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爸的工资卡以后就交给您了。”
宋涛把卡递过来的时候,笑得满脸真诚。
我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宋德昌站在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民政局的门大敞着,风灌进来,吹得我手里的结婚证哗哗响。
我余光扫见宋涛嘴角那道弧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笑出来似的。
心里咯噔一下。
张秀蓉三天前跟我说过的话,猛地从脑子里蹦出来:“秀珍啊,宋家那前头的事,可不干净。”
我当时没当回事。
可眼下这张卡,让我觉得,自己这些年教书育人,到头来,怕是教书没教好自己。
01
我叫邓秀珍,今年五十八,退休前是县城第一小学的语文老师。
教了三十五年书,带过上千个学生。退休金不低,加上各种补贴,每个月差不多九千多块。
房子是学校分的福利房,三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女儿宋小燕在上海,做销售,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
每次打电话,她第一句就问:“妈,你吃饭了没?”第二句准是:“妈,你找个伴儿吧,别老一个人闷着。”
我嘴上不饶人:“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清净。”
可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确实空落落的。
家门口就是公园,早晚都有人跳广场舞。我以前嫌吵,从来不凑热闹。
后来一个人待得实在闷得慌,就下楼去看。
开始光站着,后来跟着比划,再后来就加入了队伍。
说来也巧,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宋德昌。
那天是五月初,天气还行,我穿件碎花衬衫就去了。跳到一半停下来喝水,扭头看见花坛边上站着个男人。
他不跳舞,就站在那儿看,手里拎个保温杯。
我喝完水准备接着跳,他跟过来了:“大姐,您跳得真好。”
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还稍微低了低头。
我打量了他一眼,个头不矮,穿件灰衬衫,头发花白,看着挺干净。
“您也来跳舞?”
“我不跳,”他笑了笑,“就是路过,看你们跳得热闹。”
那天我们就聊了几句。他说他叫宋德昌,退休前在县里的机械厂干技术员,老伴五年前没了,儿子成了家,就剩他一个人过。
“家里太冷清了,”他说,“每天回去就对着电视发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后来连着好几天,他都出现在广场上。
来的时候也不多说话,就是站在远处看着。有时手里会多一瓶水,趁我休息的时候递过来:“天气热,您喝口水。”
他的手很粗糙,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有一天傍晚下大雨,我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去。
他从背后跑过来,撑了把伞:“我送您吧。”
他家住东边,我家住西边,根本不顺路。
但他执意要送,我也没拒绝。
一路上他撑着伞,大半边都朝我这边斜着,他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到了楼下,我让他进屋喝杯热水。
他站在门口,摆摆手:“不用了,您早点歇着,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水花溅了一裤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雨还没停,打在窗台上吧嗒吧嗒响。
我想起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老了老了,难不成还动心了?
02
那场雨之后,我和宋德昌就走得近了。
他隔三差五来我家,有时带点菜,有时带点水果。来了就帮忙干活,修修水龙头,换换灯泡,收拾收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中秋节那天,他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鸡和一袋子菜。
“今天我做顿饭,咱们一起过个节。”他笑着说,围裙一扎就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里听他在厨房忙活的动静,油锅滋啦滋啦响,菜刀笃笃笃切着案板。
那顿饭做了两个小时,红烧鸡块、清蒸鱼、酸辣土豆丝、西红柿蛋汤。
味道不错,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他说:“秀珍,以后要是天天能给你做饭就好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但我听懂了。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心里那杆秤开始慢慢往他那边倾斜了。
但我这个人,做事情习惯了提前预备。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人对你好,可能真是因为你好,也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在决定和宋德昌处对象之前,我专门去了一趟居委会。
马主任是熟人,见我来也不意外:“秀珍,有事?”
“我想打听个人。”
“谁?”
“宋德昌。”
马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怎么,跟他处上了?”
“还没定,先摸摸底。”
马主任点点头,想了想说:“老宋这个人嘛,老实本分,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没犯过什么事,街坊邻居对他评价也不错。”
“那他家里呢?”
“家里……”马主任顿了顿,“他有个儿子,叫宋涛,在事业单位上班。媳妇是家庭主妇,日子过得去。”
“那他老伴是怎么走的?”
“胃癌,好几年的事了。”马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事吧,我也不好说得太明白。”马主任压低声音,“他那个儿子,有点难缠。”
“怎么个难缠法?”
“前些年跟他爸闹过,要他爸拿退休金给他买房子。闹得挺凶的,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收的场。”
“那宋德昌呢?他对这事什么态度?”
“老宋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老实人一个,不会跟儿子闹。”
我听完没再多问,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回去的路上,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小燕,妈最近认识了一个人,想跟你说说。”
“什么人?”
我把宋德昌的情况大致说了。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妈,你了解他多久了?”
“快半年了。”
“那他家的情况你都清楚吗?他儿子、他女儿,都什么态度?”
