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拿了菲尔兹奖之后,网上热闹了一阵子。祝贺的话还没凉透,质疑的声音就起来了。
也不能叫质疑,更多的是“关心”,关心她的工作,关心她的家庭生活,关心她的婚育问题。
有人说她回国讲座讲英语,不够接地气。
有人催她回国任教,说人要知恩图报。
还有人操碎了心,觉得她的贡献不如贤妻良母。
最离谱的居然有人开始撮合她和韦东奕,理由是“生几个数学天才”。
六神磊磊前几天写了一篇文章,说王虹现在被宽容很难得。但从过往的经验看,这种宽容都是暂时的。
莫言拿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全国上下与有荣焉。没过多久,就有人翻出他的小说,说他丑化中国。
谷爱凌在冬奥会上拿金牌,举国沸腾。但是很快“雇佣兵”“两头吃
”的帽子扣了上来。她要是不能持续拿金牌,后果不堪设想。
刘翔就是前车之鉴,从“民族英雄”到“刘跑跑”,中间只隔了一次退赛。
回到王虹身上。那些“关心”她的人,关心的不是一个真实的王虹,而是一个“想象中的王虹”——她应该朴素,应该感恩,应该回来报效祖国,最好再嫁给另一个天才,为国家生几个小天才。
她的人生必须是一部励志宣传片,每一帧都要符合观众的道德预期。一旦偏离这个剧本,她就成了“忘本”的人。
最荒唐的是那个“嫁给韦神”的期待。这不是在讨论一个数学家的成就,这是在配种。
他们把两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基因库,计算着怎么组合能产出更优的后代。这种思维里,人不是人,是工具。
好在王虹学的是数学。
数学这门学科有个特点:它不讲立场,不看出身。一个定理对不对,全世界用同样的标准检验。
质疑者想从专业上下手,但他们看不懂她的论文,也理解不了她证明的挂古猜想意味着什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退而求其次,去挑剔她的语言、她的穿戴、她的私生活。
而且数学大概是所有学科里最“省钱”的一个。其他学科做实验要器材、要场地、要团队。数学呢?一台电脑、一沓草稿纸,够了。
这种研究方式,让“占用资源”的指控根本无从谈起。她花的钱,可能还没有某些网红一场直播的电费多。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免于被攻击。我前面说了,那些人总能找到角度。
今天挑剔她说英语,明天嫌弃她太高调,后天可能翻出她某条旧微博,解读出“崇洋媚外”的意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我们总是容不下一个优秀的人,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答案可能很朴素。因为很多人自己的生活并不如意。
他们每天谨小慎微地活着,突然看到一个人,年轻、聪明、自由,在国际舞台上发光,还不用按他们的规矩活——这种对比太刺眼了。
不是王虹做错了什么,是她的存在本身,就照出了另一些人的局促。于是有人造神,希望共享荣光。有人倒神,我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心理机制。鲁迅早就写过,中国人喜欢捧杀,也喜欢棒杀。中间没有过渡,只有两极。
王虹目前还在蜜月期的尾巴上。她大概也隐约感觉到了舆论的风向在变,但我猜她不会太在乎。
真正做数学的人,心里装的东西跟网民不一样。用科普作家卓克的话说:数学家是一种超脱世俗情绪的人,他们的思维世界秒杀普通人好几个等级。
普通人所在意的东西,在数学家的眼里不值一提。这大概是她最好的防御——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至于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我想有的等了。
数学家的职业生涯很长,一个猜想可以琢磨十几年,一篇论文可以影响几代人。而网上的热闹,通常超不过一个礼拜。
时间站在她这边,不在键盘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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