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靖海侯施琅领着七个儿子进宫谢恩,皇帝金口一开,问起公子们谁想入朝为官。施琅眼珠一转,张嘴就来,把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全夸了个遍,唯独把老二施世纶当成了空气,只字未提。康熙皇帝是个明白人,眼睛扫过名单,心里直犯嘀咕:这施琅明明有八个儿子,怎么偏偏少了老二?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哪里知道,这一场精心设计的“遗忘”,竟是施琅老爷子的一步妙棋,二十年后,康熙会亲口称赞这个被“漏掉”的儿子为“天下第一清官”。
这施家老二,打小长得就不随大流,《巢林笔谈》里说他“貌奇丑”,民间更有人叫他“缺不全”,甚至有人形容他“眼歪手蜷足跛”。在那个看重皮囊的年代,这副尊容简直就是仕途路上的拦路虎,连科举考场的门都进不去,毕竟朝廷规矩硬得很,五官不正难入仕。施琅心里跟明镜似的,官场那是名利场,也是势利眼,儿子要是靠老子的脸面推上去,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与其让儿子去受那份窝囊气,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金子埋在土里也发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施琅两腿一蹬,走了,施世纶靠着父荫补了个泰州知州的缺。这官帽子虽然来得容易,可他戴得却硬气。刚上任,钦差的随从就敢光天化日扰民,旁人看着钦差的脸色不敢吱声,施世纶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就抓人。钦差找上门,看着他那张歪瓜裂枣的脸想笑,他腰杆挺得笔直,冷冷抛出一句:“纵容部属扰民,这失察的罪名您担得起吗?”这一嗓子,把钦差吓得冷汗直冒。这事儿传到康熙耳朵里,皇帝一拍大腿,这哪是残次品,分明是个把好钢!
官场沉浮十几年,施世纶从泰州干到了江宁知府,那是响当当的实权位置。扬州百姓送他个外号“关节不到,有阎罗施老”,啥意思?想走后门送礼,门儿都没有,这脸黑得比阎王爷还铁。大学士伊桑阿想提拔他当湖南按察使,康熙摇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人“遇事偏执”,太护着老百姓。这话听着新鲜,清官护民反倒成了毛病?皇帝心里其实早算好了账,转身就让他当了湖南布政使,管钱粮。施世纶也是绝,上任两把火,把百姓的徭役费免了,把漕运费砍了四分之一,那些进贪官腰包的银子全给省下了。湖南百姓高兴得给他立碑刻传,康熙这才点头,这把刀,用对了!
后来他当上漕运总督,这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前任们捞得盆满钵满,他倒好,搬个板凳坐淮河边,船一到就跳上去检查,只跟船丁说话,把那些平时靠勒索过日子的官员全晾在一边。还在门口竖个大棒子,抓到贪官当场打板子示众。三四年光景,漕运风气焕然一新。康熙终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施世纶真乃天下第一清官也。”
这人骨头硬,命也硬。1720年陕西大旱,仓库里粮食没影,全被贪官吞了。施世纶要弹劾,陕甘总督鄂海急了,拿他儿子的前途威胁。施世纶眼皮都不抬:“我连命都不要,还管得了儿子?”一纸奏折上去,鄂海革职办差,百姓有了活路。他走的时候,几万人送行,那是真哭,还给他修了生祠,活人修庙,这份敬重比什么诰命都值钱。
1722年,施世纶死在任上,这一年,康熙也驾崩了。这对君臣,一前一后走了,算是了了一段奇缘。施琅当年没提这个儿子,不是看不上,是太了解,知道这种人才,不需要老子铺路,真刀真枪干出来才叫本事。如今这世道,长相能整容,简历能润色,可那份不靠关系、不靠脸蛋,真本事吃饭的硬气,到底还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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