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里拆最后一个纸箱。窗外是除夕夜的烟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衬得这间十来平的房间格外冷清。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划向了绿色。
“喂。”我的声音很平静。
“小月啊,过年好。”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讨好的笑意,“你在哪儿呢?家里做了好多菜,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
“妈,有事说事。”我打断她,手上继续拆纸箱的动作。里面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相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弟弟住院了,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妈这边……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
我停下拆箱子的手,笑了。
“妈,你怎么不问问我现在住哪儿?”
“啊?你搬家了?搬哪儿去了?”
“我连夜搬家的时候,给你打过电话。”我靠着墙,声音很轻很稳,“那天下午,你把66万拆迁款全部转给弟弟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问你,为什么没有我的份。你说,你弟弟要结婚,要买房,家里就这点钱,总不能分成两半。我说,那我呢?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了有婆家,不愁吃穿。我说,妈,那我这些年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那三千块钱呢?你说,那是你应该的。”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声,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我打断了。
“我连夜搬走了,妈。你不知道吧?我在这座城市租了六年房子,每个月省吃俭用往家里寄钱,结果连拆迁款分我一半的资格都没有。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个家里,连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客厅墙上挂着的,全是弟弟的奖状。”
“小月,你别这样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弟弟他……”
“他怎么了?他大学毕业三年没工作,你说他压力大,要体谅他。他谈了个女朋友要彩礼,你说家里没钱,让我想办法凑。我凑了八万,你说不够,又让我去借。我借了,到现在还没还完。”
“妈,你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让我给你打钱吧?你儿子住院了,你心疼,想让我出医药费?”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小月,妈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你弟弟他……”
“他怎么了?他比我小两岁,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岁。”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烟花绽放,“妈,你知道除夕夜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以前每年的除夕,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在家族群里发年夜饭的照片,你给我发消息说,小月啊,你弟弟考上研究生了,你高兴不高兴?我说,高兴。其实我那天刚被公司裁员,连房租都交不起。”
“小月……”
“66万,妈。你全给了他。连夜搬家的那天晚上,我在出租车上哭了三个小时,司机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妈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妈,你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去结账吗?你儿子的医药费,你不想出,想让我出?”
“小月,你能不能先……”
“不能。”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她发来一条消息:“小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邻居家的电视里传来春晚的背景音。我蹲下继续拆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我七岁时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特别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五个字,我妈的字迹——“我的小公主”。
我合上相册,把它塞进最底下的抽屉里。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弟弟发了条消息:“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以后别找我。”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水饺。
除夕夜,我一个人,吃得很香。
电话再也没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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