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部委面试的那天,周远走错了门。

他稀里糊涂地帮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硬生生修了8个小时的电脑。

出门前,那老头把老花镜一摘,跟他说不用面试了,明天直接来当秘书。

周远以为自己踩了狗屎运,可第二天他按时报到,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却看到昨天还跟他一起吃凉馒头的老头正一脸铁青地坐在正中间。

周远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头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将一份文件死死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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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太阳大得像个火球,把北京的柏油马路晒得直冒油星子。

周远身上那套西装是管同学借的,化纤面料,不透气,裤腿长了一截,在皮鞋后跟上堆了两个褶子。

他从地铁站出来,没走几步,衬衫就已经贴在了后背上,黏糊糊的。

部委的大门很大,两根水泥柱子洗刷得发白。门口站着武警,端端正正的。周远咽了口唾沫,把兜里的准考证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他是学计算机的,今年毕业,赶上部委招信息技术岗。

这时候是2005年的夏天,电脑这东西在机关里刚普及没几年,到处都缺懂行的人。

周远顺着传达室指的方向往里走。院子大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老楼,中间夹着几棵粗壮的国槐,知了在树梢上拼了命地叫,吵得人脑仁疼。

周远转了几个弯,脑子里一直在背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他走上一栋挂着旧瓷砖的三层小楼,楼道里阴凉得很,水泥地面刷了绿色的漆,很多地方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灰色。

楼道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周远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面试是十点开始。

他看到前面有个门半开着,上面挂着个木牌子,油漆剥落了,依稀能认出“阅览”两个字。

周远以为这是等候室,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没人应声,只有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伴随着拍打桌子的声音。

周远推开门进去。屋里光线有点暗,窗帘拉了一半。四周全是高到封顶的书架,上面码着一叠叠的旧报纸和厚书,屋里一股子发霉的纸张味。

正对窗户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了一件洗得发了白的老式白汗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他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的老花镜,正对着桌上一台大头显示器瞪眼睛。

那是一台联想的开天电脑,大方块盒子,机箱还在嗡嗡作响,声音大得像个电吹风。

老头用干瘪的手掌猛拍着机箱,嘴里骂骂咧咧。

周远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以为这就是面试的第一道关卡,传说中的实操考核。

这时候的机关单位,经常不按套路出牌。

老头听到动静,斜着眼从老花镜上边缘看过来。他打量了一下周远这身不合体的西装,眉头皱得更深了。

“信息中心的?怎么才来?赶紧的,看看这破玩意儿,大清早起来就跟死了一样,动都不动。”老头语气很冲,伸手指着屏幕。

周远一听,心里落实了,这绝对是考核。

“好,我看看。”周远走过去,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只有左上角有一个白色的光标在绝望地闪烁。

周远伸手试了试机箱后面的排风口,吹出来的风烫手。

“这响动大,但是没进系统。”周远蹲下身子。

“废话,进去了我还叫你干嘛?写到一半的材料,全在里面,今天拿不出来,耽误了大事,把你们主任撤了都不够赔的!”老头脾气很大,抓起桌上的大重九香烟,擦着了火柴。

周远没接话。他这人一碰见电脑,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把机箱后面的线全都拔了,轻轻一拉,把这台沉甸甸的机器搬到了地上。

老头在旁边看着,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吊扇的吹拂下很快散开。

周远从兜里掏出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这是他平时带在身上的习惯。他熟练地拧开机箱后面的两颗大螺丝,把侧板拉了开来。

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的主板上蒙了厚厚一层黑灰,散热风扇上的灰都结成了块,怪不得声音像拖拉机。

“大爷,这机器多久没清灰了?”周远问。

“什么大爷大妈的,叫同志,要不就叫林师傅。”老头纠正他,接着说,“打配过来就没动过,得有四年了吧。”

周远用军刀的尖头拨弄了一下CPU旁边的几个电容。

果不其然,有三个电容的顶端已经鼓起来了,上面还隐约有黄色的干涸液体。

“主板电容爆了。

硬件有问题,不过还能挺挺。最主要的不是这个,引导区可能坏了。”周远说。

“我不管什么爆了裂了,里面的字,能不能弄出来?”老林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做成的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

“能,得费工夫。”周远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他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直接盘腿坐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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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先是用嘴拼命吹那些灰,呛得自己连打了三个喷嚏。老林在旁边看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牙刷和一叠过期的《人民日报》扔给他。

周远用牙刷仔细地刷着主板上的缝隙。他动作很轻,这时候的硬件娇贵,碰断一根针脚就全废了。

窗外的太阳越来越毒,屋里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周远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报纸上掉。

