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以680分考入顶尖医科拔尖计划。

升学宴上,我爸端起酒杯当众宣布:“我闺女考了680,那她以后每月生活费,就680块!”

满座亲戚哄堂大笑,我妈在一旁帮腔:“你爸这是为你好!”

转头,他把我6.8万的竞赛奖金全扣下,转手给弟弟买了两万多的重型机车。

看着他们算计的嘴脸,我笑了。

“行啊,这笔账我记下了。”

01

查分系统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

屏幕缓缓刷新开来,弹出一行清晰的黑字。

语文一百二十九,数学一百四十八,英语一百四十五,理综二百五十八,总分六百八十。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心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屏幕上显示着班主任钟老师的来电。

我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季念!六百八十!拔尖计划的录取线你稳过了!”

钟老师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哽咽。

“市里今年有专项的高分奖学金,我明天就帮你向教育局递交申请……”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黑黄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抽走了手机。

是我爸季建国。

“那奖学金能给多少钱?有三千还是五千?直接打我卡上就行,我是她老子,我来接。”

季建国对着话筒大声嚷嚷。

钟老师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

“季先生,那是给学生的个人生活资助……”

季建国根本没听完,大拇指重重一按,挂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随手扔回漆面剥落的木桌上。

“考了六百八,还行,没白费老子这三年供你吃喝。”

晚上七点,金海大酒楼的二楼包厢里坐满了人。

墙上挂着一条刚印好的红底黄字横幅。

热烈祝贺季念同学斩获六百八十高分。

表叔张强端着酒杯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沉沉的红包递到我面前。

“念啊,拿着,这是叔给你买书买资料的心意。”

我刚准备伸手去接,季建国横着一巴掌抽过来,抢先一步把红包抓在手里。

“小孩子手里拿这么多钱不安全,我是她爸,我替她存着。”

张强愣了一下,干笑了一声,收回手去喝杯里的白酒。

季建国站起身来,用筷子狠狠敲了敲面前的高脚玻璃杯。

玻璃杯发出尖锐刺耳的脆响。

“大家都静一静!”

包厢里聊天喧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季建国喝得脸通红,眼神里透着一股终于能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的骄傲。

“我闺女这次考了六百八十分。”

桌上响起一阵拍掌声。

季建国抬手往下虚压了压。

“既然是六百八,那等她去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我就给六百八。”

包厢里静了整整一秒。

随后爆发出极其热烈的笑响。

小姨刘桂花拍着大腿笑。

“哥,你这招可真高啊!”

二姑也竖起大拇指夸赞。

“拿分数当生活费额度,既有纪念意义,还能逼着孩子节俭!”

旁边的大舅跟着附和。

“大学食堂便宜得很,六百八足够吃了!”

隔壁桌的远房姨妈也插嘴。

“女孩子手里钱给多了容易心野学坏,老季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好!”

我靠在椅背上,左手藏在桌布底下,熟练地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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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录音计时器在屏幕上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我妈魏素芬在旁边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站起来谢谢你爸?”

我转头看她。

魏素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爸这是为了培养你独立生活的能力,懂吗?”

我没有开口,也没有站起来。

季建国把酒杯举得更高。

“我按分数给钱,一分不少,多公平!”

服务员推开门送上来一道清蒸石斑鱼。

季建国拿起公筷,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放进我弟季浩的碗里。

季浩坐在旁边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喊。

“爸,我看中了那辆两万多的重型机车,还要一套顶级赛车模拟器。”

季建国一口饮尽杯里的白酒。

“买!等你姐今天收的升学礼金和竞赛奖金结清,爸明天就带你去提车!”

桌上的亲戚又是一阵合唱般的赞叹。

“还是儿子重要啊!”

“闺女考得再好也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家里顶梁柱还是小浩!”

我看着自己碗里凉透的青菜。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季念同学你好,我是招生组老师,关于绿色通道、助学贷款及专项贫困资助,请问是否需要了解?”

