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过贷款合同的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合同首页写着年利率6%,你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还能接受,签了。

过了两个月对账才发现不对劲,除了利息,每个月还在扣一笔“服务费”,放款前交过一笔“担保费”,App里还有个自动续费的“会员权益包”。把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一算,实际的年化成本可能是10%、12%,甚至更高。

你去找放贷机构理论,对方一句话就把你顶回来了,合同里都写了,你自己签的字。

这套玩法,是过去很多年里贷款行业最赚钱的套路之一。而从今年8月1日起,它违规了。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要求所有个人贷款在签合同之前,把借款人要承担的全部成本摊开来给你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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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这个行业是怎么“藏”费用的。

合同首页那个利率,往往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水面之下,第一层是担保费或者叫增信服务费,放贷机构说你资质不够,需要第三方担保公司提供增信,这笔费用通常按贷款金额的1%到3%收取,而那家担保公司很可能就是放贷机构的关联方,左手放贷,右手收担保费。

第二层是服务费、咨询费,名目非常模糊,你问客服这是什么费用,对方会告诉你这是“贷款撮合服务”或者“金融咨询服务”的对价,说白了就是中介抽成,有的一次性收,有的按月收。

第三层是账户管理费、提前还款违约金,你想早点还清贷款减少利息支出?可以,先交一笔违约金。

网贷平台把这套做得更隐蔽。它们把费用拆成“会员费”、“保障服务费”、“优先放款加速包”这类名目,和贷款合同分开签、分开扣,让你根本意识不到这是贷款成本的一部分。你以为自己买的是一项增值服务,实际上不买这个“会员”,你的贷款可能根本批不下来。

借10万分12期,你实际平均占用的资金只有5万多,却按10万交了一整年的费用。用内部收益率(IRR)一折算,真实年化成本接近11%,几乎是宣传数字的两倍。这个算法绝大多数普通人不会算,机构也从来不会主动告诉你。

把“藏”费用和计息游戏叠加起来,结果就是,合同上写6%,实际综合成本翻一倍并不夸张。举个例子,借10万元,名义利率6%,放款前收2%的担保费,每月再收0.3%的账户管理费,全部折算下来,年化综合成本轻松突破12%。而消费者往往是签完合同、扣了几期费用之后才缓过神来,这时候合同已经生效,维权成本极高,你要逐项举证这些费用不合理,要跟机构扯皮,要走投诉甚至诉讼流程。

每年涌入金融监管投诉渠道的个贷纠纷里,息费争议占了相当大的比重。监管部门在发布新规时也明确点出,个人贷款息费信息披露不规范、不透明的问题,既容易引发金融消费纠纷,又影响利率政策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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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规定,核心就一件事,把所有成本摊在桌面上。

最根本的变化是明示范围覆盖了“全部”。规定把与个人贷款相关的所有成本都纳入综合融资成本,正常还款情况下你要付的贷款利息、分期费用、增信服务费,一项都不能少;连违约情形下可能产生的逾期罚息、贷款被挪用的违约金这些“或有成本”,也必须提前逐项告知。所有费用都要折算成年化水平展示,并综合计算出一个年化综合融资成本。

也就是说,以后你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利率6%”,而是一张完整的账单,哪些项目收费、怎么收、收多少、谁来收,最后合计年化成本是多少。

不光要列全,还得让你实实在在看到。现场办理贷款的,签合同或办分期之前,借款人必须在综合融资成本明示表上签字确认;线上办理的,必须通过弹窗方式展示明示表,而且要设置强制阅读时间,不能让你一路“下一步”点过去;在电商平台等线上消费场景办分期的,必须在订单支付页面以显著方式展示综合融资成本信息。

还有一条兜底条款特别关键,明示表必须明确提示,除了已明示的成本项目外,贷款人及其合作机构不得再向借款人收取其他任何与贷款相关的息费。这等于从制度上堵死了“表上写一套、表外再收一套”的后门。

至于哪些机构要遵守——全部。不只是商业银行,消费金融公司、汽车金融公司、信托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农村信用社等各类放贷机构统统纳入。可能有中介会跟你说“我们是助贷中介、不是金融机构,不受这个约束”,别信。规定明确要求贷款人对营销获客、担保增信等领域的合作机构承担管理责任,合作协议里必须写清楚各方落实明示要求的责任,合作机构违规的,放贷机构要及时纠正,情节严重的要终止合作、依法追责。换句话说,中介想钻空子,放贷机构要跟着担责,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而且这次不是提倡你这么做,是不做就要挨罚。规定明确,金融监管总局及其派出机构、人民银行分支机构和地方金融管理部门要加强监督,对不按要求明示综合融资成本、对合作机构失管失控或者因合作行为造成重大风险损失的贷款人,依法依规追责问责并采取监管措施,同时会同相关部门严厉打击贷款领域的非法中介活动。也就是说,8月1日之后,“忘了展示”、“系统还没改造好”都不是借口,不明示就是违规,违规就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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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这是一条保护消费者知情权的规定。但它真正的分量不止于此。

央行的利率政策,终于能真正传导到消费者手里了。过去几年央行多次降息,降的是明面上的贷款利率。但对相当一部分借款人来说,利率降了半个点,藏在后面的担保费、服务费一分没少,实际融资成本根本没降下来,利率政策在“最后一公里”被这些隐形费用截胡了。

监管层这次把话说得很清楚,“息费不透明影响利率政策效果、削弱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把所有成本摊开、折算成统一的年化口径,降息才能真正变成消费者账单上的数字,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才算拧成了一股绳。

那些靠信息不对称活着的机构,日子也到头了。有一类中介和小贷公司,商业模式的核心就是“低利率获客、高杂费盈利”,用一个好看的利率把你吸引进来,靠你看不懂、算不清的费用结构赚钱。

一旦所有成本必须提前亮出来、折算成年化摆在一张表上,借款人拿着两家机构的明示表一对比,高下立判。透明化之后,这类机构的生存空间会被大幅压缩,行业会向定价诚实的机构集中。这对整个个贷市场是一次洗牌。

对普通人来说,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贷款终于可以真正“货比三家”了。过去不同机构的报价口径五花八门,有的报利率、有的报月费率、有的报“日息万五”,普通人根本没法横向比较。统一折算成年化综合融资成本之后,比价这件事第一次变得像比商品价格一样简单,一个数字,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规定8月1日正式施行,按“新老划断”原则,之后新增的贷款业务都要严格执行。在那之前要办贷款的人,建议主动多问一句,除了利率,还有哪些费用?担保费、服务费、会员费有没有?折算成年化一共是多少?把综合成本算清楚,再决定签不签字。

这条新规说到底,保护的是一个最基本的权利,你借多少钱、总共要还多少钱、中间每一笔费用是什么,你应该在签字之前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而不是签完之后,一期一期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