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我正翻着朋友送的一本婚姻法案例汇编。
书页停在“婚内赠与第三者财产的追回”那一章,折了角。
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
于刚站在她身后,递上一张银行卡,脸绷得紧紧的:“两个亿,签字离婚。”我接过卡,盯着那个肚子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好,法人变更手续也一并签了吧。”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01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我从母亲那儿回来,手里拎着她塞给我的一袋腊肉还有自己腌的酸菜。
她总这样,我都四十六了,她还把我当小孩。
进门我先把腊肉挂到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书。
书是袁涵柏送我的。
她说:“娜娜,你这些年在家待傻了,多看看这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当时还笑她小题大做。
于刚的公司这些年越做越大,他对我还算不错,每个月给我五万块零花。虽然这些年我跟他之间话越来越少,但我想着,老夫老妻不都这样吗。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茶几上还摆着早上他出门前喝剩的半杯咖啡。
我翻到那页折角的文章,讲的是一个丈夫给小三买房买车,原配起诉把钱追回来的案子。正看着,手机响了,是于刚的电话。
“你在家吗?”他声音有点怪。
“在,怎么了?”
“我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平时从不中午回家,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我在客厅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听见门外有汽车声。
从窗户往外一看,他开的是那辆黑色奔驰。
副驾驶上坐着个年轻女人,穿着宽松的连衣裙。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但还安慰自己,也许是公司的员工,顺路带回来谈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那个年轻女人就站在我面前。
她肚子挺着,看起来至少五六个月了。
五官挺清秀,化了淡妆,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姐……”
我没理她,看向她身后的于刚。
他穿着早上出门那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娜娜,我……”
“进去说。”我侧开身。
三个人进了客厅。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沙发旁边,低着头。于刚站在她身旁,把卡放到茶几上。
“这里面是两个亿。”他声音很低,“娜娜,我对不起你。我们好聚好散,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看着那张卡。
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银行卡。
两个亿。
十五年的婚姻。
他的承诺。
我为他放弃的事业。
全变成了一张卡。
“你怀孕了?”我看着那个年轻女人。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了……”她声音很小。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于刚接过话:“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娜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该补偿的我都给你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盯着他。
这个男人我认识了二十年。
从恋爱到结婚,从两个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到他身家几十亿。
他有几根白头发我都知道。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张脸,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平静地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早就知道我身体有问题,对吧?”
他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当初我查出子宫有问题,医生说怀孕几率很低。
我跟他商量要不要丁克,他抱着我说“没孩子更好,我只要你就够了”。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知道。
知道我不能生。
知道这份婚姻迟早会走到尽头。
他只是在等我变老。
等我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好。”我站起来,“法人变更手续呢?一并签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公司股份是我代持的,你忘了?当年创业时你资金不够,我把我妈给我存的嫁妆钱全拿出来给你注册公司。法人是我,股份持有人也是我。你要离婚,那公司的事也得一并解决吧?”
我看着他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那个年轻女人也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于刚。
“姐……我……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看着她的肚子,“这孩子的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转身回卧室,从保险柜里拿了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公司成立时的原始文件。
法人是我的名字。
股份代持协议也签得清清楚楚。
我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又拿出一支笔:“签吧。”
于刚脸铁青着,没动。
“你要是舍不得公司,那这两个亿我不要了。”我说,“咱们法院见,让法官来判。我手里有婚内财产明细,有你的转账记录。你给她买了什么,我都知道。”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签,或者不签。”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年轻女人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02
于刚到底还是签了字。
他拿起笔的时候,手在抖。
我想起十五年前,他第一次签下大合同时也是这个表情。
那时候他在酒吧抱着我哭,说“娜娜,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那时候以为,这辈子熬出头了。
现在看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出头。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可以了吧?”
“还有这些。”我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是这几年的转账记录。
他给陈曼妮买房买车的流水,一笔笔清清楚楚。
王律师帮我查的,两个月前就交到我手上。
于刚的脸色更难看了:“你……”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把那张卡从茶几上拿起来,“收了你的钱,我总得知道这钱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陈曼妮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
“你不用解释。”我没看她,“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孩子出生后,这男人欠我的债,他儿子女儿也得跟着还。”
于刚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卡放进包里,“明天民政局见。对了,你问问你的好助理,她肚子里那个种,真的能生出来吗?”
