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文学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医院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许德全躺在病床中央,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唯独那双混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外。
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干枯的手掌扣在被角上,青筋暴起。
“沈素珍,你快点!
“德全就剩这最后一口气了,你拖延时间给谁看?”
说话的是赵翠凤。
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烫金旗袍,盘着精致的发髻,嘴唇涂得雪亮。
明明是快七十的人,眼角的刻薄却比年轻时更甚。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狠狠拍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纸张首页顶端,“30亩工业地皮产权转让协议”几个黑体大字格外刺眼。
我站在奶奶沈素珍身后,伸手扶着她的胳膊。
奶奶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四十年了,自从许德全卷走家里所有积蓄跟赵翠凤远走高飞,奶奶就守着县城那个破旧的蚕丝厂宿舍,靠做手工拉扯大我爸许建国,又看着我长大。
这四十年来,许德全没给过我们房里半块钱,甚至没回来看过一眼。
如今他在省城靠着水产和地皮买卖赚了千万人脉,临死前,却托人把我爸和我叫来,逼着奶奶放弃那30亩价值千万的工业地皮。
我爸许建国站在旁边,耷拉着肩膀,手捏着裤缝,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不敢说。
他从小缺父爱,面对许德全时天然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懦弱。
“姐,你就别磨蹭了。”
赵翠凤身旁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她的儿子许伟杰。
许伟杰穿得西装革履,手上戴着大金表,正急不可耐地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老爷子当年离家时户口没迁干净,这地皮确权书上有你的名字。
你不签字盖章,这地皮就没法挂牌招商。
“大家都忙,赶紧办完大家都省心。”
许伟杰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精美的红木印泥盒摆在了协议旁边。
病床上的许德全挣扎着坐起来一点,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奶奶,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沈……
素珍,你当年就……
死硬。
今天你不签,建国……
“以后一分钱遗产也别想拿!”
赵翠凤冷笑了一声:“听见没有?
德全心意已决。
“这30亩地皮,本就是我们母子陪他在省城打拼出来的,跟你这个守空房的老太太半毛钱关系没有!”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
正要上前理论,手腕却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拽住了。
是奶奶。
奶奶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没有哪怕一丝褶皱。
她甚至没有看病床上的许德全一眼,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红木印泥盒。
“急什么。”
奶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出奇地稳。
赵翠凤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而鄙夷的笑:“算你识相。
“签了字,盖了章,过几天我给建国封个两万块红包,也算全了你们夫妻一场的情分。”
奶奶没有理会赵翠凤的奚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几层布,取出一个同样小巧的红木印泥盒。
那个盒子的木头已经被摸得发黑发亮,边角有些磨损。
“用我自己的。”
奶奶淡淡道。
她打开盒盖,里面的印泥红得有些发暗。
奶奶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里重重蘸了蘸,然后极其从容地在转让书的落款处摁下了手印。
紧接着,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稳稳写下了“沈素珍”三个字。
从头到尾,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没有眼泪,没有谩骂,甚至没有半点委屈。
赵翠凤喜出望外,连忙一把将协议抢了过去,仔细检查着上面的名字和手印。
许伟杰也凑上前,母子俩的眼睛里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算你识相!”
赵翠凤把协议小心翼翼塞进名牌包里,看都不再看病床上的许德全一眼,转身对许伟杰使了个眼色,“伟杰,我们走,招商办那边还在等我们签字。”
病床上的许德全见奶奶签了字,长舒了一口气,眼里的凶光退去,只剩下即将离世的灰败。
赵翠凤母子风风火火地出了病房门,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看着奶奶,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忍不住小声问:“奶,那可是千万的地皮,他四十年没养过我们,凭什么给那个女人?
