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把养了七年的宜兴老紫砂壶,内壁早已积了一层厚厚实实的茶山。
宋柏轩平日里最爱这把壶,常跟朋友吹嘘说这叫底蕴,是光阴沉淀下来的好东西。
但我今天傍晚独自在厨房洗壶的时候才偶然发现,那层看似温润幽暗的茶山底下,其实早就不知在何时生了灰白色的霉斑。
有些看似珍贵的东西,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就烂得透透的了。
其实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规矩和情分,在这个看似重情重义的世界上,往往是最经不起细究和推敲的两样东西。
宋柏轩把何妍领进我们家那个三层大别墅的那天,正好是个下了点小雨的周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两盒城南百年老字号的精致糕点,说是特意绕路排了半个小时队去买的。
何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边缘都有些发白的旧款牛仔外套。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带子,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雁宁,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好几回的那个远房表妹,何妍。”
宋柏轩一边在玄关处低头换鞋,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何妍手里那个看着就不轻的行李袋。
我当时正坐在客厅那组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闻声便把手里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稳稳地放了下来。
“嫂子好。”
何妍的声音很小很细,透着一股初来乍到怯生生的味道。
她的眼神在极其宽敞且装修考究的客厅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旧帆布鞋尖。
我坐在原处,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完全不施粉黛,透着那种小县城年轻女孩特有的干净和局促。
“坐吧,一路上颠簸过来也辛苦了。”
我指了指正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语气平和得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宋柏轩快步走过来坐到了我的身边,他习惯性地把手臂搭在我的椅背上,姿态显得格外的坦荡和亲昵。
“老家那边现在的经济环境不好找工作,二舅他们打电话托了我好几次,我实在也是推脱不过长辈的面子。”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一副为了家族里复杂的人情世故感到深深无奈的愁苦模样。
“我想着咱们公司这阵子正好也缺人手,就干脆让她先过来跟着你学点大城市的规矩。”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人,知根知底的,放在身边用着也放心些。”
我静静地看着宋柏轩那张温和端正的脸,心里在这个瞬间竟然没有任何预期的波澜。
我们结婚整整七年,从一无所有到共同打拼下这份不小的家业,他对外一直是个极其重规矩、顾大局的体面人。
“既然你说是自家人,那到了公司就更得按公司的规矩来办。”
我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何妍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
“明天一早你先去人事部那边办个正式的入职手续,没有任何特权,就从最基础的活动统筹开始做起。”
何妍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我身边的宋柏轩。
宋柏轩见状,立刻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看我干什么呀,以后到了公司里,你嫂子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他用一种大家长般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训斥着。
“在公司里只谈工作不论亲戚,你嫂子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干什么,多看多学少说话。”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错过何妍再次低下头时,眼底那一抹极力隐藏却依然泄露出来的委屈与不甘。
第二天一早,何妍就按时跟着宋柏轩到了公司报到。
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做高端康养和传统文化策展的,平时接触往来的全都是在这个城市里非富即贵的顶层圈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日常的穿着打扮到接人待物的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子需要用钱和阅历堆砌出来的不动声色的讲究。
何妍第一天上班,穿着一件明显是新买但款式有些廉价的白衬衫,站在宽敞明亮、铺着厚重地毯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我的私人助理孙淼拿着刚填好的入职表格走过来,趁着没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在我的办公桌前汇报了一句。
“陆总,今天早上是宋总亲自把何妍领到了她的工位上,还特意嘱咐了行政部的主管以后要多关照着点。”
我正低着头仔细翻阅着手里的下半年度项目企划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知道了,不用特殊对待,一切都按正常的新人流程走。”
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拿着杯子去茶水间倒热水。
刚走到磨砂玻璃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宋柏轩那刻意压低了的温和声音。
“咱们公司的这种全自动咖啡机是这样用的,你要喝美式就按这个键,小心别烫着手。”
“谢谢柏轩哥,我真的是太笨了,这上面全是英文,我什么都弄不明白。”
何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柔弱的委屈,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娇滴滴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没事的,万事开头难,慢慢学就好了,有哥在这里呢。”
宋柏轩轻声安抚着她,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你嫂子那个人在工作上就是看着严厉,要求高,其实她心底最是心软的,你别怕她。”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茶水间门外,静静地听完了这段看似只是兄妹平常互动的寒暄。
在这家我们共同创立的公司里,宋柏轩一直游刃有余地扮演着那个体恤下属的老好人角色。
而我,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那个只讲规矩不讲人情、专门负责唱黑脸的铁腕女老板。
我没有推门进去打断他们,而是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原路走回了我的独立办公室。
下午两点,我通过内线电话把何妍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这份文件里是下周三晚上重要酒局的全部客户名单,包括他们每个人的背景资料、饮食喜好以及绝对不能触碰的私人忌讳。”
我把一份厚达十几页的文件夹重重地推到了她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
“你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把这些内容全部给我背熟。”
