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就是这么的变幻莫测,山谷里刚才还温柔流淌的溪水,转瞬间就能变成吞噬生命的洪流。渭源这场山洪留下十条逝去的生命,悲剧原因从表面看是天降暴雨,可单纯的降水从来不足以制造如此惨烈的结局,多重危险一层一层叠加,才编织出这场避无可避的危机。
双石门属于黄土高原那种典型的V型峡谷,两侧山体紧紧收拢河道,天然形成巨大的集水漏斗。
就算游客脚下阳光明媚,数公里之外的上游山区下起短时强降雨,雨水顺着山坡快速汇集,不需要多久,汹涌的水流就会沿着河谷一路向下奔袭。身处谷底河滩的人,往往只能听见轰鸣声,留给逃生的窗口期短到离谱。
这场悲剧里面,地形带来的先天风险,只是悲剧的底色,人为选择才是放大伤亡最关键的推手。
这片区域没有划定规范集中露营场地,慕名赶来避暑的游人凭着直观感受挑选落脚处,河滩草地视野开阔、温度凉爽,自然而然成了大家扎堆驻扎的首选。大量车辆、帐篷直接摆在河道两侧的低洼地带,恰好卡在山洪冲击的必经路线上。洪水来袭时,车辆被泥沙碎石裹挟冲撞,不仅阻断逃生通道,还会直接撞击被困人群,进一步抬高遇险概率。
还有普遍存在的认知盲区困住了无数游客。绝大多数国人对山洪没有基本概念,固执觉得头顶不下雨,就不存在涨水风险。刷短视频看到各路博主推荐这片小众秘境,画面里只有青草清流,极少有人主动科普汛期河谷潜藏的致命隐患。大家抱着往年前来游玩平安无事的经验,默认危险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天然放松戒备。不少人事前看见了气象预警,却根本读不懂预警背后代表的现实威胁,依旧选择深入山谷露营戏水。
除此之外,预警落地链条出现明显断裂,让避险机会白白流失。事发当日上午当地已经发布暴雨黄色预警,距离山洪暴发留有数个小时缓冲时间。但预警信息停留在部门文件流转层面,很难精准送达已经深入峡谷、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的游客。现场缺少全域广播、水位监测装置,没有专人沿着河谷逐片排查劝离,劝导仅仅停留在口头沟通。工作人员面对执意不肯离开的游客,没有强制驱离的权限,劝说失效之后,就没有更进一步的管控手段。
那谁该为这起悲剧负责?实事求是地说,这是多方交织的责任,不能简单推给某一群人。
首先,每一位进山游玩的游客,必须承担首要的自我安全责任。
户外出行最核心的守护者永远是自己,汛期选择峡谷河滩露营,本身就是一场高风险博弈。大自然不会因为普通人缺乏防灾常识,就放缓洪水奔涌的速度。不能习惯性产生依赖心理,不要以为只要景区对外开放,脚下的土地就绝对安全。出行前主动查阅全域气象信息,主动学习山地灾害避险常识,拒绝扎堆河道低洼地带,摒弃侥幸心理,是每个人不能推卸的底线。
其次,景区运营管理方的责任,没有办法轻易撇清。
景区设立收费点位,对外吸引游客前往避暑露营,等于形成了基础服务约定。既然依靠自然风光获得收益,配套安全管控就要匹配客流量。
完善警示标志、划定危险区段、汛期加大巡查力度、建立基本预警系统等都是应该做的工作,明明知道有大量的游客常年在河边扎营却没有加以限制和禁止;接到气象灾害的风险提示后也没有采取临时限流、分区封锁等硬性的措施来预防问题的发生,只是用柔性的方式进行疏导。
当地相关的监管部门也存在着一些在管理上的问题。
近年来山野露营热浪滚滚,越来越多的如双石门这样的半开发自然景点受到游客青睐。处于正规景区与天然荒滩之间地带的风险点位很多,在此区域存在监管空白。相关职能部门要定期对辖区内的峡谷、河谷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并制定出严格的管理规定以及汛期限流、封路的操作规程。防灾教育不能仅靠景区贴几条通知来完成,在社区、学校里常年开展山洪灾害自我防护的知识宣传教育活动,弥补公众在防灾意识上的不足,这是必须长期坚持的一项公共服务工作。
网上有很多争论都陷入了非黑即白的状态,或者全部归咎于游客心存侥幸,或者完全责备管理部门没有做好防护工作。实际情况中从来都不只有一个错误的一方,如果任何一个环节都能事先筑起一道防线的话,那么这次事故本可以避免。
当下的许多小众网红野景点已经变成了风险较高的地方,因为这些景点主要是通过网络传播来吸引游客的,而且它们的发展程度很低,并且没有相应的应急资源和设施。很多游客不喜欢商业化的景区,希望可以有放飞自我、不受约束的野外体验,但是这种自由背后就是缺少了完善的应急预案。
咱们进入山区旅游的时候一定要有敬畏之心,不能因为眼前的平静而忽略掉大自然的强大之处。一条看似温柔、实际却非常凶猛的小溪,在洪水季节可以轻易地把一切都冲垮。
这次山洪造成巨大的生命损失,并不应该只是一段时间内人们讨论的舆论话题,而应该让所有人都牢记并为之所警醒。相关部门要立刻完善山区景点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在预警系统、疏散方案以及控制措施上加以改进和完善;视频网站要对涉及探险类型的短视频进行清理整顿,并且要在视频中注明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普通民众也要增强自身的防灾意识,在选择露营地时要格外小心慎重。
希望逝去的生命能够警醒所有人,别再等到灾难降临,才后悔低估大自然蕴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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