这话一出,陈曼妮脸彻底白了。
于刚转头看她:“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有!我没有!”陈曼妮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再理他们,拿起包出门了。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看了一眼手机。
袁涵柏发来一条信息:“怎么样?”
我回:“搞定了。”
她又问:“难过吗?”
我没回。
难过吗?
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整个人的力气被人抽走了。电梯到了一楼,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嗡嗡的,全是他说“你生不了”那句话。
他为什么非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呢?
就算是最后的体面,他都不肯给我留。
我在楼下站了快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开车去了我妈那儿。
一进门,程淑贤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进来,脸色一沉:“你咋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妈,我离婚了。”
我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愣了好半天,放下水壶走过来,抱住我的头:“别哭,别哭,跟妈说说,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
说到于刚带陈曼妮上门,说到那两个亿,说到公司股份的事。
我妈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头,好半天没动。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离?”
“离得好。”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外面有人?你以为你爸跟我不心疼你?”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上次你爸生日,他带着那个女人在包厢里搂搂抱抱,你爸看见了,回来气得一夜没睡。我们不说,是怕你难过。”
我坐在她旁边,抱着她。
我爸妈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这些年我总觉得他们不理解我,不懂我为什么不要孩子,不懂我为什么守着那个男人。
原来他们什么都懂。
“你爸在书房。”我妈拍拍我的手,“去看看他吧。”
我走进书房,我爸肖建国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离了?”
“嗯。”
“好。”他只有一个字。
“爸……”
“行了,别说了。”他站起来,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你妈包的饺子还没吃呢,去吃几个。”
我没吃饭。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于刚的银行账户这两天有几笔大额转出,我先备案了。”
我回:“辛苦王律师。”
王律师又发了一条:“他给陈曼妮买的那套房,房产证我已经拿去房管局了。婚内财产的转移,可以追回。”
我回了句“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听见我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只有我的人生,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民政局。
于刚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把烟掐了。
“来了?”
“来了。”
陈曼妮没来。
我跟他一起走进民政局,排队,签字,拿离婚证。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太阳挺大的。
我眯着眼看着他:“于总,以后别来找我。”
“娜娜……”
“你要找,让你的律师找我的律师。”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娜娜,那两个亿……”
“我捐了一部分。”我头也没回,“剩下的,我留着。”
说完,我上了车,启动,开走了。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他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动不动。
03
离婚后第三天,我买了一张去非洲的机票。
头等舱。
反正钱是从他那儿拿的,不花白不花。
我在网上订了肯尼亚的野生动物保护区的行程,十天的团。袁涵柏知道后骂我疯了:“你一个人去非洲?你都不怕被狮子吃了?”
“狮子不吃我这样的老肉。”
“你才四十六,老什么老。”
“行行行,我不老,我去看看动物总行了吧。”
袁涵柏叹口气:“去吧,散散心也好。公司的事我帮你盯着。”
我挂掉电话,继续收拾行李。
我妈在一旁帮我叠衣服:“去非洲那么远,你要照顾好自己。”
“妈,你别担心。”
“你爸让我跟你说,钱省着点花。你那两个亿看着多,花起来也快。”
“我知道。”
“还有,别想着找于刚的麻烦。那男的不是好东西,你离了他就该跟过去断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妈的担心我能理解。
但我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王律师那边查到的消息越来越多。
于刚从公司账上挪了三千万给陈曼妮。买房买车买包买首饰,花得像流水一样。这些东西,全是婚内财产。按法律规定,我可以要回来一半。
但我不想只要一半。
第二天我去见了王律师。
他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环境不错。
王律师五十多岁,穿深蓝色西装,戴眼镜。
“肖姐来了。”他给我倒了杯茶,“你让我查的那些,基本都查实了。于刚从去年年初开始,通过几个渠道给陈曼妮转了将近三千万。房产两套,一套在你名下那栋楼的对面,一套在东郊别墅区。还有一辆保时捷,一辆奔驰,都是她的名字。”
“这些能追回来多少?”
