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丽江大研古城,很多游客的行程清单里少不了纳西古乐演出。悠扬舒缓的曲调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混杂着古城流水声,成为无数人对丽江最深的文化记忆。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一位名叫宣科的老人数十年坚持,这门传承百年的古老乐曲,或许早就在时代变迁中彻底消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宣科生于 1930 年,2023 年永远离开这片他守护一生的土地,享年 93 岁。他有着藏裔纳西族血统,生长在丽江这片兼具多元民族风情的土地。年少时期的宣科拥有不错的学习机会,就读于昆明教会学校,早早接触西洋音乐理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东西方不同体系的音乐知识在他脑海里交融,也让他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为日后解读、传播纳西古乐埋下伏笔。谁也无法预料,平静的青年时光转瞬即逝,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写他人生轨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7 年之后,宣科蒙受不白之冤,漫长的二十一年时光都在牢狱之中度过。大好年华被岁月封存,理想与抱负被迫搁置。漫长艰难的岁月没有磨灭他内心对于音乐的热爱,身处困境,他依旧没有放下对本土传统音乐的思考。1978 年,宣科终于得到平反,重新回到阔别已久的丽江。再次踏上故土,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生沉重。

彼时整个丽江,愿意演奏、能够完整演奏纳西洞经古乐的民间艺人越来越少。老一辈乐师逐渐老去,年轻人一心寻求新的谋生出路,没有人愿意耗费数年时间学习复杂难懂的古曲。大量手写古谱得不到妥善保管,有的遗失,有的受潮破损。

纳西洞经古乐依托民间祭祀与民俗活动流传,民俗氛围慢慢淡化,缺少稳定演出场景,古老乐曲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很多本土民间艺术都是这样,在时代浪潮里悄无声息消亡,宣科不想让纳西古乐走上同样的道路。

回到丽江之后,他下定决心,尽全力抢救这门珍贵的传统音乐。没有现成的队伍,他穿梭在丽江各个村镇,四处寻访尚且在世的民间乐师。不少老艺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他一次次上门拜访,耐心沟通,记录下老艺人脑海中口耳相传的曲调。散落各处的古谱被他逐一收集,反复整理校对,区分不同版本曲谱之间的差异,梳理乐曲流传脉络。

传统洞经古乐诞生已久,长久局限在本地民俗圈层之中,外界几乎没有了解渠道。普通听众很难听懂古乐背后的历史渊源,单纯演奏乐曲,很难吸引更多人关注。宣科结合自己掌握中西音乐知识的优势,摸索出独属于纳西古乐的传播方式。1987 年,大研纳西古乐会正式成立,这是纳西古乐能够持续传承传播最重要的阵地。

他打造出辨识度极高的演出模式,台上演奏者大多是常年扎根民间的年长艺人,使用代代传承下来的传统古乐器,演奏历经岁月留存的古老曲目。考虑到外地游客、海外观众听不懂本地语言,不熟悉西南地域民俗,宣科亲自担任现场讲解,灵活切换汉语与英语,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讲解每一首曲子诞生的年代、背后承载的历史故事。晦涩难懂的古乐文化,经过他的讲述,变得鲜活易懂。

不少学者曾经争论纳西洞经古乐的源流,宣科结合收集到的古谱、民间口述史料展开持续考证。像大众熟知的《紫薇八卦》《浪淘沙》等曲目,经过梳理溯源,能够找到唐宋宫廷古乐的痕迹。正是这些扎实的研究,让纳西古乐拥有清晰文化定位,“音乐活化石” 的说法慢慢被大众认可。有了清晰的文化内核,纳西古乐不再只是丽江本地的民俗小调,变成承载古代音乐遗存的珍贵文化瑰宝。

仅仅守住丽江本地的演出远远不够,宣科希望这门古老音乐走出滇西北群山,被更多国人看见。他带着大研纳西古乐会先后前往北京、港澳台多地开展公演。起初演出之路并不顺畅,很多观众对西南少数民族古乐十分陌生,市场接受度并不高。团队克服路费、场地、宣传等各类难题,一场一场坚持演出。舞台上流淌的古乐打动越来越多听众,纳西古乐在国内逐步积累知名度。

国内站稳脚跟之后,宣科把目光投向海外。在国际舞台推广本土民族音乐,难度远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大。东西方审美存在差距,海外观众不了解中国西南少数民族文化,想要获得认可需要持续不断的交流。他带领团队奔赴挪威、法国、英国、德国、日本等众多国家进行文化交流演出。

1998 年,大研纳西古乐会收到挪威国王邀请,登上卑尔根国际艺术节的舞台,这也是该艺术节第一次迎来中国艺术团体。这场演出,让纳西古乐第一次在欧洲主流艺术节绽放光彩。

除了舞台演出,宣科还走进牛津大学、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等海外知名高等学府。站在海外学术讲堂,他用流畅英语分享纳西古乐,向世界各地的音乐研究者、青年学生介绍来自中国丽江的古老乐种。很多海外学者此前从未听说纳西洞经古乐,听完演奏与讲解之后,开始关注中国西南地区保存下来的传统音乐遗存。一次次跨国交流,打破地域壁垒,深山之中流传的纳西古乐,正式登上世界文化舞台。

