看，她说“不适合你”。
我看着他们走进安检通道，嘴角的笑一直挂着没放下来。
等他们拐过弯消失了，我没急着走。
站在原地，盯着电子屏幕。
直到上面跳出“已起飞”三个字，我才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发送。
然后关机，转身，朝出口走去。
01
我叫周磊，今年二十八，在一家软件公司做技术。
半年前，朋友介绍我相亲，说对方条件不错，让我认真点。
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衬衫，头发也理了，去了一家西餐厅。
王嘉怡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条红裙子，笑起来很好看。
说实话，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能高攀的那种姑娘。
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写代码的。
她问我房子买了没有，我说正在看。
她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整个过程她手机响了四五次，每次她都低头回消息，嘴角带着笑。
我问她是不是有事要忙，她说没事，一个朋友在问晚上去哪吃饭。
那次见面之后，我主动约了她几次。
她有时出来，有时说忙。
出来的时候，她话不多，但也不讨厌。
我请她吃饭、看电影、逛商场。
她从来不说谢谢，但也不拒绝。
我妈韩秀兰见过她一次，私下跟我说：“这姑娘条件是好，但你得看看她身边那些人。”我说妈你想多了，人家就是发小。
我妈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出她脸上有担心。
后来谈婚论嫁的时候，王嘉怡父母王江生和王玉莲提出要三十万彩礼，外加一套婚房。
我算了一下，把我工作四年的积蓄都搭上，还差一大截。
我妈把老家的果园卖了，我又跟几个亲戚借了三十万，这才凑够首付。
买房那天，王嘉怡挑了一个一百二十平的户型，三室两厅，说要留一间做衣帽间。
我没说什么，签了合同。
那天晚上回去，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想着以后每个月八千的房贷，心里有点发紧。
但转念一想，能娶到这样的媳妇，苦点也值了。
婚礼定在十一，那天来了不少人。
王嘉怡穿婚纱很好看，我站在台上看着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敬酒的时候，郑俊宇也在，他端着一杯白酒走过来，拍着我肩膀说：“磊哥，嘉怡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但眼睛没笑。我端着酒杯说“放心”，然后干了。
那天晚上闹洞房，我喝了不少酒。
半夜醒来，发现王嘉怡不在床上。
我出去找，看到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发消息。
看到我出来，她锁了屏说“睡不着，跟闺蜜聊天”。
我说“早点睡”，她点点头，回了卧室。
新婚那几天，日子过得还算甜蜜。
她会给做早餐，煎蛋配吐司，有时还切水果。
周末拉我去逛超市，买一堆零食，回来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但这种日子没持续太久。
大概是婚后第十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她不在家，打电话她说在帮郑俊宇搬家。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晚点”。
我等到晚上十一点，她才回来，身上有汗味，头发也乱了。
我问她搬完了没，她说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她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
我躺在她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出手机翻了翻她的朋友圈，看到郑俊宇发了一条：“有你在真好，最懂我的人是你。”配图是王嘉怡在帮他搬东西的背影。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02
结婚半个月的时候，我发现了规律。
王嘉怡的手机每天至少响十次，一半以上都是郑俊宇发来的消息。
有时是语音，有时是文字，有时是转账提醒。
我偷瞄过几次，没看清内容，只看到王嘉怡每次都回得很快，回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我问过她一次：“你跟那个郑俊宇，到底什么关系？”
她当时正在化妆，头也没回：“发小啊，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哥似的。”
我说：“那你天天跟他聊天，比跟我说话的时间还多。”
她放下口红，转过脸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吃醋了？”
我说：“我就是觉得……”
“你别想太多，”她打断我，“你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那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那之后的周末，郑俊宇来家里吃饭。
他提了两瓶红酒，进门就喊“嫂子”，叫得比谁都亲。
吃饭的时候，他坐我老婆旁边，边喝边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王嘉怡小学被男生欺负，是他帮她出的头。
王嘉怡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捶了他一下。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吃完饭，郑俊宇说要帮忙洗碗，王嘉怡说不用，让他去客厅坐着。
我站在厨房洗碗，听到客厅里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伸头看了一眼，看到郑俊宇正拿手机给王嘉怡看什么，两个头凑在一起，挨得很近。
洗完碗出来，郑俊宇已经走了。王嘉怡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我出来说：“明天我要陪他去办点事。”
“什么事？”
“他有个项目要谈，让我帮忙去撑撑场面。”
“你们俩去？”
“还有他几个朋友，都带家属。”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眼神很坦然。我说“行吧”，她笑了，说了句“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那晚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一会儿又觉得哪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看到王嘉怡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轻声叫了她一声：“嘉怡？”
“嗯？”她没回头。
“你爱我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问这个干嘛，都结婚了。”
然后关掉手机，说“睡吧”。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下午，王嘉怡出门了，穿了一件新买的裙子，高跟鞋，化了妆。我说“早点回来”，她说“知道了”。