“婚内财产转移,法律上可以追回一半。”王律师说,“但如果你愿意走诉讼程序,加上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可能会有更好的结果。”
“证据有吗?”
“有。”他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他跟陈曼妮在酒店的照片,还有他们一起出入小区的监控截图。加上他对你隐瞒身体状况和欺骗你签协议的行为,法院会酌情考虑。”
我看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里于刚搂着陈曼妮的腰,两个人笑着走进酒店。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是他签下大合同时的笑。是他说“我养你”时的笑。
原来这个笑容,不只是给我一个人看的。
“王律师,走诉讼程序,大概要多久?”
“半年到一年。”
“太慢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打官司就是这样。”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王律师想了想:“你手里不是有公司股份吗?公司法人是你,他要是想再融资或者贷款,就得经过你签字。你拖他几个月,银行那边催得紧,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我心里有了主意。
“王律师,我出去十天,回来再跟你商量。”
“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我先帮你盯着。”
从律所出来,我没有回家。
开车去了机场,先飞内罗毕,再转机去马赛马拉。
在飞机上,我关掉手机。
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发呆。
十五年了。
我十八岁认识他,二十二岁结婚,二十四岁放弃工作支持他创业。
我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给了他。
他给我的,是一张卡,一个大肚子,和一句“你生不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
上车后我往后一靠,看着窗外陌生的一切。
非洲的天空很蓝。
路两边是广袤的草原,偶尔能看到成群的动物。
司机用英语跟我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三千万要回来,怎么让于刚付出代价。
我说过,我这个人,记仇。
04
在马赛马拉的第三天,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陈曼妮发来的。
“姐,你还在国内吗?我想见你一面。”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有话想跟你说,孩子的事。”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远处的斑马群。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动物在草原上慢慢行走。
司机告诉我这里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角马迁徙,场面很壮观。
我脑子里全是陈曼妮的肚子。
那孩子能生下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记得王律师说过,陈曼妮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她是农村出来的,身体底子差,怀孕后又奔波劳累,加上精神压力大。
医生说孩子可能有畸形。
我放下手机,没回那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又发了第三条消息:“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错了。孩子快保不住了,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这次回了:“你找我没用,孩子的事你应该找于刚。”
她秒回:“他不理我了。知道孩子可能有问题后,他就很少见我了。姐,我求你……”
我看着她发来的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怀孕的时候,趾高气扬地站在我家门口。
她说“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姐,你也是女人,你理解我”。
现在呢?
那个男人的本性暴露出来了。
她不过是给他生孩子的工具。
现在工具不好用了,他就不想要了。
我关掉手机,去餐厅吃早饭。
团里有个大姐看我一个人,凑过来聊天:“你一个人出来旅游啊?老公呢?”
“离婚了。”我坦然地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拍我肩膀:“离得好!离了才有自由!”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早饭我回房间打开手机,发现陈曼妮又发了消息,这次是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听。
她在哭。
“姐……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说要引产……我真的好害怕……姐……我错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手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她吗?
当然恨。
但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害怕成这样,又恨不起来。
我不欠她什么。
但我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姐……”
“你在哪个医院?”
她说了医院名字,在东郊。
“我明天回国,后天去找你。”
“谢谢姐……谢谢……”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的草原出了神。
草原上有一只母狮子,带着两只幼崽。
幼崽还小,走路跌跌撞撞的。
母狮子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我突然想起我妈。
她也是这样的。
这些年在婚姻里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但她从来不说。
只是在我遇到事情的时候,默默站在我身后。
第二天我改了机票,提前回国。
到机场时是下午两点,袁涵柏来接我。
“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曼妮找我,她说孩子保不住了。”
“你管她干嘛?她当初不是挺嚣张的?”
“我不知道。”我靠在座位上,“就是觉得,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背上债。”
袁涵柏看了我一眼:“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我看着窗外,“我不能让那个男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回到城里,我直接去了王律师的律所。
我把陈曼妮的消息给他看了。
“她主动找你是好事。”王律师说,“如果能让她配合我们作证,于刚转移婚内财产的事实就更清楚了。”
“她肯吗?”