我低头迅速打字回复过去。

“需要。”

“越详细越好,谢谢老师。”

宴席散场时,季建国走过来,甩给我一个空红包袋。

“去把各家送的礼金名字和数额记下来,升学礼金由家里统一支配。”

我接过纸袋,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点击保存,重命名为“680元生活费记录”。

02

夜里十一点半,家里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红色的钞票。

魏素芬拿着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

季浩蹲在一旁数着一沓沓现金。

“一共六万八千块!”

魏素芬高兴地一拍大腿。

“正正好,够给小浩买机车和模拟器,还能剩点钱交明年的保险。”

我站在客厅边缘。

“我的学费和住宿费呢?”

季建国靠在沙发上,熟练地吐出一口烟雾。

“大学不是有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吗?你去向学校要钱不就行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纸和签字笔。

我走过去,将白纸平铺在茶几正中央。

“那写张字条吧。”

季建国皱起眉头,拿烟头指着我。

“写什么字条?”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现金。

“就写,收到季念国家竞赛奖金及升学礼金共计六万八千元,由父亲季建国保管。”

“大学期间每月支付生活费六百八十元。”

“学费及住宿费由季念自行解决。”

客厅里按计算器的声音瞬间停了。

季浩数钱的手指冻结在半空。

季建国猛地将烟头拧灭在茶几的烟灰缸里。

“你防着你亲老子呢?”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防,是纪念。”

“六百八十块有纪念意义,这张字条也有。”

魏素芬猛地站起来尖声嚷嚷。

“季念你脑子进水了吧?这字条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爸!”

我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不写也行,我明天拿着录音找学校老师问问,这笔礼金算不算我的入学资助申请来源。”

季建国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吞了我。

刘桂花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打了过来,季建国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大嗓门从手机喇叭里炸开。

“哥!今天收了六万多吧?可不能给那丫头太多,女孩子手里钱多了容易变坏!”

季建国慌忙掐断了电话。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签字笔,在白纸上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薄薄的纸面。

他把纸团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脚边。

“拿着!拿完赶紧滚回你房间去!”

我弯腰捡起纸团,平整地折叠好,放进书包的内侧夹层里。

我走到书桌前刚坐下,季浩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他把头上戴着的重型机车头盔砸在我的书桌上。

玻璃水杯被砸得粉碎,半杯凉水泼满了整张桌子。

“这房间下周我要改造成电竞房,你赶快把这堆破书全扔出去!”

我没有看他,伸手去拿桌上平铺着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季建国跟着冲了进来。

他抢在我的手碰到纸张之前,一把抢过那张复印件。

双手用力一撕。

纸张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复印件被当场扯成了两半,被他随手甩在满是水渍的地板上。

“考了个六百八十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魏素芬拎着扫帚跑进来要扫。

“哎呀,你爸喝多了,我赶紧扫进垃圾桶里。”

我一步跨过去,抬脚踩住了扫帚头。

我弯下腰,在他们三个人的注视下,伸手捡起地板上那两半浸湿的碎纸。

“别扫。”

我把碎纸折好,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

“这是证据。”

03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背着书包离开了家。

书包的夹层里放着录音手机、那张划破的字条,以及透明袋里的碎纸片。

我直接去了学校的行政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班主任钟老师正站在桌边泡茶,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

我抬手敲了敲门框。

“梁校长,钟老师。”

钟老师转过身来,眼里满是红血丝。

“季念,这么早过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走上前去,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放在梁校长的办公桌正中央。

梁校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紧紧捏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怎么湿成了两半?”

我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爸撕的。”

钟老师惊得手里的茶杯一晃,热水溅在手背上。

“他怎么能撕这个?这可是你办绿色通道的核心材料!”

我抬眼看着梁校长。

“因为我向他要六万八千块的竞赛奖金和升学礼金交学费。”

“他说这些钱要留给我弟买重型机车和赛车模拟器。”

“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承诺,大学四年,每个月只给我六百八十块生活费。”

“学费和住宿费,让我自己想办法。”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梁校长伸手拿过那个透明袋子,仔仔细细看了看里面的碎纸片。

他又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音频播放键,放在桌上。

季建国喝醉酒后带着狂妄的声音,立刻从手机喇叭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既然是六百八,那以后她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我就给六百八!”

亲戚们的哄笑声和拍桌子声接着响了起来。

钟老师气得脸颊发抖,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六百八十分的高材生,全省前五十名,他竟然为了给小儿子买玩具,不让女儿上大学!”

