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

儿子陈宇缩在我和丈夫中间,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想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我搂紧他,想说什么,却听见他趴在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爷爷……他摸我那里……”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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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的事,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像做梦。

我叫梁婷,今年42岁,结婚十七年,儿子陈宇十五岁,上初三。

丈夫陈志强做建筑工程的,常年在外头跑。

一年到头,在家待的日子加起来也就两三个月。

儿子小时候挺乖的,不哭不闹,成绩也好。老师总夸他懂事,说这孩子省心。

可自从上了初三,就像换了个人。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班主任。那天下午我正做饭,电话响了。

“陈宇妈妈,我是李老师。”那边声音挺犹豫,“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想跟您谈谈孩子的事。”

我放下锅铲就出了门。

到了学校,李老师拿出一沓卷子摆在桌上。语文68,数学72,英语61。

我愣了。半年前,儿子还是年级前五十。

“不光成绩下滑,”李老师说,“上课走神,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半天不说话。有次我看他眼圈突然红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

李老师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对。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别的孩子在操场跑,他一个人蹲在角落,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我问:“看手?”

“对,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起码五分钟。”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画面,后背有点发凉。

回家路上,我给志强打电话。他那边声音嘈杂,说是在工地。

“成绩掉下来不是很正常?青春期嘛。”他说,“你别老念叨他,越念叨越逆反。”

“我不是念叨,我是觉得孩子状态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不想上学呗。我那时候也不想上学,后来不也活得好好的?”志强语气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我这边忙着呢,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心里说不出的堵。

晚上儿子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往自己房间走。

“小宇,过来坐会儿,妈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说,作业一堆。”他头也不回,砰地关上门。

我在客厅站了半天,听到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赶紧推开门,看见地板上散落着他最喜欢的那个水晶台灯的碎片。儿子坐在床边,眼睛红的。

“怎么了?”

“没什么。”他别过头,“不小心碰倒了。”

我弯腰去捡碎片,手刚碰到,就被他一声吼:“别碰!”

我吓了一跳。

他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书包冲出房间,把自己锁进了厕所。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碎片,突然觉得,儿子离我越来越远了。

02

那段时间,志强难得在家待了五天。

这是他今年最长的一个假期。

吃饭的时候,我琢磨着怎么把儿子的事跟他说。他倒先开口了。

“听妈说,你上周又带小宇去看心理医生了?”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

“我没带他去。我是跟他提了,他死活不去。”

“那不就得了?孩子自己不想去,你逼他干嘛?”

“我不是逼他。我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成绩掉了点?我弟当年也是,后来不照样考上大学?”志强嚼着饭,眼神落在电视上,“你就是太紧张了。”

“你不觉得他最近脾气变了吗?”

“十五六岁的小子,哪个不暴躁?我那时候还跟我爸摔碗呢。”

他摆摆手,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别想太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好再开口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动静。

儿子房间就在我们隔壁。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他房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儿子没睡。

他坐在床边,抱着膝盖,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但能听见他在喘气,很粗,像刚跑完步。

“小宇?”

我推门进去,他没应声。

我走近了,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片湿。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摇摇头,往后退了一点。

我打开床头灯,看见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是干的。

“妈没事,你跟我说说。”我坐在床边,“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他咬着嘴唇不吭声。

“被同学欺负了?”

还是摇头。

我跟他说了半天,他就是不肯开口。最后我没办法,说:“那你去我床上睡吧。”

他迟疑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那是儿子第一次来我们床上睡。

半夜我醒了三次,每次他都靠在我胳膊上,睡得不安稳,眉头拧着,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一个字。

“……爷……”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他爷爷生了病,孩子惦记着也正常。

过了两天,志强走了。临走前跟我说:“别老琢磨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消化。”

我送他到门口,没说话。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说:“妈那边你多盯着点,爸住院了,她忙不过来。

“知道了。”

车子开远了,我在门口站了好久。

公公陈德海,半年前查出肺癌中期。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住着。

婆婆王淑君每天往医院跑,累得够呛。小姑子陈雪在小学教书,每周都会去医院陪护,顺便把儿子带过去。

每次从医院回来,儿子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整个人蔫蔫的。

有一次陈雪送他回来,我觉得不对劲,问:“小宇咋了?”

陈雪愣了一下,笑了:“可能是医院里待着不舒服吧。老人嘛,喜欢念叨,让孩子听着闷。”

她说完,急匆匆走了。

那天晚上,儿子饭也没吃几口,洗了个澡就回房间了。

我收拾茶几的时候,发现一张纸条,是儿子写的。

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爷爷说想我了。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这字写得不像儿子的风格。他平时写字挺工整的,这几个字却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那样,歪歪扭扭,笔画都是断的。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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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国庆节那段时间,志强难得连着休息了一个星期。

第二天一早,他就说要去医院看他爸。非要拉上我,说一家人一起去。

到了医院,公公精神看着还行,靠在病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来了?”公公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宇呢?”