现如今提起丽江,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古城风光、雪山美景,纳西古乐也是这座城市不可分割的文化标志。文旅行业快速发展,大量游客奔赴丽江,不少人会专程前往古城聆听一场纳西古乐。文化名片形成的背后,离不开宣科数十年不间断的耕耘。很多人习惯从旅游消费的角度看待纳西古乐演出,却常常忽略这段历史,如果不是当年有人主动站出来抢救,我们今天很难有机会现场聆听原汁原味的洞经古乐。

放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宣科做的事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宏大叙事,本质就是守住一份本土文化。我们身边有不少类似的传统手艺、民间艺术,不少非遗项目都面临传承难题。年轻人生活选择更多,很难沉下心长年累月钻研古老技艺。传统文化想要活下去,不能只依靠老一辈自发坚守,合适的传播方式、稳定展示平台、持续不断的新人培养,每一环都不可或缺。

宣科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固守陈旧模式。很多传统民间艺术传承者只愿意守着老规矩,拒绝改变,排斥对外交流。宣科清楚,一成不变封闭发展,最终只会慢慢被时代遗忘。他保留乐曲演奏、古乐器使用等核心传统,同时主动创新传播形式,面向外来游客讲解,主动走出国门交流。坚守内核,灵活调整传播方式,这样的思路,直到今天依旧值得众多非遗传承人参考。

网络上对于纳西古乐、对于宣科一直存在不同声音。有人认可他为民族文化传播做出的贡献,也有人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任何深耕文化领域数十年的人物,很难做到所有人都百分百认同。评判一个人,不能脱离他所处的时代环境。在几十年前,几乎没有人意识到保护民间音乐的重要性,愿意投入时间、财力,长期坚持抢救古乐的人寥寥无几。宣科主动扛起这份责任,在资源有限、条件艰苦的年代持续推进保护与传播工作,这份行动力值得正视。

丽江依托独特自然风光和多元民族文化发展文旅产业,大量外来商业业态涌入古城。当商业气息不断浓厚,本土原生民族文化很容易被边缘化。宣科努力让纳西古乐长久留存,相当于为丽江保留一处独特的文化坐标。

自然风光会吸引游客前来,厚重独特的本土文化,才能让一座城市长久留在大众记忆之中。很多旅游城市都有相似困境,重视风景开发,却忽视本土传统文化保护,等到本土民俗慢慢淡化,城市也就失去独一无二的底色。

传统文化传播从来不是简单把老东西摆出来展示。想要打动现代人,既要守住本源,也要学会和当下的大众对话。宣科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不用生硬枯燥的学术语言宣讲古乐,转而用普通人听得懂的故事讲述乐曲历史。放到当下短视频普及的时代,这样的传播逻辑依旧适用。厚重的传统文化不应该束之高阁,找到普通人愿意接纳的表达方式,古老文明才能持续传递下去。

人的一生能够专注做好一件事已是难得。宣科历经命运起伏,熬过漫长低谷,在走出困境之后没有选择安享平静生活,而是耗费半生精力抢救濒临消失的纳西古乐。他以一己之力搭建平台,带领民间乐师走出大山,让纳西洞经古乐从地方性民俗音乐,成长为享誉海内外的民族文化符号。滇西北大山深处的千年乐声,跨越山海抵达全球各地,背后是一位老者一辈子的执着。

时代不停向前流动,一代又一代人慢慢老去,曾经守护文化的先行者陆续离开。宣科离世之后,纳西古乐传承的接力棒交到新一代人手中。当下信息传播环境和数十年前截然不同,短视频、线上直播带来全新传播渠道,同时市场诱惑增多,年轻传承人需要面对更多新挑战。如何持续守住古乐内核,拓展更多传播路径,吸引更多年轻人主动学习演奏,是接下来所有人需要持续思考的问题。

我们外出旅行,习惯打卡网红景点,品尝特色美食,很多时候只是走马观花。其实每一座城市流传下来的民俗、音乐、手艺,都是独一无二的财富。不少游客来到丽江听过纳西古乐演出,但很少有人完整了解这门音乐坎坷的传承历史,了解宣科为此付出的一生心血。当我们静下心读懂一段文化背后的人与故事,旅途收获的感受,会远比单纯欣赏风景更加厚重。

民族文化从来不会自动传承,总需要有人愿意主动承担。无数像宣科一样的守护者,散落在全国各地,默默守护方言、传统戏曲、手工技艺、民间音乐。很多守护者没有耀眼的光环,收入微薄,长期面临各种现实难题,仅凭内心热爱持续坚持。正是无数普通人默默坚守,众多珍贵传统文化才没有彻底消失。对待这些文化先行者,我们可以保持独立思考理性看待,也应当看见他们付出的努力。

一座古城,一曲古乐,一位执着的守护者,共同书写丽江近代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篇章。宣科的故事不止属于丽江,也给所有传统文化保护参与者带来启示。古老文化想要长久延续,既要有守住本源的定力,也要拥有拥抱外界的眼界,封闭保守无法长远,过度商业化丢失内核同样会走向衰败,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是漫长且持续的课题。

时至今日,大研古城的纳西古乐演出依旧照常上演,熟悉的曲调日复一日响起。每当乐曲奏响,人们应当记得那段艰难的抢救历程,记得那位历尽半生风雨,拼尽全力把纳西古乐推向世界的老人。传统文化的接力不会停下,过往先行者走过的道路,能够为后来者提供参考。

不知道屏幕前有没有去过丽江、现场听过纳西古乐的朋友。你第一次聆听纳西古乐是什么感受?你认为如今的民族传统文化,该怎样平衡传承与商业发展?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大家一起交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