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秦国打了三十年仗，攻城七十余座，没有输过。然后秦王赐了他一把剑，让他死。
一、杜邮，十里
公元前 257 年，冬天。咸阳西门出去十里，杜邮。
一个使者追上了他，手里一把剑。秦昭王的剑。赐死。
他叫白起，郿县人，给秦昭王打仗。他打过的仗：伊阙，鄢郢，华阳，长平。最远打到楚国国都。
这一次，十里。
出咸阳西门十里，杜邮。
二、三十年，没有输过
昭王十三年，第一次带兵，打韩国新城。
第二年，伊阙。韩、魏两国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魏将公孙喜，拔五城。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二十四万。
升大良造 —— 秦国军功爵里最高的一等，再往上没有了。
攻楚，鄢城打不下来，他引水灌城。水到了，城塌了，人跟着水走。《水经注》写这一段，九个字：水至，城溃，百姓随流。
楚国国都郢，拔了。夷陵，烧了。楚襄王被打散了，往东北退到陈城。秦国把郢改成南郡。白起封武安君。
华阳，魏赵联军，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
伊阙，二十四万。鄢城，水冲的。华阳，十五万。
三十年。没有输过。一场都没有。
三十年。没有输过。一场都没有。
三、长平，四十五万
然后是长平。
四十五年，韩国的上党到了赵国手里，百姓跑去了赵国，赵军驻长平接人。
四十七年，王龁攻上党，上党丢了，赵国廉颇接手。廉颇坚壁不出，秦军挑战，赵兵不应。
秦相应侯使人行千金于赵做反间，放出去的话是：“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
马服子就是赵括。赵王信了，换了赵括。
秦国听说赵括来了，暗中换将，白起为上将军，王龁降为副将。军中下令：有敢泄露武安君为将者，斩。
赵括出兵，秦军诈败，退。赵军追，追到秦军壁垒，壁垒坚拒，进不去。
秦军两支奇兵，一支二万五千人断赵军后路，一支五千骑插入赵军与壁垒之间。赵军被切成两半，粮道断了。
这是白起最后一场胜仗。他不知道。
九月。赵军断粮四十六天，内部开始互相杀了吃。赵括带精锐突围四次，冲不出去，亲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
赵军四十万人放下武器。
白起说了一句话：“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
全部坑了。只放了二百四十个年纪小的回赵国。前后斩首四十五万。赵人大震。
前后斩首四十五万。赵人大震。
四、邯郸，不去
昭王四十八年，韩献垣雍，秦军分三军，武安君归。
昭王四十九年，邯郸。王陵攻邯郸少利，增兵，陵兵亡五校。秦王让白起去。
白起说：“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
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
秦王亲自去请。范雎去请。不去。
秦王换了王龁，围邯郸八九月，拔不下来。楚国春申君、魏国信陵君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
白起说了一句：“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
秦王怒。强起。不起。
免为士伍 —— 剥掉一切爵位，贬为普通士卒。迁之阴密。白起病了，走不了。
三个月后，秦王派人来赶：不得留咸阳中。
白起走了，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
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
使者追至，赐剑，令自裁。
五、良久
他接了，问了一句：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良久。
他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引剑。自刭。
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
《史记》写到这里停了，三个字： 遂自刭。
《战国策》多了一句：“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 有余言。什么余言。没写。
《资治通鉴》把日子标得清楚：十一月，免为士伍，迁之阴密。十二月，病，未能行。诸侯攻邯郸急，秦昭王怒，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白起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
一本书，三个字。一本书，一句不甘。一本书，一份时间表。
我翻了四本史书，《史记》写他死，司马迁自己加了五个字：死而非其罪。
白起死了。秦人觉得他可怜，乡里都有人祭他。
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使者。他死之后，乡里都有人祭他。
杜邮没有了。咸阳西门十里，现在是平地。
杜邮没有了。咸阳西门十里，现在是平地。
他认罪了，“我固当死”。可《战国策》写他 “怏怏不服，有余言”。《史记》写他 “死而非其罪”。嘴上认了，史官说不是他的罪，心里没服。
那 “良久” 里，他到底是真想通了，还是懒得再说了？
评论区：想通了，扣 1。懒得说了，扣 2。
还想问一个事：长平那四十万人，如果没坑，白起能不能活？
史料来源： 《史记》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传 《战国策》卷五・秦策三 《资治通鉴》卷五・周纪五 《水经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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