“在家写作业呢。”志强说。

“孩子学习要紧。让他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公公说,转头看向我,“梁婷,你辛苦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说实话,我对公公一直说不上亲近,但也不讨厌。他来我家的时候,我总规规矩矩的。但从没像别人家儿媳妇那样,跟公公聊家常、开玩笑。

就是客气,隔着一点距离。

那段时间,陈雪来我家的次数突然变多了。

以前她一个月也就来个一两次,现在一个星期起码跑两趟。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蛋糕,进门就喊:“小宇,姑姑来了!”

儿子听到她声音,会从房间出来。但表情总是淡淡的,不像以前那样亲热。

有次陈雪走后,我在沙发缝里发现一条手链。

银色的,细细的,挺秀气的一条链子,吊坠是个小月亮。

我记得陈雪有戴首饰的习惯,应该是她落下的。

我收好了,准备下次见到她再还。

可那天晚上,儿子洗完澡出来,路过茶几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那个手链。

他没回答,就那么盯着看。

“你认识这个?”

他突然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过了两天,我发现儿子床底下塞着那件羽绒服。

是他生日的时候,公公托陈雪带过来的。说是专门给他买的,大牌子的,花了好几百。儿子之前还穿过几次,挺喜欢的。

可那天我收拾房间,发现衣服被塞在床底下,揉成一团,上面还踩了几个脏脚印。

我把衣服拿出来,拍了拍灰,放回到椅子上。

第二天,它又回到了床底下,还是被揉成一团。

我又拿出来。

第三天,它不见了。

我翻了半天,最后在楼下垃圾桶里找到了。

羽绒服上剪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鸭绒满天飞。

我站在垃圾桶前,看着那件破衣服,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干嘛把衣服扔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不喜欢了。”

“那不是爷爷特意给你买的吗?”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突然高了,“我不想穿!”

“行行行,不穿就不穿。”我压着火气,“但你别激动。”

他喘了口气,又扒了两口饭,然后起身回屋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瘦了。脸上没什么肉,校服也大了,松松垮垮的。

我算了算时间,他这半年至少瘦了七八斤。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晚上睡觉前,我给他倒了杯牛奶。

“小宇,你也大了,有什么事不想跟妈说,可以跟老师说,跟同学说,或者写下来。”我坐在床边,语气尽量温和,“不用一个人憋着。”

他没接话,眼睛看着天花板。

“妈妈是关心你。”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难受,妈也难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睡吧。”我站起来,帮他关了灯。

走到门口,听见他叫了一声:“妈。”

我回头。

黑暗中只看到他的轮廓,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没什么。”他小声说,“晚安。

“晚安。”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上,心跳得莫名其妙很快。

04

从国庆后,儿子就不肯一个人睡了。

起初他睡在客厅沙发上,说房间里闷。后来他抱着枕头,直接挤到我和志强中间。

“这么大人了还要跟爸妈睡?”志强皱着眉,“不像话。”

“让他睡吧。”我拉了拉被子,“孩子老做噩梦,一个人睡害怕。”

“多大点事,有啥好怕的?”

志强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没再吭声。

儿子躺在中间,肩膀挨着我的胳膊。他睡得很靠边,几乎要掉下去。

“过来一点。”我拽了拽他。

他往前挪了一点,但身体还是僵硬的,像一根木头。

那几天夜里,我经常被他的动静吵醒。

有时他说梦话,念叨一些听不清的词。有时他突然坐起来,睁着眼睛。

那天晚上,我又醒了。

儿子直直坐着,眼睛睁着。

“小宇?”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

我伸手碰他,他猛地转头看我。那眼神很空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小宇?”

他眨了眨眼,慢慢缓过来。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怎么了?”他问。

“你坐起来了。你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我梦见……梦见我在一个黑屋子里,有人敲门,敲了很久很久。”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

他说完,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第二天,我去学校找他班主任。

“李老师,我想再问问您,陈宇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李老师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周三下午,大课间的时候,他在厕所里待了很久。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蹲在洗手台下面,手插在水里,水龙头开着,水都溢出来了。”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手脏,要洗干净。但我看他的手,都洗破皮了,红了一大片。”

李老师看着我:“陈宇妈妈,我建议你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这孩子压力太大了,需要疏导。

我说好,但心里知道,儿子不肯去。

上次我提了一嘴,他直接把房间门摔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呆。

脑子里乱哄哄的,很多东西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成绩下滑、脾气暴躁、做噩梦、梦游、洗手洗到破皮……

这些事连在一起,像一根根线,线头都在往外冒,但我抓不住,拼不出完整的图。

我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但问了好几次,他都摇头,说没有。

我又想,是不是我和志强的婚姻出了问题?他虽然不在乎家,但也没出啥事。

那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那段时间,陈雪来得更勤了。

每次来都带东西,还总拉着儿子进房间说悄悄话。

我给她泡茶,递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房间,看见儿子坐在床边,陈雪站在他面前,好像在跟他说什么。声音低低的,听不清。

“小宇,怎么啦?”我探头进去。

“没事,我跟姑姑说说话。”儿子抬头,冲我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

陈雪也回过头:“我问问孩子学习上的事。这不是快中考了吗,我给他讲讲题。”

她说得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老师的人,给孩子讲题,怎么了?