“那就看她有多恨于刚了。”
我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她。”
“我陪你去吧。”王律师说,“万一有什么法律问题,可以当场解决。”
“好。”
晚上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回来了。
她问我去非洲好玩不。
我说挺好的,看了好多动物。
她说那就好。
我又说陈曼妮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她找我帮忙。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娜娜,你打算怎么帮她?”
“我还不知道。”
“你自己想清楚,她当初是带着肚子找上门的。你帮她,她不一定会感激你。你不帮,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个问题。
怎么帮?
帮到什么程度?
但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陈曼妮只是一个工具。
于刚才是我要对付的人。
他以为把我甩了就能开始新生活。
我会让他知道,一个被背叛的妻子,有多可怕。
05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东郊那家医院。
陈曼妮住的是妇产科住院部的普通病房,三人间。我走进去时,她正躺在床上输液。几天不见,她瘦了好多。脸上没有化妆,气色很差,嘴唇干裂。
看见我进来,她挣扎着坐起来:“姐……你来了……”
“躺下吧。”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医生怎么说?”
“羊水破了,孩子缺氧,医生说保不住了,建议尽快引产。”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于刚知道吗?”
“他知道。”她咬着嘴唇,“他昨天来过一趟,签了字就走了。说让我别给他打电话了。”
“你爸妈呢?”
“我没敢告诉他们……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来城里闹的。”
我看着她。
二十多岁,从农村来城里打工,被老板看中,以为能改变命运。
结果呢?
肚子大了,男人跑了。
比我还惨。
“姐……对不起……当初我不应该……”
“不用道歉。”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恨你,但也不会原谅你。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她一愣:“什么事?”
“你恨于刚吗?”
她沉默了好久。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恨。”她最后说,“他说他没有结婚,说公司运转不好,让我等他。后来怀孕了,他说他老婆不能生,要娶我。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那如果让你帮我对付他,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婚内出轨的证据。”我慢慢说,“于刚转移婚内财产给你买房买车,这些都有转账记录和合同。我可以帮你,把该给你的钱要回来。前提是,你要出庭作证。”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放心,我不要你一分钱。”我说,“我要的,是让他付出代价。”
她咬咬嘴唇:“好。”
我站起来:“那行,我这几天会跟王律师商量方案,你好好养身体。”
“姐……”她喊住我,“谢谢你。”
我没回头。
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刺眼。
我拿出手机,给王律师打电话:“她同意了。”
“好,那计划可以开始了。”
我抬头看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
心里某一个角落,终于松动了。
转了两趟车,到了于刚的公司楼下。
高楼耸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在门口,想起十五年前,这里只是一间租来的小办公室。
是我跟他一起跑银行、跑客户、跑工地,一点一点打下的江山。
现在这栋楼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我的血汗钱。
前台小姑娘拦住了我:“女士,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于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姓肖,是他前妻。”
前台愣了一下,赶紧打电话。
不一会儿,于刚的秘书下来了,一脸心虚:“肖姐,于总请您上去。”
我坐着电梯到了顶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于刚正坐在老板椅上抽烟,看起来比上次老了好几岁。
“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谈谈。”
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把王律师给我的文件扔到桌上:“你给陈曼妮买的那两套房,我已经起诉了。婚内财产转移,法院会判还给我。”
他的脸色变了。
“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抽了一口烟:“娜娜,咱们好聚好散,非要闹成这样?”
“那你当初带她上门的时候呢?有没有想过好聚好散?”
他没话说了。
我又说:“公司法人是我,股份也是我代持的。你要融资、要贷款,都得经过我签字。你想想,银行那边的事,我拖你三天,你那项目还能不能往下走?”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我站起来,“我只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转身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喊:“肖春娜!你不要太狠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才发现手在抖。
心跳得很快,脸发烫。
那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好多天。
今天终于吐出来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去于刚公司闹了。”
“闹得好。”
“你不骂我?”
“骂你干嘛?”她说,“他当初带那个女人上门,怎么没想过收敛?你爸要是知道你今天去闹了,肯定会说,我闺女终于硬气了。”
我笑了一下,眼泪也下来了。
那些年的委屈,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气。
可心里还有更大的恨意,像那埋在土里的火炭,总有一天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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