“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奶奶缓缓将她那个发黑的红木印泥盒盖好,重新用布包严实,放回口袋里。
她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许德全,又转头看向门外赵翠凤离开的方向,嘴角那抹微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深了些。
奶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说了句:“林生,这30亩地皮……
“他们可得接好了。”
说完,奶奶转过身往外走去。
就在她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注意到,奶奶那只蘸过印泥的食指指尖上,除了一层红印,隐隐还沾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泛着淡紫色的微光。
而刚才那份转让协议的纸张边缘,似乎比普通纸张多了一道不起眼的骑缝压痕。
奶奶抬脚跨出病房门,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躺在上面大口喘着粗气的许德全。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身上,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我没理他,转身追着奶奶出了医院。
回到镇上的旧宅已经是傍晚。
这栋两层的小楼盖了三十多年,墙皮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奶奶一进门就进了后屋,拿出一个掉漆的旧木箱。
她坐在沿炕上,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自顾自地用布仔细擦拭着那个发黑的红木印泥盒。
“奶,我爸去哪了?”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去车队结算工钱了。”
奶奶没抬头,用极轻的声音说,“赵翠凤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带人去地里搭棚子。
“你爸那个脾气,知道地皮被划走,少不了要去找他们闹。”
我沉下心来,低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抚养我长大的老人。
从医院回来这一路,她平静得吓人。
许德全把三十亩价值千万的工业地皮白白送给赵翠凤,那是许家几十年唯一的翻身资本,可奶奶签字时不仅没有哭闹,甚至自始至终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奶,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奶奶擦拭印泥盒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指了指屋角那张掉了一角漆的旧书桌。
“林生,去把你爷爷当年留下的那个铁皮文件盒搬出来。
“里面有些旧账,你去翻翻。”
我顺着她的指引走过去。
书桌最底下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面挂着锁,但锁扣早就坏了。
我蹲下身,伸手拉开盒子,里面散落着不少年代久远的黄斑纸张。
我随手拿起来几张,大多是九十年代初期的水产收据和旧发票。
但在最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硬壳本子。
抽出来一看,那是一本1986年的旧账本,封面上用楷书写着“镇蚕丝厂财务备查簿”八个字。
我心中疑惑,奶奶年轻时确实在镇上的蚕丝厂当过会计,可许德全当年明明是卷走家里的积蓄跑去省城跟赵翠凤鬼混的,怎么会有蚕丝厂的账本?
我翻开第一页,纸张脆得发响。
上面用蓝黑墨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而在某一页的夹层里,赫然贴着几张发黄的原始收据,收款人一栏写着“许德全”,而付款人和担保人那两栏,盖着的却是沈素珍的红印章。
那些金额在当年绝不是小数目,加起来足足有上万元。
我正打算仔细看清那几张收据上的字样,外面的院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重响,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泥地上的刺耳声。
“沈素珍!
“你在家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
赵翠凤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尼子大衣,领口围着狐狸毛,趾高气扬地踩着台阶冲进屋。
在她身后,还跟着她的宝贝儿子许伟杰。
许伟杰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嘴里叼着烟,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他进门就拿眼斜着屋里的陈设,脸上满是不屑。
“妈,我就说这破地方跟猪圈一样,亏你还愿意亲自跑一趟。”
许伟杰啐了一口,把烟头随手扔在水泥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我立刻把账本合上塞进口袋,起身横在他们面前:“你们来干什么?
“协议已经签了,地皮也给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赵翠凤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来干什么?
地皮转让书虽然签了,但按照县里招商办规矩,得拿地皮确权原件。
“许德全那老鬼说原件一直在沈素珍这儿压着。”
她走到奶奶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沈素珍,别装聋作哑。
把确权原件交出来,伟杰明天就要带省里的投资商去现场挂牌动工。
“三十亩地,只要签了招商合同,几千万元的资金立刻到账!”
奶奶坐在炕沿上,慢吞吞地把红木印泥盒装进口袋,压根没看赵翠凤一眼,只是转头看向许伟杰。
“伟杰今年多大了?”
奶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许伟杰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老太太少套近乎,赶紧把原件拿出来!”
我站在一旁,注意到许伟杰说话时下巴微翘、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那副长相和五官轮廓,跟躺在医院里的许德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甚至连许家几代人遗传的高额头和单眼皮,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半点影子。
赵翠凤有些急躁,上前一步就想动手去翻奶奶身边的被褥:“少废话!
“原件到底藏在哪儿了?”
“东西在柜子里,林生,你去拿给她。”
奶奶淡淡地说。
我咬了咬牙,转头从柜子最下层拿出一份早已发黄的纸质文件递了过去。
赵翠凤一把抢过确权文件,翻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眼里迸发出精光。
她把文件死死抱在怀里,得意地大笑起来:“许德全这辈子算做对了一件事!
这三十亩地一变现,我和伟杰就是亿万富翁!
“沈素珍,你守了一辈子破烂,到头来连半块钱都没分到,真是窝囊死你!”
许伟杰也跟着哄笑起来:“妈,跟这死老太婆废什么话,走,咱们找招商局签约去!”
母子俩拿着文件,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握得咯吱作响:“奶!
你为什么就把原件这么轻易给他们了?
“那是他们白拿的啊!”
奶奶没有回答。
她缓缓从炕上站起身,似乎想走过来拉我的手。
可就在她抬腿的那一瞬间,身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奶!”
