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脸上的红印子像三根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三小时前,我带着她高高兴兴推开娘家大门,想着让孩子跟外公外婆亲热亲热。

谁成想,一进门就撞见嫂子张嫒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茶几上摆着我爸的退休金存折,还有那根我早就眼熟的旧皮带。

我抱着女儿逃出家门时,身后传来老爷子连外裤都没顾上套的脚步声。

他追出来大喊,可这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那三巴掌背后,藏着这个家三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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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五傍晚五点四十,我下班赶去幼儿园接女儿。

妈妈!”程可欣背着小书包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笑开了花。

我把她抱起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五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今天乖不乖?”

乖!”她使劲点头,“老师还奖了我一朵小红花。

我笑了,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舔着,糖渣粘了一脸。

我给她擦了擦脸,说了句:“待会儿去外公家,到了要懂规矩,不许乱跑乱翻。”

她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推着电动车出了园门口。初冬的风有点凉,我让她坐在前面,用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去娘家的路不长,骑车也就十分钟。那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可每次回去,心里都沉甸甸的。

到了楼下,我把车锁好,牵着女儿的手上楼。

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是二楼的王婶家在做饭。程可欣吸了吸鼻子说香,我说待会儿外婆也做好吃的。

到了三楼,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林秀蓉正蹲在茶几边上擦桌子。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曼玉回来了。”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虚。我看见她右眼角有一块青紫,不大,但很明显。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眼睛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磕了一下。”她侧过脸,不敢看我。

程可欣跑过去喊外婆。我妈弯下腰摸摸她的头,笑得勉强。

客厅里,我爸程振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他听见我们进门,连头都没回,只嗯了一声。

“爸。”

“嗯。”

一个字,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嫂子张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茶杯。她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曼玉回来了?正好,我正准备做饭呢。

她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我都习惯了。

程可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东看看西摸摸。我妈跟在她后面,小声说“别乱动”。

张嫒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眼睛一直往我妈身上瞟。

“妈,你今天怎么没去医院拿药?爸说你膝盖又疼了。”

我妈愣了一下,说:“不碍事,明天再拿。”

张嫒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在确认什么事情。

我在旁边看得心里发毛。

程可欣跑累了,蹲在茶几旁边玩积木。那些积木还是我小时候的,旧得掉渣。

她玩了一会儿,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妈妈,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是一本存折。红色的封面,有点旧了。

张嫒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夺过来。

“谁让你翻的!”

她声音很大,把程可欣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

程可欣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赶紧过去抱起她。

“嫂子,你小点声,吓着孩子了。”

张嫒把存折揣进兜里,脸色很难看。“小孩子不能乱翻东西,这是规矩。”

我说:“她不懂事,你好好说就是了。”

我爸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什么存折?拿来我看看。”

张嫒迟疑了一下,把存折递过去。

我爸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上面怎么少了三万?”

02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张嫒的脸白了,声音有点抖:“爸,您看错了吧?这存折我一直帮您收着呢,没动过。”

我爸没说话,又翻了一遍,然后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拍。

“你自己看!上个月还有七万五,现在剩四万五。三万块钱,飞了?”

张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突然转向我。

“曼玉,上个月你回来过一次,你记不记得?”

我心里一紧。

“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张嫒的声音软下来,但眼神很硬,“那天你妈让你去银行帮她取钱来着,对吧?”

我一愣。

上个月我妈确实让我去银行帮她取过钱,是两千块钱的生活费。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楚。

“我是取了钱,但那是两千块,不是三万。”

“我又没说是你拿的,你急什么?”张嫒笑得阴阳怪气,“你自己对号入座,倒显得奇怪了。”

我心里冒火,但压住了。

我爸坐在那儿,脸色铁青。他看看我,又看看张嫒,最后看向我妈。

“秀蓉,你说,这钱怎么回事?”

我妈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我……我也不知道。”

她声音抖得厉害。

我哥程志远从里屋出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身上还有股机油味。他看见客厅里气氛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张嫒没看他,冷冷地说:“没你的事,回屋去。”

程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真的转身要回屋。

“站住!”我爸吼了一声。

程志远吓得一激灵,站住了。

“家里的钱少了三万,你说怎么了?”