梁校长按下了暂停键。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固定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主任,我是实验中学的梁建国。”

“对,关于我们学校季念同学的拔尖计划绿色通道。”

“她的情况非常特殊,家庭存在严重侵占学生个人奖学金和剥夺抚养条件的行为。”

“麻烦教育局资助中心立刻开启特事特办流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

梁校长连连点头。

“好,材料我今天亲自审核签字盖章。”

挂断电话后,梁校长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分深沉的赞许。

“季念,教育局的张主任答复了,你的绿色通道优先审核。”

“另外,学校有一笔三千块的市级优秀毕业生特殊奖励金,我今天就签批。”

“这笔钱会直接打到你个人名下的银行卡里,谁也拿不走。”

钟老师在旁边连忙补充。

“季念,你带个人银行卡了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财务室登记。”

我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

“带了,谢谢梁校长,谢谢钟老师。”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喇叭喊叫声。

“大家都来看一看啊!”

“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还没跨进大学门,就要告亲老子不给钱啊!”

钟老师脸色一变,立刻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看。

“坏了!季念,你爸带着一群人堵在学校大门口了!”

我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文件袋重新装回书包。

“梁校长,钟老师,我下去处理。”

梁校长摘下眼镜,重重拍了下桌子。

“我和你一起下去!”

“我倒要看看,在我们学校门口,谁敢动我的学生!”

我跟着梁校长和钟老师快速下楼。

学校大门外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和学生。

季建国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声吼叫。

我妈魏素芬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抹着眼泪低声哭泣。

小姨刘桂花站在旁边,双手叉着腰向周围的人嚷嚷。

“大家评评理啊!爸妈养她十八年,供她吃供她穿,她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

周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高二的陈雷和林晓两个学弟学妹突然冲出了人群,挡在了季建国面前。

陈雷气得脸通红。

“叔叔!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季念姐高考前每天免费给我们补习两个小时!”

“她连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喝,全用来买复习题给我们印试卷!”

林晓也挺着胸口喊。

“就是!季念姐是全校最好的学姐,她怎么可能贪钱!”

季建国一把推开陈雷,举着喇叭对着林晓的脸大吼。

“你们两个小毛孩懂什么!”

“她嫌老子一个月给六百八给少了!”

“她还要把她老子告到派出所去!”

“这种不孝顺的东西,考上名牌大学也是个白眼狼!”

04

我越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下行政楼的台阶。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给我让出了一条通道。

季建国看见我出来,眼里的凶光猛地亮了起来。

他举着喇叭指着我的鼻子。

“季念!你终于敢出来了!”

“你当着全校老师和学生的面说清楚!”

“我按你考的分数,每个月给你六百八十块生活费,到底哪里亏待你了?”

我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音量开到最大。

我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喇叭里立刻炸开了季建国那带着浓烈酒气的叫嚣声。

“既然是六百八,那以后她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我就给六百八!”

亲戚们尖锐的笑声随之响起。

“老季这招高啊!又能逼孩子节俭,又有纪念意义!”

录音里接着传出季建国更响亮的声音。

“等升学礼金和竞赛奖金收完,爸明天就带你去提两万多的重型机车!”

录音播放完毕,校门口一片死寂。

围观的一名家长突然大声喝彩。

“好一个纪念意义啊!”

“给儿子买两万多的机车眼都不眨,给考了六百八十分的闺女一个月六百八十块生活费?”

另一个拿着手机拍照的家长跟着破口大骂。

“这也太不要脸了!”

“大家快录下来,发到我们市的高中家长论坛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种爹!”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刘桂花。

“小姨,表哥上大专,你一个月给两千五,说男孩子不能穷养。”

“我考了六百八十分,你在宴席上说,女孩子钱给多了容易变坏。”

“你这双标喊得可真够顺口的。”

刘桂花张了张嘴,脸颊涨成了猪肝色,连退了两步躲进人群后面。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站在路边的季浩。

“那个穿名牌跑鞋、戴电子手环的小子就是她弟弟吧?”

