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痕累累到全球守护：红树林与人类共进退|东寨港|保护区|森林|湿地|生物多样性|红树林

导读

7月26日是世界红树林日。红树林曾与沿海居民和谐共生，但自上世纪70年代起，红树林因盐田、农田开垦和发展养殖而遭大规模砍伐。中国政府80年代启动系统性保护，通过设立保护区、出台相关法规、实施“蓝色海湾”等重大工程，有力促进了红树林修复，实现了生态与经济效益的平衡。此外，中国还积极推动全球合作，向其他发展中国家分享红树林修复经验与技术。未来，红树林修复需从生态系统整体出发，提升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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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杨小波

海南大学生态学院教授

吕晓波

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海南省红树林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分布在热带亚热带海湾河口的红树林，面积占比不算大，但自古以来一直与人类共存。它不仅可以减弱台风对海岸的破坏，还带来丰富的海产品，滋养着其周边的沿海居民。

对于许多生长在红树林边的“70前”来说，红树林承载了他们的大部分童年记忆：时常跟大人们进入红树林，抓点虾蟹，或在红树林边的泥滩上捡点泥蚶。本文作者杨小波上小学时，总是跟在当乡村教师的母亲身后，无数次穿过红树林里的小石板路，从这个村到那个村；抬头望着母亲的背影和红树林的枝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低头是招潮蟹群在脚边的泥滩上你追我赶。人与红树林的和谐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但到了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情况发生了变化。人口的增加导致粮食和食盐短缺，许多红树林因此被砍伐，用以开垦水田和盐田。例如，海口三江镇在1975-1976年间，有大约800公顷红树林遭到砍伐。进入80年代，特别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随着大规模的“毁林建塘”，发展沿海养殖业，红树林在中国开始加速减退。

所幸，中国政府并未坐视不理。中国红树林的‌系统性恢复工作主要始于上世纪80年代‌，以1980年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为标志性起点，随后各地陆续建立保护区保护红树林。1998年，海南省率先出台《海南省红树林保护规定》，以法规形式约束“毁林造塘”行为，大规模砍伐之风基本被刹住。

实际上，保护红树林不仅是海南的问题，也不仅是中国的问题，而是全球的问题。201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每年7月26日设为“保护红树林生态系统国际日”（世界红树林日）。十余年来，这一天不仅是个纪念符号，更成为全球重新审视红树林生态价值、凝聚保护共识的重要契机。在中国，十余年持续的资金投入和修复工作，使一度因养殖渔场侵蚀而濒临消失的红树林生态系统逐步得到恢复。

图片来源：新华社

自2016年以来，中国通过“蓝色海湾”整治行动、海岸带保护修复等重大工程，持续推动红树林修复工作，特别是近五年来开展了《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2020-2025年）》，涵盖退塘还林、环境整治、生态修复及管护监测等举措，恢复红树林近2万公顷。据国家林草局统计，截至2026年6月，中国红树林总面积已达‌3.03万公顷‌，较21世纪初净增加约‌8300公顷‌。

红树林的恢复是一项复杂而长期的工程，需要开展关键技术研发、清退养殖塘、起垄整滩、育苗种植及养护监测，投入巨大。例如在海南万宁小海，累计投入生态修复资金超‌10亿元‌，其中2019年起实施退塘还滩、红树林种植等五大治理措施累计投入8.5亿元。广西、广东和福建等地在这方面也取得优良的业绩，曾经退减的红树林正在回归。

在2022年《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开幕式上，中国宣布在深圳建立国际红树林中心，标志着中国已从全球红树林保护事业的积极参与者转变为重要引领者。2025年7月，该中心正式获批成为2026-2028年度《湿地公约》区域倡议。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作为公约框架下“基于生态系统的区域动议”，国际红树林中心是独立、非营利性的政府间国际组织，致力于推动红树林保护、修复、合理与可持续利用方面的全球合作。目前签约成员国已达21个。2025年，中心先后举办多期国际研讨班，为柬埔寨、马达加斯加等国的政府官员和专家提供红树林保护修复培训，分享中国修复红树林的经验。同年11月，中国气象局发布了《碳储量估算和碳排放评估方法红树林和盐沼湿地》行业标准，为红树林碳汇的科学量化提供了技术规范。

这些举措表明，中国不仅在本国实现了红树林的有效保护，并且将经验、技术与标准同全球分享，践行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绿色承诺。

当然，现在红树林修复仍存在问题。未来，红树林修复应从生态系统角度出发，进入质量提升的新阶段，更多地考虑合理的种植面积、滩涂和水面比例、潮沟安全和底栖生物修复。

现实中，红树林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消除干扰后，其生态环境基本可自然恢复，亦可适度人工干预，辅助其自然变化。同时，可探索“种养耦合”新模式，兼顾生态与经济效益，坚持红树林修复以人为本，将红树林和周边社区生产生活联系起来。海南红树林生长的海岸区域，将再现以往“人蟹共在林中行”的美好景象。当人类学会在红树林面前保持谦卑，学会在发展中留出呼吸的间隙，那片“海上森林”终将以更坚韧的姿态，与人类共抵风浪，同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