可为什么每次讲完,儿子脸色都发白?

为什么讲完题,他一个晚上都不说话?

后来有一次,陈雪走后,我在她坐过的沙发缝里,又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整整齐齐,巴掌大小。

我打开一看,上面还是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爷爷说,要我周日过去。

纸条上还有被捏皱的痕迹,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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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儿子又抱着枕头来了。

志强出差还没回来,就我们两个人。

他钻进被子,侧着身,背对着我。

我关灯,躺下,黑暗中听见他的呼吸。

“妈。”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睡不着。”

“那咱们说说话?”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了,刚要闭眼,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呜咽。

是哭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伸手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泪。

他是在哭,但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我听到。

“小宇?”我把灯打开,看见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慌了,伸手把他抱过来,搂在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跟妈说。

他伏在我胳膊上,哭声越来越大,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妈……”

“我在,我在呢。”我搂紧他。

“我不想……活了。”

他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我脑子里“”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手攥着我的睡衣,攥得指节发白。

“我真的不想活了……”他哽咽着,“我觉得脏,觉得恶心……好难受……”

我心跳像停了,耳朵里嗡嗡的响。

我搂着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怕,妈在。”

他哭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他靠在我耳边,小声说出那句话——

“爷爷……让我脱裤子……摸我那里……还让我摸它……”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胃里翻搅,恶心涌上来。

我抱着儿子,感觉他抖得像一片叶子。

他说,第一次是去年冬天。

那天陈雪送他去医院,说去上个厕所,让他一个人在病房待一会儿。

公公让他把门锁上。

“小宇,过来。”公公靠在床头,笑眯眯的,“爷爷教你点东西,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儿子说他是害怕的,但他不敢动。

公公拉过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别怕,爷爷喜欢你才会教你。”

儿子说,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他只知道手碰到一个湿热的东西,然后公公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动。

“别告诉别人,你妈会生气,你爸会打你。”

他哭完,擦干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又发生了两次。

每一次,公公都会说同样的话:“这是秘密。说了,你爸就不要你了。”

爷爷也是为了你好。

“你是乖孩子,对不对?”

儿子一直忍着。他把秘密压在心底,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开始做噩梦,睡不好,成绩掉,脾气变差。

他不敢说,怕说了家散了。

“你爸会打死我的。”他缩在我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害怕……”

我抱着他,眼泪掉了一枕头。

但我没哭出声。

心里全是恨,全是悔。

06

那一夜,我一分钟都没睡。

儿子哭累了,终于睡着了。我搂着他,一动不动,怕惊醒他。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

一是那几次洗手洗到破皮。

二是不敢一个人睡的日子。

那段日子,他一直在我旁边。

可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在黑暗里一个人扛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拨了志强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咋了?”

“回来。”我声音很哑,“马上。”

“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再说。”

我挂了。

志强下午赶回来的,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

“到底怎么了?”他看我坐在沙发上,眼圈是红的,“出什么事了?”

“你爸,对小宇做了那些事。”我说。

“什么那些事?”他皱眉。

我把儿子说的话,完整地转述了一遍。

志强愣在原地。他张着嘴,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你疯了吧?瞎说什么?”

我没疯。儿子亲口说的。

“小宇呢?你让他出来,我问他。”

儿子在房间里,我进去叫他。

他坐在床边,脸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着。

“小宇,你出来跟你爸说。”

他摇摇头,往后缩。

“不怕,妈在。”

我拉着他走出房间。

志强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

小宇,你说,爷爷对你做了什么?

儿子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志强突然吼了一声。

儿子吓得一抖,哭着说:“爷爷他……他让我摸……”

他话没说完,志强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飞出去,摔碎在地上。

“不可能!”他吼道,“那是我爸!他快死了!”

儿子被吓得往后一退,撞在墙上。

我冲过去护住他,冲着志强吼:“你冲孩子吼什么!”

“你闭嘴!”志强指着我,“你他妈就知道添乱!我爸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问问他房间里的衣服。”我压着火,“他爷爷给他买的羽绒服,他剪烂了扔垃圾桶里了,为什么?因为他看到那衣服就恶心!”

志强愣了。

“他半夜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说梦话喊爷爷不要。”我继续说,“他一天洗十几次手,洗到破皮,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脏!”

志强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爱信不信。”我拉着儿子,“但这事,我报警。”

“你报警了爸怎么办?”志强声音突然高了,“他都得了肺癌了,你还想让他进去蹲着?”

“那孩子怎么办?!”

志强蹲在地上,捂着脸。

我拉着儿子回到房间,关上门。

手机拨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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