我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可已经晚了。
奶奶整个人眼珠向上翻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口角溢出一丝白沫,沉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奶!
你怎么了?
“奶!”
我扑倒在地,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
奶奶的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但在她彻底昏迷过去的前一秒,她那半张瘫软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张,竟然再次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那抹笑容挂在她苍白的脸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令人发毛。
我慌乱地摸索着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好不容易把奶奶抬上救护车。
医生在车上做着急救,摇着头告诉我,老人家是急性的脑溢血导致的中风瘫痪,以后恐怕再也站不起来,甚至连说话都成问题了。
赶到医院抢救了一整夜,奶奶终于保住了性命,被推入了监护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进来,奶奶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睁着,眼神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嘴角歪斜,连发音都只剩下哑哑的哼声。
我坐在病床前,整个人跌入了绝望的冰谷。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赵翠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文件和一盒红色的印泥。
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猖狂。
“沈素珍,别装死!”
赵翠凤一把掀开被子,把文件拍在奶奶胸口,“招商办说了,光有原件不行,还需要一份补充确认协议。
“赶紧把手印按了,别耽误伟杰拿到第一期三千万的投资款!”
我猛地站起身冲过去一把推开她:“我奶都这样了!
你还是不是人?
“滚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
“滚开!”
许伟杰从门外冲进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赵翠凤根本不理会我,一把抓起奶奶那只毫无知觉的右臂,抠开印泥盒,将奶奶的大拇指狠狠按进红色的印泥里,然后拽着她的手指,径直朝那份补充协议的落款处贴了过去。
奶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接触到那张纸的最后一刻,她那双原本木然的眼睛突然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赵翠凤。
随即,奶奶那歪斜的嘴角,竟缓缓向上一咧,露出了一个无比清醒且冰冷的笑容。
赵翠凤的手指按着奶奶的大拇指,狠狠朝那张纸上落下去。
“住手!”
我红着眼再次冲上去,伸手去夺那张协议。
许伟杰猛地拽住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额头磕在床沿上,撞得眼前一阵发黑。
“别多管闲事!”
许伟杰恶狠狠地啐了一声,“老子融资千万的醒目项目,缺了这份确权协议就拿不到银行批款!
“耽误了老子发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病房里的空气干冷刺骨。
赵翠凤拽着奶奶的手,把那个印着红大拇指印的纸页捏在手里,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痕。
“沈素珍,别怪我心狠。”
赵翠凤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这30亩地皮当年登记在许德全名下,没有你的字据补充,招商办那边不好走过场。
“现在手印盖了,你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死吧。”
奶奶的嘴角依旧微微上扬,歪斜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翠凤手里那张纸,眼珠动也不动。
赵翠凤被奶奶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退了一步,将协议小心翼翼收进皮包里。
她朝许伟杰使了个眼色,两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急促又得意的高跟声。
我爬起身,心急如焚地走到床边:“奶……
“你没事吧?”
奶奶合上了眼睛,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再没有任何回应。
那天之后,赵翠凤母子俩彻底把那30亩地皮当成了摇钱树。
许伟杰打着地皮确权的旗号,在县城的酒桌上四处招商,到处吹嘘自己即将拿到千万级的融资款。
为了让奶奶“安心养老”,也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赵翠凤特意派了个叫张妈的村妇过来,每天准时往我们家送一碗浓黑色、散发着刺鼻苦味的中药。
“这是赵阿姨专门从省城求来的偏方偏药。”
张妈端着药碗,眼神闪烁地放在桌上,“说是能活血化瘀,治中风瘫痪最有效。
“许老太太,赶紧喝了吧。”
我闻着那股刺鼻的怪味,伸手拦住:“这什么药?
“医院开了药了,不能乱吃!”
“你懂什么?”
张妈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赵阿姨说这是古方,一碗好几百块呢!
“不喝拉倒,出了事别怪别人!”
说完,张妈搁下碗,拍拍手便匆匆离开。
我端起那碗药,越闻越觉得不对劲。
那药汁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沉淀物极多,甚至带着一股微弱的腥气。
我转头看向病床。
奶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
“奶,这药咱们不喝。”
我沉声道,拿过抹布准备把药倒掉。
可没等我动弹,奶奶突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珠向旁边转了转,落在了靠窗的那盆万年青上。
我愣了一下,试探着将药碗端过去。
奶奶的嘴唇动了动,吐不出字,可眼睛里的神色却无比清亮。
那是绝对不属于一个中风瘫痪病人的眼神。
我心头猛地一跳,顺着她的眼神,把那一整碗偏方中药液,缓缓倒进了窗台上的万年青花盆里。
黑色的药汁迅速渗入泥土,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奶奶看着那盆花,微微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去文化馆整理档案,顺便帮奶奶去县人民医院取上个月的体检报告。
医院的档案科里,医生递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密封得死死的大信封,上面盖着“严禁私拆”的红印章。
“医生,这是我奶的体检单吗?”