“靠抢姐姐的大学奖学金买机车,亏不亏心啊?”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季浩身上。

季浩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狠狠推了一把季建国。

“爸!别嚷嚷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季浩拉高衣领遮住脸,掉头挤出人群拔腿就跑。

魏素芬见儿子跑了,吓得连忙站起身来追了过去。

梁校长带着三名保安大步走上前来,挡在我身前。

“季建国先生,这里是学校教学重地。”

“你在大门口聚众造谣、诬陷学生、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我已经通知了辖区派出所,民警五分钟内就到。”

季建国梗着脖子反驳。

“我管教我自家闺女,警察管得了老子管闺女?”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展开的纸条。

上面季建国的签名歪歪扭扭,划破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看着季建国,声音传遍了半个广场。

“既然警察要来,那我顺便把这张字条当众念一遍。”

“收到季念国家竞赛奖金及升学礼金共计六万八千元,由父亲季建国保管。”

“大学期间每月支付生活费六百八十元。”

“学费及住宿费由季念自行解决。”

“签名,季建国。”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字条都写了!这不就是明着强占孩子的钱吗!”

“逼着考上名校的孩子自己贷款,自己拿六万八买机车,这也配当爹?”

季建国看着周围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录像的手机,身子猛地晃了晃。

他的威严和霸道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他指着我的手指剧烈抖动着。

“好!季念!你真有本事!”

“你把老子的脸踩在脚底下踩!”

“有种你这辈子就别回那个家!”

我将字条细致地折叠好,放回透明文件袋里,冷冷地看着他。

“你放心。”

“从今天起,你们从我身上剥走的每一分钱,我都会拿着证据,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远处街角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三名保安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季建国的胳膊。

05

民警将季建国带去警务室进行劝导和训诫。

梁校长带着我和钟老师回到了行政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黄铜钥匙,推到我面前的红木桌上。

“学校四楼教职工宿舍有一间空房,你先住进去。”

我又接过他递来的三千块应急现金和一张盖着学校公章的救助凭证。

“梁校长,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会回母校设一笔专项助学金。”

梁校长摆了摆手,把眼镜戴了回去。

“先把大学读好,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大学招生组发来了一条正式确认短信。

“季念同学,你的绿色通道申请已通过,学费与住宿费缓交手续已办结。”

我截下这张图,点开手机里的加密云盘。

我新建了一个命名为“财产与协议存证”的加密文件夹。

我把录取通知书碎片照片、宴席录音文件、划破的欠条扫描件,以及这张短信截图全部上传了上去。

云盘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显示备份成功。

晚上八点半,宿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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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素芬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厉害。

我侧开身子让她进了房间。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两件我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和一条旧毛巾。

“念啊,去给你爸道个歉吧。”

“他今天在警务室血压都升高了,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

我靠在桌边看着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道歉。”

魏素芬眼眶一红,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掉了下来。

“他是你亲爸,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录音,让他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

我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他当着全桌亲戚的面宣布一个月只给我六百八的时候,想过我怎么抬得起头吗?”

魏素芬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嘴角微微抽动着。

她伸手拉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明天回屋里住吧。”

我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接受了他定的规矩。”

“从这个月起,每个月六百八十块生活费,少一分都不行,多一分我也不会要。”

魏素芬抹了抹眼泪,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拉开宿舍门,做出请的手势。

“我只是开始讲道理了。”

魏素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宿舍楼道。

我刚关上门,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季浩发来了一条短信。

“把你书桌里的破烂赶紧清走,我明天要装机车架子和模拟器,迟了我就全扔垃圾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

我直接回复了过去。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学校后勤老师和班主任一起回去搬东西。”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我带着钟老师和后勤孙老师推开了家门。

季建国黑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季浩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连头都没抬一下。

孙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板和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季先生,我们今天陪季念同学来清点并领取她的个人学习用品。”

季建国冷哼了一声,把烟头砸进烟灰缸里,烟灰飞溅出来。

“几本破书,搞得跟防贼一样。”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将二十八支用完的笔芯和刷过的试卷装进纸箱。

奖状、竞赛证书、高中笔记,全部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里。

孙老师站在一旁,在表格上逐一记录核对。

“高中竞赛证书三张,试卷归档箱一个,笔记五本。”

孙老师打印出一张《个人物品移交与清点清单》,递到季建国面前。

“季先生,请在确认页签字。”

季建国咬着牙,拿起笔在右下角重重地签下了名字,纸面几乎被划破。

季浩突然关掉游戏机,走到房间门口看着我。

“你都考上拔尖计划了,暑假不给我补补课?”