程志远愣住了。他看了看张嫒,张嫒别过脸去没看他。

“爸,这存折上的钱是您的,我没动过。”

“你媳妇儿呢?她动过没有?”

张嫒的脸一下子红了。“爸,您这是怀疑我偷钱?”

我没说你是偷,我问你知不知情。

“我不知道!”

我站在旁边,怀里抱着程可欣,她已经被吓住了,小脸煞白。

我轻轻拍她的背,小声说:“没事的,妈妈在。”

张嫒突然说:“爸,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上个月,曼玉她妈让曼玉取钱的那天,我正好在菜市场碰见她。她手里除了那两千块,好像还有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妈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妈,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曼玉。”

我说:“我那天取完钱就回家了,就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菜,哪来的信封?”

“那谁知道呢。”张嫒耸耸肩,“可能我看错了。”

我妈这时候声音大了:“你明明是栽赃!那钱是我让曼玉取的,两千块就是两千块,你怎么能乱说?”

张嫒冷笑一声:“妈,我又没说是曼玉拿了存折里的钱,您这么激动干什么?您越这样,我倒越觉得奇怪了。”

我妈气得脸都白了,手使劲攥着围裙。

我爸吼了一句:“够了!都别吵了!”

客厅安静下来。

他拿起那本存折,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存折是我退休金存折,每个月五千多打进卡里,攒了两年才攒下七万多。少了三万块钱,我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必须查清楚。”

张嫒说:“爸,您要查就查,我没意见。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最后看向程可欣。

程可欣趴在我肩膀上,怯生生地看着大家。

我爸突然吼了一句:“都是这个孩子!要不是她翻东西,能有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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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心里一沉,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爸,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她不懂事。”

“不懂事?”我爸站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不懂事你就该教!她这是第一次翻东西吗?上回来把你嫂子抽屉里的存单都翻出来了,你忘了?”

我说:“上次嫂子说存单找不到了,最后不是在她自己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吗?那事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张嫒接话:“曼玉,爸说得对,孩子小不能惯着。你现在不教,以后长大了还得了?你看看你哥,小时候爸怎么管他的?现在不是挺好的?”

程志远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教育孩子不是这么教育的。她翻东西是不对,但可以好好说,不能打。”

我爸突然走过来,一把从怀里把程可欣拽了过去。

“爸!”

我没来得及拦住他。

他拎着孩子的胳膊,把她放在茶几前面。程可欣吓得哇哇大哭,伸手要抱。

“别哭!”我爸吼了一声,“自己犯了错,还有脸哭?”

程可欣吓得不敢哭了,眼泪哗哗地流。

我冲上去想抱她,但被张嫒拦住了。

“曼玉,你别管,爸是为你孩子好。”

“滚开!”

我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两步,然后冲过来拽住我。

我爸扬起了手。

“啪!”

一巴掌,打在程可欣的左脸上。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愣住了。

第二巴掌,打在右脸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嚎啕大哭。

第三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我疯了一样挣开张嫒,冲过去把孩子抢过来。

我的女儿,脸上三道鲜红的印子,嘴角渗出血。她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我跪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

我妈在旁边哭出了声,但她不敢上前。

我爸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孩子得从小教育,你现在惯着她,以后她就无法无天。”

我把孩子抱起来,站在他面前。

“走,咱再也不来了。”

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爸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走。再也不来了。”

张嫒在旁边假惺惺地说:“曼玉,你别这样,爸也是为孩子好。”

我没理她,抱着程可欣往外走。

走到门口,程可欣还在哭,声音一声比一声小。她的脸肿了,红的印子变得发紫。

我妈追出来:“曼玉,你别走,妈给你做顿饭……”

不用了,妈。

我没回头,抱着孩子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爸的声音:“你站住!”

我没停。

“我叫你站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老爷子追到了楼道口,外裤没套,只穿着一条灰色的秋裤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