晚上九点，她没回来。我打了电话，她没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十点，我发了条微信：“还在忙？”过了半小时她才回：“快了，你先睡。”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画面一闪一闪的。时钟走到十一点半，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王嘉怡进门，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有点意外：“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今天累死了，那项目谈了大半天。”
我闻到她身上有酒味。不浓，但能闻到。
“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他们非要敬。”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目光没有躲闪。我说“以后少喝点”，她点点头，起身去洗澡了。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睡的。不是她赶的，是我自己不想进卧室。
03
婚后的第三十五天，是第一次正面冲突。
那天下午我收到王嘉怡的微信，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要陪郑俊宇去医院。问他怎么了，她说他妈妈住院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知道”。
晚上八点，我打了第一个电话，没接。
九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
十点，第三个电话通了她接了，声音有点急：“你别催了行不行，我这边刚忙完！”我说“你在哪”，她说“在医院啊，你要不放心你过来看”。
我想了想，真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王嘉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你怎么真来了”。我说“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郑俊宇从病房出来，看到我也愣了，然后笑着走过来：“磊哥也来了，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我说“没事，阿姨怎么样了”。
他说“老毛病了，住了两天院，医生说观察观察”。
王嘉怡站在郑俊宇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上面印着“俊宇”两个字。她递给他：“喝点水，你也累了一天。”
郑俊宇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因为那个保温杯我从来没用过。
回到车上，王嘉怡靠在副驾驶上不说话。我发动车子，开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了：“以后你能不能少陪他一点？”
她转过头，皱着眉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握着方向盘，声音有点抖，“我是你老公，不是外人。”
“他就是需要人帮忙，又没别的。”
“他缺的是女朋友，不是朋友。”
王嘉怡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说：“我没怀疑你，但你自己想想，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那是你没时间陪我！你天天加班，周末还写代码，我找谁说去？”
“那你可以跟我说，你可以让我陪你。”
“我跟你说了有用吗？你除了写代码还会什么？”
车子开到红绿灯前停下来。我转头看她，她也在看我，眼眶红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输了。不管我说什么，她总能找到理由。
回到家，她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我熬了一夜，眼睛又红又涩，衣服皱巴巴的。
“你没睡？”她问。
“睡不着。”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拉了拉我的手：“周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跟你说，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真诚，真诚得让我差点就信了。
“我信你。”我听见自己说。
她笑了，站起来说“我今天请假，在家陪你”。
那天我们哪也没去，窝在沙发上看了一天的电视剧。
她靠在我肩膀上剥橘子，掰一瓣塞到我嘴里，说“甜不甜”，我说“甜”。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我躺在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忽然想：会不会真是我多心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04
第四十三天，王嘉怡跟我说，郑俊宇奶奶去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她擦了擦嘴，看着我说：“我想陪他去三亚散散心。”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去几天？”
“三四天。”
“你们俩？”
“还有几个朋友，他心情不好，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她看着我，等了几秒，又说：“你要不放心，可以一起去。”
“我请不了假。”我声音很低。
“那不就得了，”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别想太多，我跟他真没什么。”
那天上班我完全不在状态。
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打开网页搜了搜“男闺蜜”，结果让我心里更堵得慌。
又搜了搜“离婚”，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晚上回家，王嘉怡已经收拾好行李了。一个粉色的大箱子，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说是郑俊宇的，她帮他一起拿。
“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她说，“你送我到机场吧。”
我说“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她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声音也软了。
她靠在沙发上，眼睛有点迷离，拉着我的手说：“老公，你对我真好。”
我坐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的酒味，没说话。
“我发誓，等这次回来，我就多陪陪你。”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真的就他这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我说“我知道”。
“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她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理解我。”
那天晚上她先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把剩下半瓶红酒喝完了。
然后打开手机，翻看我的相册。
里面有我们结婚时的照片，她穿着婚纱站在我身边，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我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