何妍明显愣了一下,赶紧伸出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文件夹。
她仅仅只是翻开最上面的一页看了两眼,那张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瞬间就变得更加苍白了。
“陆总,我……我从小肠胃就不好,而且我真的不太会喝酒。”
她连称呼都极其聪明地改成了公事公办的陆总,整个人显得局促又规矩。
我身体向后深深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慌乱的眼睛。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酒局从来都不是让你去跟别人拼酒量的,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我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她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份名单。
“这种场合,是让你去学怎么懂规矩,怎么看人心,怎么在推杯换盏间把生意谈成。”
我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是宋总亲自担保带进公司的人,走出去代表的就是我们整个公司的门面。”
“既然想在这个行业里吃这碗饭,有些必须要见的场面,你哪怕是硬撑也必须要学会去应付。”
何妍用力地咬了咬自己失去血色的下嘴唇,眼神剧烈地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周三的那场重要酒局,定在了市中心一家极其隐秘且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会所里。
今晚要宴请的来客,全都是在康养和地产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手里握着公司下半年最核心的资源。
这种高端的局,拼的从来都不是谁能喝下多少斤烈酒,而是谁能在这个圆桌上展现出察言观色的真本事。
何妍那天为了显得正式,特意穿了一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死板的黑色职业正装。
她从头到尾都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的,活脱脱像个随时都会受到惊吓的局促影子。
会所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且绵长的顶级沉香味道。
我挂着得体且无懈可击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和几位老总周旋寒暄,牢牢地把控着整个酒局的氛围和节奏。
何妍被安排坐在离主位最远的那个末座上,双手死死地捧着面前的白瓷茶杯,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陆总啊,今天带过来的这位小姑娘看着面生得很啊,是你们公司最近新招的高管助理?”
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几个大项目的张总,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量了角落里的何妍一眼。
我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脸上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没有。
“张总好眼力,这是我们宋总老家那边的远房表妹,这不刚进公司嘛,我特意带出来让她见见世面,跟各位前辈学学规矩。”
张总听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包厢里回荡,他端起手里的分酒器在实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既然是宋总的亲妹妹,那说到底大家也算是自家人了。”
张总亲自倒了满满一杯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举在半空中。
“来,这杯酒我作为长辈先干为敬,敬这位小姑娘初入职场,祝你以后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前程似锦。”
伴随着张总的这句话,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种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瞬间全都落在了何妍的身上。
何妍的脸几乎在瞬间就变得惨白一片,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脸上。
我依然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盏,完全没有要开口替她解围的意思。
这就是我今天特意带她来,必须要亲自教给她的第一课。
既然她想要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既然她心里觊觎着那些原本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她就必须先学会咽下眼前这些常人难以忍受的委屈和苦楚。
何妍见我迟迟没有说话的意思,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分量十足的白酒,手抖得连杯子里的酒液都在不停地往外洒。
“谢……谢谢张总的提携,我干了。”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将杯子里那火辣辣的液体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喉咙里。
高烈度的白酒刚一入喉,她立刻痛苦地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当场就呛了出来,整个人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
我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动作优雅地递了过去,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总海量,年轻人喝不惯好酒失态了,你去外面的洗手间好好整理一下仪容再回来,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何妍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湿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跌跌撞撞地推开包厢门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这样的场景反反复复上演,何妍一共被桌上的几位老总变着法地敬了六大杯白酒。
每一次端起酒杯,我都在旁边极其冷淡地旁观着,看着她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为了强撑面子的忍耐,再到最后眼神涣散、脚步彻底虚浮。
深夜散局回去的路上,何妍一个人坐在商务车的后排。
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连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璀璨夜景,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冷静。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而已。
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会亲自带着她,一场不落地去经历这个名利场里所有的推杯换盏。
我要让她在这虚假的人情世故里,彻底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二天清晨,我在别墅一楼那间采光极好的餐厅里,独自喝着一杯完全不加糖的黑咖啡。
宋柏轩从二楼的实木楼梯上快步走下来,眼底带着一片极其明显的乌青。
昨天夜里何妍醉得翻江倒海,他在一楼的客房里忙进忙出端茶倒水,来来回回地折腾到了大半夜。
“雁宁,你昨晚在酒桌上是不是对她太严苛了点?”
