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接掌乌克兰武装部队,德拉帕蒂就因为一段火药味十足的采访,在俄乌两国引发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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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非发生在他上任之后,而是来自2023年拍摄、近日才完整公开的一段采访。德拉帕蒂当时谈到顿巴斯地区的亲俄民众时,称当地长期缺少“乌克兰化”,一些人缺乏国家认同,只想占便宜、不愿工作,对生活在哪个国家并不在意。他甚至用了“苏联留下的残渣”一类带有明显侮辱色彩的说法。谈到俄罗斯时,他又称俄罗斯算不上是乌克兰的邻国,而是一个“没有存在权的国家”,“领导层也不应该存在”。

德拉帕蒂将乌东的亲俄平民称为“苏联余孽”,又强硬宣称俄罗斯“根本不配存在”,虽然俄乌处于战争状态,但这番话出自乌军现任总司令,分量已经完全不同。

德拉帕蒂的强硬并不令人意外。他1982年出生,职业生涯几乎与俄乌对抗同时成长。2014年乌克兰东部局势突变时,他还是机械化营指挥官,曾驾驶BMP步兵战车撞开马里乌波尔路障,因此获得“飞翔的BMP”这一绰号。

此后他长期在顿巴斯、赫尔松和哈尔科夫方向指挥作战,亲眼经历乌军从内战式冲突转向国家间高强度战争。近日,泽连斯基解除瑟尔斯基的职务后,选择年仅43岁的德拉帕蒂接掌全军,看中的正是其一线经验、行动果断和反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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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人经历看,德拉帕蒂早已不把俄乌冲突理解成一场可以通过领土妥协解决的普通战争,而是视为俄罗斯与乌克兰两个国家同之间的生死较量。在这种认识下,俄罗斯不是一个可以重新建立互信的邻国,而是必须长期防范的敌人,顿巴斯的亲俄群体也不是需要争取的普通民众,而被他视为乌克兰国家安全的内部漏洞。

这套逻辑在战争时期确实能够凝聚部分乌克兰军人的斗志。德拉帕蒂刚刚上任,需要迅速树立个人权威,与瑟尔斯基时代拉开距离。强硬否定俄罗斯、强调乌克兰民族认同,可以向军队和民族主义力量表明,他不会主动接受以领土让步换取停火,也不会恢复苏联式的俄乌共同历史叙事。

但对一名全国武装力量的总司令而言,这些话其实非常危险。

乌克兰一直宣称顿巴斯属于本国领土,军事行动的目标是收复失地并“解放”当地人口。如果乌军最高指挥官把顿巴斯居民描述成懒惰、贪图便宜的“苏联余孽”,就等于主动破坏自己的政治主张。领土可以靠军队夺取,人心却不能靠炮弹解决。当地居民即使不支持俄罗斯,也可能因为这种轻蔑言论进一步疏远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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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份送上门来的宣传材料。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已经把德拉帕蒂的言论称为基辅“新纳粹主义”的证明,并趁机再次宣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的目的:俄军进入乌克兰,是为了保护遭到基辅仇视的俄语居民,乌克兰所谓收复顿巴斯,并不是解放当地民众,而是准备清算他们。

当然,这种宣传未必能够说服所有人,却会增加乌克兰在顿巴斯开展情报、动员和治理的难度。俄乌冲突已经是国家之间的总体战,前线和后方、军人和平民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民众如果认为乌军把自己视为潜在叛徒,就更不会主动配合。举例来说,就算乌军成功收复一座顿巴斯的城镇,还要恢复行政、警察、教育和公共服务,单靠强硬的民族主义口号无法完成这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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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帕蒂否定俄罗斯存在权利的言论,也会被莫斯科用于证明这是一场“生存战争”。如果俄方认为乌克兰的目标不是恢复边界,而是否定俄罗斯民族和国家本身,那么任何停火方案都会被解释成暂时喘息,俄罗斯国内要求继续战争的强硬派反而更容易获得支持。

这正是德拉帕蒂言论最大的矛盾之处:它可以在短期内鼓舞乌军,却可能在长期帮助俄罗斯动员民意,可以体现自己反俄立场坚定,却会损害乌克兰争取顿巴斯居民的努力,可以满足国内民族主义力量,却让未来任何和谈与社会和解变得更加困难。

当然,决定俄乌战局的并不是总司令说了什么,而是乌军能否解决兵员不足、轮换困难、防空弹药紧缺和俄军持续推进等现实问题。德拉帕蒂真正需要证明的,是能否减少无效伤亡、扩大无人机与火力协同、改善基层指挥,并阻止俄军继续夺取乌东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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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问题无法解决,再强硬的口号也只是口号。一个优秀的总司令可以把俄罗斯当作必须击败的军事对手,却不能把数百万顿巴斯居民一并推向俄罗斯。毕竟乌克兰想要的如果不仅是顿巴斯的土地,还有生活在那里的民众,既然如此,德拉帕蒂首先需要学会的,恐怕不是如何骂得更狠,而是如何把当地人重新争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