“他女儿在外地打工,基本不管家里的事。他儿子嘛……”我顿了顿,“我还在看。”
“妈,我不是反对你找伴儿,”女儿的语气有点急,“但你一定要看清楚,这个年纪找对象,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
“妈知道。”
“那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不过妈,你的退休金卡,千万别交给任何人。”
我笑着答应了她。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心里想着女儿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宋德昌是真的对你好呢?
人到了这个岁数,还能图你什么?不就是图个人陪着过日子。
我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不安就压下去了。
03
和宋德昌处了半年,有一天他正式跟我提了领证的事。
“秀珍,咱们也处了大半年了,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把证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杯茶,声音很轻,像是怕我不答应似的。
我看着他,他头发白得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些,脸上也多了些褶子。
这人确实老了,老得让我心疼。
“行。”我说。
宋德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他儿子宋涛知道这事之后,专门请我吃了一顿饭。
饭选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菜点了一大桌子。宋涛坐在我对面,他媳妇魏淑萍坐在他旁边。
“阿姨,您能看上我爸,是我爸的福气。”宋涛举着酒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魏淑萍在旁边帮腔:“是啊阿姨,我看您面善,一看就是个好人。我爸那个人虽然话少,但实诚,不会亏待您。”
我笑着说:“你爸确实人挺好的。”
“那当然,”宋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我爸那个人,就是心太软,容易被人欺负。以后有您照顾他,我们当儿女的就放心了。”
这话听着顺耳,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宋涛没跟我提钱,一个字都没提。
饭后他结了账,开车把我送到楼下。下车的时候他说:“阿姨,改天我再去家里看您。”
“好。”
回到家,宋德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你儿子请我吃的饭,还不错。”
“那就好,”他笑了笑,“他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
“你女儿呢?她知道我们要领证的事吗?”
“知道,”宋德昌说,“她说她在外面回不来,等过年再说。”
“她不反对?”
“不反对。”
我总觉得宋德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虚。
但我也没深究。
当天晚上,我跟女儿视频,把领证的事告诉她了。
女儿那边沉默了很久:“妈,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什么?”
“你的退休金卡,你自己管。”
“你放心,妈记住了。”
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宋德昌就来了,说要去买点东西布置布置房子。
“咱们领了证,就是正式夫妻了,得把家里收拾得像样点。”
我说好,跟他一起去了县城最大的超市。
他在前面推着车,我在后面跟着。
走到电器区的时候,他停在一台冰箱前面,看了半天。
“秀珍,你看这台怎么样?”
“挺好的。”
“那买一台吧,咱们回去换新的。”
我说不用了,你那台旧的还能用。
他不听,直接叫了售货员下了单。
买东西的时候,他特别大方,四五千的冰箱,眼都不眨就掏了钱。
我有点意外。
之前总听人说宋德昌抠门,看来也不是那样。
那天逛完超市,他送我回去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
“秀珍,以后咱们就是两口子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我点了点头。
八月十六那天,我们去领了证。
天气不错,太阳不大,有风。
民政局人不多,办了半个多小时就完事了。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宋德昌牵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
我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宋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爸,阿姨,恭喜你们。”
他说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阿姨,我爸的工资卡,以后就交给您了。”
04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宋涛笑着把卡往前递,“您是我爸的老伴,他的钱由您管着,天经地义。”
我转头看宋德昌。
他埋头看着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巴抿得紧紧的。
“德昌,你说句话。”
“收着吧,”他声音有点含糊,“孩子的一片心意。”
我看着宋涛脸上的笑,心里那根弦突然紧了一下。
但当着宋德昌的面,我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那就谢谢你了。”
“阿姨客气了。”宋涛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找我。”
说完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宋德昌送我回到家,说厨房里炖着汤,让我等会儿喝。
“你歇着吧,我来弄。”
他说着就去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拿起手机,给张秀蓉打了个电话。
张秀蓉是我在公园认识的,住宋德昌家隔壁,平时话多嘴碎,但心眼不坏。
“张姐,忙着呢?”
“不忙不忙,秀珍啊,今天不是领证吗?恭喜你呀!”
“谢谢张姐,张姐,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
“宋德昌前头那位的事,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秀珍,有些事吧……我不该多嘴。”
“张姐,你既然知道我领证了,有些话就该提前说。你瞒着我,往后出了什么事,你心里能过得去吗?”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秀蓉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他前头那位,叫许玉婷,是个老实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那她是怎么走的?”
“说是胃癌,实际上是走得不太体面。”
“什么意思?”
“死之前那半年,她瘦得不成人样。宋涛那小子隔三差五去闹,要他爸拿钱,他爸拿不出来,他就去闹他妈。”
“他爸拿不出来钱,跟他妈有什么关系?”
“他爸的退休金卡,以前是他妈管着的。宋涛跟他妈要钱,他妈不给,他就闹,拍桌子砸板凳的。”
“后来呢?”