他在我对面的红木餐椅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了一整晚的隐隐责备。
“她到底是个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你让她喝那么多高度的白酒,万一伤了胃,我以后怎么跟老家的长辈交代。”
我慢慢地放下手里的骨瓷咖啡杯,抬起眼皮,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是她自己非要在那个饭桌上逞能的,这个圈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欲戴王冠就必须得承其重。”
宋柏轩被我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略显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真丝领带,转身出门去车库取车了。
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带着何妍几乎跑遍了公司所有涉及到核心利益的高端酒局。
从最初喝得狼狈不堪连连干呕,到后来渐渐学会了在推杯换盏之间用白水巧妙地偷换白酒,她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
但与此同时,她身上那种属于小县城女孩的局促和纯朴,也在日复一日的应酬中一点点地剥落褪去。
她开始换上剪裁得体且昂贵的定制职业装,开始学着在耳后喷洒淡雅的高级香水,原本怯生生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我极其熟悉的精明与算计。
只是有一点,让我一直冷眼旁观且觉得十分诡异。
随着她在公司里的业务能力越来越熟练,地位越来越稳固,她的身体状态却似乎变得越来越差了。
有好几次午休的时间在公司的茶水间里,我都亲眼看到她捂着胸口对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
而每当这个时候,宋柏轩总是会以极其合理的借口出现在附近,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杯温热水,眼底是那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心疼。
到了第四个月的月末,她的日常口味也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以前跟着我在酒局上无辣不欢的人,现在连闻到公司高管食堂里稍微重一点的葱蒜味,都会下意识地紧紧捂住鼻子。
她原本纤细苗条的腰身也开始逐渐变得丰腴起来,脚上那些带有攻击性的细高跟鞋,不知不觉间全换成了平底的舒适软皮鞋。
公司各个部门里开始有一些压低了声音的闲言碎语传出来,纷纷猜测这位空降的高管助理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了。
我独自坐在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听着私人助理孙淼向我低声汇报着这些沸沸扬扬的八卦,只是端起茶杯冷冷地笑了笑。
那把被精心供养在红木案台上的老紫砂壶里,隐藏在深处的霉斑,终于要渐渐长出壶口了。
第六个月开头,公司最大的一个年度客户来做岁末答谢宴,规格是全年最高的一场,到场的人里有好几个是业内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种场合,以前我会亲自把所有细节盯到位,从席位安排到礼品规格,一个环节都不会放手。
但这一次,我把统筹权交给了何妍。
“这次答谢宴,全程你来负责,从前期对接到当天执行,所有细节都走你这边,有问题再来找我。”
何妍愣了一下,那是真的愣了一下,不是装出来的。
“陆总,这么大的场子,我……”
“你来了快半年了。”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该独立承担一些事情了。”
她沉默了两秒钟,把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好,我来。”
答谢宴那天,她到得很早,穿了一件深色的正装,头发束起来,妆容比平时正式了很多。
我进场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对接来宾,动作没有出任何差错,礼数也很周到。
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儿有三位客户需要单独敬酒,我等下发给你,你记一下。”
“收到。”
整场宴席,她一个人硬撑下来了。
散场的时候,最后一位客人被送走了,她站在走廊里,整个人的力气好像突然之间就泄掉了,靠着墙壁低着头,一只手撑在墙面上。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还好吗?”
她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声音哑着说:“还好,陆总。”
“回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拎起包就走了。
我站在那条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尽头。
从那天开始,她明显变了。
来得更早了,但话更少了,有时候坐在隔间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我走过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孙淼悄悄跟我说:“陆总,何妍最近状态不太对,好几次早上来了就往卫生间跑,我问她,她都说没事。”
我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那天晚上,我把答谢宴当晚何妍在工作群里发的签到汇总翻出来看,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是散场之后她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只有一句话:“今晚结束了。”
下面没有任何人回复,就她自己这一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个聊天窗口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页面。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进公司,照常开会,照常处理邮件。
何妍坐在隔间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在第六个月的第十六天,事情终于走到了那一步。
那天上午,会议室里正在开一场季度总结会,到场的有各部门的负责人,还有两个从总部过来的审计人员。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何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很宽松的上衣,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好几双眼睛在她和我之间来回移动。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抬着,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
“陆总,我要请产假。”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一份普通的工作安排。
“产假?”
她点了点头,下巴还是微微抬着,像是在跟我较劲,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然后我转过身,对着还坐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会议暂停十分钟。”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那个位置。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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