王嘉怡也起来了，化了妆，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
七点，我们出门。
到机场的时候七点四十。
郑俊宇已经在出发大厅等着了，看到我们，远远地挥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短裤，脚上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磊哥，”他走过来，笑着说，“麻烦你了，一大早还要送。”
我说“没事”。
王嘉怡拖着箱子走到他身边，两人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笑着躲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站的位置不对。
我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但我却像个局外人。
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他们站在队尾，我站在外面。王嘉怡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摆摆手：“回去吧，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我说“等你进去”。
她点点头，转过去，跟郑俊宇说着什么。我看着她，她没再回头。
队伍往前挪，慢慢就轮到他们了。她拿出登机牌和身份证，过了安检。郑俊宇跟在后面，过完安检之后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们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我没走。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电子屏幕，出发和抵达的信息不断刷新。直到看到那趟航班的后面跳出两个字：起飞。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王嘉怡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发送。
然后我把她的微信拉黑了，又找到郑俊宇的微信，同样拉黑。再打开通讯录，把王江生和王玉莲的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最后关机。
我走出机场，打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律师事务所。
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阳光照进来。我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嘴角没有笑。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轻松，是空。像一个房间被搬空了，只剩下四面白墙。
05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电梯里还贴着开锁广告。
我提前约好的，一个姓赵的律师，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他让我坐下，倒了杯水，然后问我：“你跟你太太，什么情况？”
我说：“她要离婚了，但她不知道。”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慢慢说。”
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相亲到结婚，从郑俊宇出现到送她去机场。
赵律师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打断，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等我说完，他合上笔盖，看着我：“你有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有不正当关系？”
“没有。”
“那你的主张是什么？”
“我主张她婚内精神出轨。”
“精神出轨在法律上很难认定，”赵律师说，“除非你能证明他们同居或者有其他实质性行为。”
我沉默了。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不过，如果你能证明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或者骗取彩礼，那就好办多了。”
“什么意思？”
“你说她跟你那个朋友经常出去，你有没有查过她的银行流水？”
我摇头。
“建议你查一下，”赵律师说，“还有，你那个朋友的经济状况，能了解一下最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脑子乱得很。
我拿出手机，开机。
刚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有王嘉怡发的，有岳母发的，还有一些是陌生号码。
我点开王嘉怡的第一个消息：“周磊？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第二条：“你电话怎么打不通了？”
第三条：“你到底什么意思？别吓我。”
第四条：“你说句话！你说清楚！”
后面没再发了。
岳母发的是：“周磊，你怎么拉黑嘉怡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别做小孩子的事。”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回家的时候，路过那套房子楼下，我没上去。
在楼下花坛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这栋楼，想着我们搬进来那天，王嘉怡在客厅转了一圈，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天她很高兴，拉着我去逛宜家，挑了一堆家具。
她挑那些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像是真的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想跟我过日子，为什么要嫁给我？如果她只是图我的房子，那她为什么要挑户型挑款式，像是真的要住很久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睡在车里。
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接了。
她说“儿子，你在哪”，我说“妈，我跟嘉怡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回来住吧”。
我说“过两天”。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车窗外面路灯亮着，街对面有家烧烤摊，冒着烟。几个男的坐在那儿喝酒，笑声隔老远都能听到。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拉了王嘉怡的流水。
因为我俩的工资卡是绑定在一张卡上发工资的，她那张卡我也有密码。我去柜台打印了近半年的明细，坐在银行大厅一张一张看。
前三个月没什么异常，就是工资、消费、转账。
但第四个月开始，我发现了问题。
她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账出去，金额不大，三千到五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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