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诗人袁定邦
记者 付聪林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寇侵华、山河沦陷,中华民族陷入生死存亡的绝境。偏远的河西腹地虽远离正面战场,却从未偏安避世,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投身全民抗日救亡洪流。张掖本土知识分子、爱国诗人袁定邦,是河西后方报国志士的杰出代表。他未曾奔赴前线浴血杀敌,却毕生扎根西北故土,以笔墨为刀枪、以教育为根基、以实干践初心,深耕后方救亡事业,唤醒民众家国意识,接续民族复兴星火,用一生坚守诠释了近代知识分子“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崇高气节,在河西抗战史与陇原文脉史上留下了厚重闪光的篇章。
根植河西沃土少年笃定报国初心
袁定邦,字辅丞,号剑如,1898年生于张掖甘州区新墩镇流泉村的小商家庭。他成长于清末民初的动荡变革期,清王朝覆灭、民国乱象初生,河西地区长期深陷军阀割据混战的困局,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吏治混乱、民生凋敝。加之戈壁耕地稀缺,风沙、旱涝等自然灾害频发,农牧业生产孱弱,百姓终岁辛劳却难保温饱。闭塞的环境、落后的文教、凋敝的产业、动荡的时局,构成了他成长的时代底色,让他年少时便亲历民间疾苦,深刻洞悉家国衰败的危机。
1919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省立第一师范,开启新式求学之路。1920年父亲病逝,家道骤落,他被迫辍学返乡,扛起家庭重担。1921年,为养家糊口,他受聘于张掖县立高等小学任教,初次踏上教书育人之路。1922年,他自筹资费、勤勉助学,再度考入省立第二师范深造,师从曹昌颜、张自珍两位名师,潜心研习古文诗词与经世学问。两位恩师品行高洁、学识精深、心怀济世,与他志趣相投。四年苦读,让他文学造诣大幅精进,更筑牢了修身立德、教育报国的人生根基。多年后,他作诗感念师恩:“偶忆曹夫子,清高世少双。人如陶靖节,诗是贾长江。桃李培三陇,声名重一邦。风流今顿歇,空吊鹿门庞。”字字皆是尊师重道、初心不改的赤诚。
1925年,袁定邦学成归乡,先后执教于张掖国学社、张掖第一中学等院校。他学识扎实、授课生动、旁征博引,极具感染力,迅速成为张掖教育界骨干名师,让沉寂多年的张掖文坛重焕生机。张掖文峰女子学校创办后,众人力推德高望重的他出任校长。为发展地方女子教育,他积极奔走,劝说法幢寺出借寺院场地办学,长期主持校务,直至学校改制为西关小学,为张掖女子教育的启蒙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袁定邦一生傲骨铮铮、心怀正义,坚守文人操守与为民初心。二十余年间,他屡次拒绝国民党地方势力的拉拢利诱,始终嫉恶如仇、为民请命。1926年,他联合有志教育人士,举报学界败类贪腐渎职、败坏师德的劣行,伸张教育正义,获评“甘州四君子”。1927年,他大胆检举贪官弊政,遭反动势力抓捕羁押兰州百余日,始终坚守清白、据理力争,最终无罪获释。1936年,青海军阀马步芳拟委任他为省府秘书,企图拉拢入仕,他看透军阀反动本质,以潜心教育为由断然谢绝,随后遭受监禁迫害,却始终逆境守志、不改初心。1926年,中共地下党员张一悟避难张掖,袁定邦敬佩其革命理想,主动提供庇护、通风报信,全力护送其安全撤离,以实际行动支持进步革命事业。
国难当头笔墨为刃呐喊救亡
20世纪30年代,民族危亡迫在眉睫。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7年卢沟桥事变相继爆发,日军全面侵华,华夏山河大片沦陷、生灵涂炭。战火虽未直达河西,但亡国灭种的危机笼罩西北大地。
作为张掖极具声望的进步文人,袁定邦摒弃文人空谈,以诗词、短文、宣讲稿为载体,创作大量接地气、有力量的爱国作品,破除民众思想桎梏,点燃全民抗日热情。民族危亡之际,他挥笔写下传世绝句:“岂有男儿事学仙,河山破碎泪纷连;横刀便欲扶桑去,搏得朝阳下九天。”诗作质朴热烈、直抒胸臆,痛斥避世苟安的懦弱,悲悯山河破碎的苦难,抒发以身许国、驱寇复疆的壮志,迅速在张掖城乡广为流传,成为河西大地提振士气、唤醒民心的精神号角。
整个抗战时期,袁定邦始终以文载道、以诗明志,持续创作爱国诗文勉励后辈。他为毕业学子写下《甘州行赠增毕业诸君》,细数甘州文脉、追忆先贤风骨,勉励青年勤学笃行、学成报国;为张掖中学创作校歌《努力当及少年期》,倡导学子立德修身、勤学奋进、勇担使命,八十余载传唱至今、初心不改。面对旧社会层层盘剥的乱象,他以诗为民发声,在《甘州杂咏》中写下“剥削捶敲到处号,凄凉龟背已无毛。可怜犹说金张掖,一岁捐输一岁高”的诗句,深刻揭露官吏豪强压榨百姓的恶行,字里行间满是民生悲悯与家国忧虑。
躬身实干扎根后方勇担使命