“后来有一回,宋涛又去闹,把门锁了,把许玉婷关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就发高烧,烧了一个星期。从那以后身体就没好过。”
“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身体垮了,天天吃药,瘦得皮包骨头。宋德昌带她去省城检查,查出来是胃癌晚期。”
“那她走的时候……”
“走的那天晚上,宋涛不在。许玉婷自己喝了药。等宋德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她没留什么话吗?”
“留了。”张秀蓉声音有点哽咽,“她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秀蓉姐,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看着宋德昌,别让他再给儿子坑了。’”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说气话,没想到第二天人就没了。”
我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秀蓉又说:“秀珍,我跟你说了实话,你别怪我多嘴。宋家那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宋涛我不管,宋德昌呢?他知道他儿子干的事吗?”
“他知道,”张秀蓉说,“但他管不住。宋涛从小被他宠坏了,宋德昌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厨房里传来宋德昌的炒菜声,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响。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
宋德昌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秀珍,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回卧室躺着。
手摸着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
明天去银行挂失这张卡。
先看看这卡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再说。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揣着那张卡去了银行。
银行刚开门,人不多。我取了号,坐在椅子上等着。
手心出汗,攥着那张卡的力气大了些。
轮到我,我把卡递进窗口:“麻烦帮我查查这张卡的账户流水,还有余额。”
柜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您稍等。”
过了两三分钟,柜员递出一张纸:“这是您要的账户信息。”
我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几行数字。
瞳孔猛地一缩。
卡里余额显示:三百二十块六毛。
上个月的记录显示,发薪日第二天,有人从ATM机取走了四千块。
再往前几个月,每月的发薪日后都有大额取款记录,最少的三千,最多的有五千。
“这钱是谁取走的?能查到吗?”
“ATM取款只能查到卡号和取款时间,具体取款人我们这边看不到。”
“那如果我把这张卡挂失,换一张新卡呢?”
“换新卡可以,但旧卡上的取款记录不会消失。”
“如果取了钱的不是本人,能查出来吗?”
柜员看了我一眼:“这个需要报警之后才能调监控。”
我听完,拿着那张单子走出了银行。
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很刺眼。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
这个宋德昌,表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背地里却偷偷把钱给儿子。
他儿子拿了钱,还假装把卡给我,让我来当这个“管家婆”。
现在卡在我手上,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责任都在我头上。
好一个宋家父子,心思够深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宋德昌正在院子里浇花。
见我回来,他抬起头:“秀珍,回来了?早上吃什么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进屋里,把那几张银行流水单拍在茶几上。
宋德昌跟进来了,看见茶几上的单子,脸一下子白了。
“这……”
“你儿子每个月都从这张卡里取钱,你知道吗?”
宋德昌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让我管这张卡,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儿子垫背吗?”
“秀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宋德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半天不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宋涛那孩子……是我没教好。”
“他小的时候,他妈惯他,我也惯他。要什么给什么。长大了以后,他变本加厉。”
“他结婚那会儿,要买房子,我拿出了全部积蓄。”
“后来他有了孩子,又要钱,我说我没钱了,他就来闹他妈。”
“他妈的死,我有责任……”
宋德昌说着,眼眶红了。
“是我太惯他了。惯到他无恶不作。”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宋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T恤,整个人看着阴气沉沉的。
“阿姨,我听说您去银行了?”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的工资卡是绑定手机的,取款有短信提醒。”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涛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您,这张卡您最好别乱动。”
“意思就是,我爸的钱,怎么用,用多少,应该由家里人商量着来。”
我冷笑一声:“那你爸的钱,现在还剩多少?”
“什么剩多少?”
“你每个月从这张卡里取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宋涛的脸沉了下来:“阿姨,您这是打算管我们家的事了?”
“你爸是我老伴,他的事我当然管得。”
“行啊,”宋涛走到沙发边坐下,“那您告诉我,您的退休金卡,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住了。
“您不是要管我爸的钱吗?那您的钱,是不是也该大家一起商量着用?”
“你这是想打我退休金的主意?”
“我只是想一家人公平一点。”
我看着宋涛那张笑脸,心里一股火往上窜。
“宋涛,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妈一样好欺负?”
宋涛的笑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你妈是怎么走的,你心里清楚。”
宋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谁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谁说的。”
“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把她关在门外淋了一夜雨,你忘了?”
宋涛霍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事实!”
宋德昌在旁边开口:“你们都别吵了!”
我看着宋德昌,他又缩回了那个沙发的角落,抱着头,一声不吭。
“宋涛,你走吧,”我说,“从今以后,你爸的工资卡我不管了,还给你们。”
我把卡扔在茶几上。
“但是,你爸的退休金,以后不许再让你儿子动一分。”
宋德昌抬起头,看着我。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传来宋涛的脚步声,乒乒乓乓地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秀珍,你开门。”
我没开。
“秀珍,我知道错了。”
我还是没开。
宋德昌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拖着步子走开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告诉自己,这场婚姻,怕是走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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