我拉上纸箱的封口胶带,发出刺耳的拉扯声。

“可以。”

季浩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一小时三百块,先付十个小时的钱,概不赊账。”

季浩的脸瞬间垮了起来,语气冲得厉害。

“你是我姐,给我补课还要钱?”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弟,怎么不把买机车的钱拿给我交学费?”

季浩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季建国在客厅拍着茶几吼了起来。

“季念!你别太过分!”

我搬起纸箱走到客厅中央,停在茶几前。

“今天是八月一号,这个月的生活费该给清了。”

季建国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还真要?”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

“这是你在宴席上当众承诺的,六百八十块,一分不能少。”

魏素芬在旁边拉了拉季建国的袖子。

“给他吧,别再让老师看笑话了。”

季建国掏出手机,极不情愿地扫码转了六百八十块。

微信弹出到账提醒的声音很清晰。

我立刻截图保存,顺手上传到了加密云盘里。

“谢谢,下个月一号,我会按时提醒你。”

我拖着行李,抱着纸箱走出了家门。

两周后,我坐上了前往大学的高铁。

列车在铁轨上高速疾驰,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在Excel表格里制定大学期间的生存计划。

图书馆勤工助学岗位,每小时二十块,每周做十小时。

实验室助理补贴,每月八百块。

家教兼职,每小时一百五十块。

我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计算得清清楚楚,列好了第一学期的预算表。

一年后,中考成绩公布。

季浩的分数连普通高中的录取线都没够上。

晚上八点,季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

“你弟中考挂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这个暑假滚回来免费给他补课!”

我靠在图书馆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

“可以补。”

季建国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

“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翻开手里的日程本,看着上面的时间排期。

“一小时三百块,先转三千,十个小时,不上不退。”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了三秒,随后传出季建国歇斯底里的暴怒声。

“季念!你跟自己亲老子和亲弟弟谈钱?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平静地对着话筒开口。

“亲兄弟,明算账。”

“这句话,也是你当年在酒桌上教我的。”

07

“季念,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能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季建国在电话里的吼声刺得耳机嗡嗡作响。

我顺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着免提,继续在电脑上整理自己的课程表。

“今天下午五点前三千块不到账,我就把这个时间段安排给别的学生。”

“你——你这是勒索!我是你亲老子!”

“倒计时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好!你狠!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求我!”

季建国狠狠摔断了电话。

四点五十九分,微信响起了金币落袋的提示音。

季建国转来了三千块,附带一条语音:“钱给你了,要是你弟中考没起色,老子找你算账!”

我没有回复语音,直接新建了一份电子文档,把上课时间、考勤规则和违约条款一条条打出来,导出成不可修改的表格发到了家里的群里。

【补课协议:共计十课时,按时计费,逾期不补,双方签字生效。】

季建国在群里连发了两条三十秒的语音。

“给你亲弟弟补个课还搞这些花样,你真是装起来了!”

“拿着家里三千块钱,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我没有理会群里的谩骂,直接给季浩发去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季浩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我的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眶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墙上原本贴着我的奖状的地方,现在贴满了重型机车的海报。

“第一页第三题,念题目。”

季浩烦躁地抠着桌角上的漆皮,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么简单的题有什么好念的,爸妈天天在家里吵,吵得我头都要裂了,哪有心思写题。”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冷冷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你可以不念,半小时后我自动下线,这一课时算作已消耗。”

季浩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屏幕。

“季念,你现在怎么变得跟个冰块一样?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伸手指了指屏幕左上角的倒计时。

“还有二十九分钟。”

季浩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极不情愿地按开了笔芯。

“已知二次函数图象经过点A……”

教到第四个课时的时候,季浩突然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摔。

塑料笔杆撞在木桌上,弹到了地上。

“他们天天跟我说你考上了拔尖计划,逼我每天学到十二点,我考不上难道就是个废人吗?”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

我看着他桌上堆着的那些崭新的机车杂志。

“你学你的,不是为了给季建国在饭桌上吹牛,是为了你自己以后能有底气走出那个家。”

季浩抬眼看了看镜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反驳,默默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笔。

一个月后的月考,季浩的数学成绩单发了下来。

一百零二分,比上个月整整提高了二十八分。

季建国第一时间把成绩单截图发到了亲戚群里,还特意艾特了所有人。

“看看!季浩这孩子随我,脑子聪明,稍微一抓成绩就上去了!”