思想宣传上,袁定邦牵头集结教师、学子、进步文人,组建民间抗日宣传小队,构建全覆盖基层宣传力量。团队分工协作,一部分人员撰写抗日标语、印制抗战传单,普及侵华罪行与抗战常识;另一部分深入城乡开展巡回宣讲、编排抗日短剧、传唱爱国歌曲。袁定邦亲自主讲,结合沦陷区民众的悲惨遭遇,阐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深刻内涵,破除民众思想偏见与畏难心理,引导全民凝心聚力、共御外侮。
物资支援上,面对前线物资匮乏的困境,他积极响应募捐救国号召,全力奔走筹措物资。河西民众本就生计艰难,募捐工作阻力重重。为此,他率先垂范,将个人授课、撰文所得薪酬大部捐献,主动捐赠粮草、棉衣、药品等紧缺物资。同时走访商户乡贤,劝导各界人士捐资援战,倡导普通民众量力奉献、点滴爱国。在他的带动下,张掖募捐成效显著,大批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前线,为将士作战提供了坚实保障。
抗战中后期,战局胶着、正面战场接连受挫,悲观情绪与投降谬论蔓延至河西,动摇部分民众抗战士气。为稳固民心、提振士气,袁定邦主动在地方报刊、校园刊物发表评论文章,客观分析中日双方优劣,直指日军战线过长、资源匮乏、后劲不足的致命短板,阐明中国抗战的正义性、人民性与必胜之势,有力驳斥“抗战无用论”等错误言论。他常态化开展抗战专题讲座,解读战局、传递信念、抚平民众焦虑,牢牢筑牢西北后方抗战思想根基。
以教育铸魂深耕乡土培育新人
执教数十年间,他历任张掖中学文史教师、训育主任、代理校长等职,打破旧式私塾僵化模式,革新教学体系。文化课上,在传统国学基础上增设历史、地理、时政、数理、新式科学等课程,教导学子深耕文脉、通晓古今、放眼世界,常言数理是认知新知、眺望外界的重要阶梯,助力学子突破地域局限、拓宽格局视野。德育上,他以爱国教育为核心,结合民族屈辱史、抗战英雄事迹、先贤报国故事,潜移默化滋养学生家国情怀,反复叮嘱学子读书不为名利、不为安逸,而为守护家国、造福万民,勉励青年勤学奋进、担当时代重任。他治学严谨、备课精细,藏书典籍字字考究、页页批注,授课精准精深,教学水平享誉河西教育界,深受师生敬重。
他心怀大爱、体恤寒门,常年倾力帮扶贫困学子。对品学兼优、家境贫寒的学生,他主动减免学费、无偿提供书本笔墨、课余免费补课,助力数十名寒门学子顺利完成学业。在他的言传身教与爱国思想熏陶下,大批学子学有所成、报国力行:有的加入抗日宣传队伍,奔走城乡唤醒民心;有的辞别故土、奔赴前线参军杀敌;有的返乡从教、接续文脉、传承爱国星火。
1942年,他助力佛教抗战宣传,为张掖古佛寺题写“正法眼藏”匾额,撰写《心公大师创立法幢正宗序》,以文化之力赋能救亡事业。1949年初,他整理二十余年创作成果,汇编成《抱坚轩诗》,收录诗词310余首、共计两万余字,诗作紧扣山河风貌、民生疾苦、家国时局,诗风沉郁厚重、豪放真挚,奠定了其陇上爱国诗人的地位。新中国成立后,他初心不改、家国不渝,1950年主动送两子参军报国,其一奔赴朝鲜战场壮烈牺牲,他强忍丧子之痛,直言子弟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尽显无私家国大义。
风骨长存赤子精神照亮今朝
生于河西、扎根乡土的袁定邦,一生未远走他乡,却始终心怀天下、情系家国。乱世之中,他挺身而出、守正不屈,以文人独有的坚韧担当扛起时代使命;盛世之下,他潜心耕耘、履职为民,深耕文教、守护文脉。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市县人大代表、县政协常委等职,牵头筹建张掖图书馆、执掌县文化馆,编撰《张掖古迹名胜纪要》,系统梳理保护地方文史遗存,为河西文化传承鞠躬尽瘁。即便历经岁月波折、遭遇不公,他始终忍辱负重、坚守本心,全力守护馆藏典籍文物,直至清白昭彰。晚年体弱多病、手臂麻木,他仍书写陆游咏梅诗词、鲁迅名句自勉,坚守一生赤诚风骨。1974年1月13日,袁定邦安然辞世,圆满走完一生报国守土的赤诚之路。
时代变迁,战火虽熄,但袁定邦赤诚纯粹的爱国情怀、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淡泊无私的奉献品格,跨越时空、历久弥新,成为新时代青年宝贵的精神滋养。如今,《袁定邦诗文集》出版发行,先辈事迹与精神得以永久传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新时代青年当铭记先辈足迹、赓续赤子情怀,摒弃浮躁功利,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以勤学实干担当使命,用青春热血守护锦绣山河,让河西大地扎根乡土、心怀家国的红色文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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