我顺口问了一句。
医生翻了翻登记簿,眉头皱了皱:“不光是你奶的,里面还有一份四十年前的档案复印件和一份密封的鉴定报告,是你奶瘫痪前专门要求我们封存的。
“她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能拆。”
我紧紧攥着那个厚重的密封信封,指尖能清晰地摸到里面硬邦邦的纸质边缘。
奶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蚕丝厂的老账本、古怪的偏方中药、随身携带的红木印泥盒,还有这个密封的信封……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刚推开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许伟杰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的法务人员。
“许林生,叫你那个瘫子奶奶准备一下!”
许伟杰将一份全新的法律文书拍在桌上,狂妄地大笑起来,“今天第一期一千二百万融资款已经到账了!
“这是地皮抵押融资的最终补充确认书,今天必须当面按手印公证!”
他转身走到病房门口,一脚踢开门,从口袋里抠出那个熟悉的红木印泥盒,重重摔在奶奶的枕头边。
“沈素珍,别给我装死!”
许伟杰大吼道。
赵翠凤也从后面跟了进来,满脸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她几步跨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粗暴地抓起奶奶那只毫无知觉的右臂。
“赶紧按了!
“按完这最后一页,这地皮就彻底跟你们没关系了!”
赵翠凤尖叫着,把奶奶的大拇指往红木印泥盒里狠狠一按。
鲜红的印油沾满了奶奶的指尖。
赵翠凤拽着那只干瘪的手,猛地朝协议落款处贴了过去——就在指尖距离纸面只有不到一厘米的瞬间,原本如死人般躺在床上的奶奶,嘴角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缓缓向上勾起。
她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瞬间亮如鹰隼,死死盯住了赵翠凤的脸。
我被许伟杰狠狠推到了墙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砖上,疼得半天没喘过气来。
“看什么看?
“再敢动一下,老子弄死你!”
许伟杰面目横肉乱颤,恶狠狠地吵嚷着,死死挡在我身前。
床边,赵翠凤的面容早已因为贪婪而扭曲。
她那双保养得宜却挂满褶子的手,死死抓着奶奶沈素珍干瘪的右臂,把那蘸满了鲜红印油的大拇指,疯狂地往《地皮抵押融资补充确认书》的落款处贴过去。
纸页上,第一期一千二百万融资款的字样黑体加粗,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按下去!
“快按下去!”
许伟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眼珠子通红,“只要公证盖章一过,三千万投资全到手,这块地就彻底姓许了!”
赵翠凤咬紧牙关,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意,掌心猛然发力,将奶奶的手指死死朝白纸黑字砸去。
半厘米、一毫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原本一年来连抬眼皮都吃力的奶奶沈素珍,嘴角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缓缓向上勾起。
我看到奶奶原本瘫软无力的右手猛地反向扣住了赵翠凤的手腕,那双混浊了一整年的眼睛里爆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啊!”
赵翠凤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拼命想要缩回手臂,可奶奶那只干瘪枯瘦的手,此刻却如同烧红的铁钳一般,紧紧箍在她的脉搏上,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你……
你的手?
你不是中风瘫了吗?
赵翠凤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声音尖锐得撕裂了病房里的空气。
许伟杰也看傻了眼,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凶光毕露地抄起桌上的老红木印泥盒,疯了一样朝床头砸过去:“老太婆!
你给老子装鬼!
“今天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我顾不上后背的剧痛,撑着墙壁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许伟杰的腰,将他狠狠撞向旁边的铁柜。
桌面剧烈摇晃,那叠文件与散落的物事被撞得掉落在地。
其中一本从旧屋带出来的、常年压在枕头底下的蚕丝厂老账本在地上哗啦啦翻开,露出了里面夹着的一页泛黄单据,上面赫然盖着1986年蚕丝厂财务科的公章,以及许德全当年亲笔签下的公款亏空收据。
与此同时,我从县人民医院档案科取回、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盖着“严禁私拆”印章的牛皮纸密封信封,也在摔碰撞击中崩开裂口,掉出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单。
赵翠凤跌坐在地上,屁股撞得青紫。
她慌乱地低头看去,瞬间目瞪口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