刘桂花立刻在群里发了一串大拇指和鲜花。

“老季教子有方啊,小浩以后肯定也是个名牌大学的料!”

二姑也跟着附和:“基因好没办法,老季家就是得出人才!”

我点开群聊,直接将一份清清楚楚的表格发了进去。

【服务结清明细表:季浩数学补课共计十课时,累计提分二十八分,实收费用三千元,服务已终止。】

原本热闹的群聊瞬间静止了。

刘桂花发出来的那个大拇指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中央,显得格外滑稽。

到了次月一号,我的微信没有任何到账信息。

到了中午十二点,我点开季建国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段五秒钟的音频。

那是当年他在宴席上大声嚷嚷“她考多少我给多少”的声音。

我紧接着附上了一句话。

【今天一号,下午两点前未收到六百八十元生活费,我将把完整录音发至亲戚群进行守约提醒。】

一点五十九分,微信提示收到一笔转账。

金额:680元。

转账备注上写着极其刺眼的两个字:忍。

我点下截屏,将这张图顺手拖进了加密云盘里。

08

大二上学期,学院的公示栏里贴出了国家奖学金的评定名单。

我的名字挂在第一行,奖励金额是一万元。

颁奖典礼那天,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大礼堂的讲台上发言。

钟老师特意把学校官微发布的报道链接转发到了本地的教育交流群里。

不到半个小时,季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学校官微上的文章我都看到了,那一万块奖学金什么时候打家里卡上?”

我拎着书包走出大礼堂,走廊上的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打家里做什么?”

季建国在电话那头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命令。

“家里最近资金紧张,这笔钱统一由家里支配,留着给你弟明年交补习费,顺便把家里的空调换了。”

我停下脚,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可以,先写书面使用明细,盖章签字给我。”

季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震得电话喇叭发破。

“什么书面明细?我是你老子,我花你的钱还要向你写报告?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我不花无名无份的钱,也不给不透明的账打钱。”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几分钟后,刘桂花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句话。

“女孩子书读得越多,这心肠就越硬,连国家给的奖学金都舍不得给家里分担一点。”

二姑紧跟着在下面发了一句:“父母供养出来不容易,知恩图报是本分,拿了钱就忘了本。”

我点开群聊,连续发送了三张精心整理好的图表。

第一张是大学学费与住宿费的贷款回执单。

第二张是我兼职家教和图书馆勤工助学的月度明细账单。

第三张是这两年里我收到的所有六百八十元生活费的转账汇总。

我在群里打下了一整段话。

【我大学学费全靠贷款,日常开销全靠兼职,季建国先生每月仅支付六百八十元生活费。】

【若各位长辈认为这一万元奖学金应当归家庭统一支配,请先出示各位家中子女将奖学金及兼职所得全额上交父母的证明。】

【若有,我即刻照办,如数上交。】

群里死一般沉寂,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出来打字。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表叔张强突然在群里发了一个网页链接。

那是法务公众号的一篇文章,标题格外醒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成年大学生个人所得奖学金及兼职收入为个人合法财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制扣留。》

张强在链接下面补了一句。

“季念这孩子不容易,全靠自己撑着,大家的钱还是让孩子自己拿着吧。”

原本在群里蹦跶得最欢的刘桂花立刻撤回了之前发的那句话。

二姑也悄悄退出了群聊界面。

晚上九点三十分,手机弹出了微信到账通知。

季建国解除拉黑,转来了本月的六百八十元生活费。

转账备注栏里只有两个黑字:你狠。

我看着那两个字,刚准备截屏保存,手机界面突然猛地一跳,弹出了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视频通话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