老林也不说话了,就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摇着一把大蒲扇。

清完灰,周远把内存条拔下来,用橡皮擦在金手指上用力擦了擦,重新插回去。

开机,主板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

“有戏。”周远盯着屏幕。

画面闪过了联想的标,接着又停在了一个全英文的界面上。

周远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简单的引导区损坏,这是中了CIH病毒的变种,把硬盘的系统文件全破坏了。

这时候Windows XP系统刚普及,很多人根本没有防病毒的意识。

“怎么还是黑的?”老林在上面问。

“毒挺大,把门锁给拆了。”周远敲了几下键盘,“我得进DOS系统用命令修。”

周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张3寸软盘。这是他自己做的工具盘,里面装了一些常用的修复软件。

软盘插进驱动器,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林看着那张小黑片子,眼神动了动,没吭声。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过得飞快。周远坐在地上,脊梁骨早就酸了,但他没停。

他输入了一行又一行的代码,黑底白字的屏幕上开始疯狂地刷屏。

十二点半的时候,老林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了。周远连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林提着一个铝制饭盒回来了。

他把饭盒往办公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吃饭。大小伙子,别死在硬地板上。”老林说。

周远这才停下手,感觉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站起来,腿麻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晃了两晃才站稳。

饭盒里是两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碟黑乎乎的酱菜,两块咸带鱼。

“谢谢林师傅。”周远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咬。他确实饿扁了。

老林自己拿了一个馒头,就着酱菜慢慢嚼着。

“你这技术,在哪学的?”老林问。

“学校里教点基础,剩下的都是在电脑城帮人装机攒出来的经验。”周远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回答。

“电脑城?那地方乱七八糟的。”老林评价道。

“乱是乱,但见到的毛病多。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修多了就会了。”周远把最后一点馒头咽下去,喝了口老林倒的凉白开。

吃完饭,周远继续蹲下干活。

病毒把硬盘的分区表给弄乱了,周远必须手工一个一个把扇区找回来,否则里面的档案就彻底空了。

这活儿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熬时间。

屋里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发生变化,从亮变暗,最后西斜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地上的周远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老林一下午都没离开那张椅子,有时候闭目养神,有时候就盯着周远的手看。

中间有几次,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过,老林抓起来只说了一句“正忙着,待会儿说”,就直接挂断了。

周远的衬衫后面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五点半的时候,周远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显示器闪烁了一下。

久违的蓝色画面跳了出来,Windows XP的那首开机音乐在狭小的屋里响了起来。

周远吐出一大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师傅,你看看,文件在不在。”周远指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老林撑着桌子站起来,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点开那个名为“汇报草案”的Word文档。

几万字的内容,完好无损地显现出来。

老林死死盯着屏幕,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老林紧绷的脸才算彻底松开。

“行,一个字都没少。”老林把鼠标放开,转过身来看着周远。

周远这时候才想起来看手表。

表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一刻。

周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面试!十点的面试!

他整整迟到了八个小时。这时候去,怕是连收垃圾的都下班了。

周远脸色有些发白,他把地上的工具收进包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林师傅,机器修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周远把借来的西装外套抓在手里,准备回家挨顿骂。

老林看着他,突然把老花镜摘了下来,丢在桌上。

“你叫周远是吧?”老林问。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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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别去参加什么劳什子面试了。”老林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明天早上八点,带上你的个人档案和政审表,直接来这间办公室找我。以后,你给我当秘书。”

周远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他没听懂老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老林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周远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部委大门。外面的风变凉了,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回到合租房,周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同屋的哥们儿问他面试怎么样,他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修了八小时电脑,换来一个当秘书的机会?这听着像是个骗局。

可那地方确实是国家部委大楼,门口的武警总不能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周远还是鬼使神差地把档案袋装进了包里。

他没穿那套化纤西装,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

七点五十,他再次站在了部委门口。

这次登记很顺利,传达室的人看了他的身份证,在表格上画了个圈就放行了。

周远凭着记忆,再次找到了昨天那栋老楼。

早上的走廊比昨天热闹一些,偶尔有抱着文件的人匆匆走过,看到周远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周远走到昨天的阅览室门口,门关着。

他正犹豫要不要敲门,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是周远吧?”中年人态度挺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

“跟我来吧,林老和处里的人都在等你了。”中年人侧了侧身子,在前面带路。

周远跟着他走出了这栋老楼,穿过一条空中连廊,进了一栋崭新的现代化办公大楼。

这里的地面大理石光亮照人,中央空调吹出阵阵冷气,跟昨天的环境天差地别。

中年人在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

“进去吧。”

周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大的会议室,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个个穿得整整齐齐,面前都放着写着名字的台签和白瓷茶杯。

周远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正中间的位置上。

昨天那个穿汗衫、吃凉馒头的老头,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老花镜换成了金丝边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威严。

周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昨天这老头没骗他,确实是个大人物。

他正准备开口叫一声“林师傅”。

然而,还没等周远高兴,老林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铁青地盯着周远,声音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