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趴在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妈妈,那个阿姨,每天都往你的水杯里倒白色的粉末。”
我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案板上。
窗外的雨下得正紧,赵玉莲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正往锅里倒油。
她拧开水龙头洗葱,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屋里的动静。
我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青椒,手指尖在发抖。
九年前,这个女人走进我家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她说是老乡介绍的,男人跑路了,就她一个人。我看她老实,就留下来了。
可跟我生活了九年的女人,亲得像一家人一样的女人,往我杯子里倒东西。
“你确定?”我蹲下来,抓住女儿的肩膀。
思涵点头,眼圈有点红:“我看得真真的,昨天下午你在睡觉,她拿了勺子,从围裙口袋里舀了,搅了搅。”
我猛地抬头。赵玉莲端着洗好的菜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桂芳,这青椒挺嫩的,晚上炒肉吃?”
我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笑:“好,好。”
她转身,围裙上沾着一块油渍。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跳得快蹦出来。
今晚,那杯水,我到底喝还是不喝?
01
接下来两天,我像换了个人。
晚上那杯水照旧放在床头柜上。
赵玉莲每天都会给我倒一杯温水,说是早起喝一杯,排毒养颜。
九年来一直如此,我从未多想。
可如今看着那杯水,就像看着一碗毒药。
我端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趁她不注意倒进了卧室的绿萝盆里。
第二天早上,绿萝的叶子耷拉下来,边缘发黄。
我盯着那盆绿萝,心里一阵阵发凉。过去那些年,我喝了多少这样的水?身体会不会早就被掏空了?
我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脸色发黄,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深,头顶的发缝比以前宽了,早上梳头掉一把。
以前以为是人到中年自然衰老,现在看来……
正想着,赵玉莲在外面敲门:“桂芳,早饭好了。”
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赵玉莲站在门口,端着一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围裙上系着蝴蝶结。
“今天粥里放了点红枣,补血的。”她说。
我接过碗,碗壁烫手。赵玉莲站在那里没走,看着我,等我把粥喝完。
“你先去吃吧,我凉一凉再喝。”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下楼。我看着她宽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跟着她去了厨房吃早饭,思涵已经坐在餐桌旁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用小勺子搅碗里的粥。赵玉莲坐在对面,帮思涵剥鸡蛋。
“思涵,今天数学得了几颗星?”赵玉莲笑着问。
“三颗。”思涵说。
“真棒,阿姨给你多剥一个蛋。”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俩。这画面再平常不过,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如果思涵没有告诉我那件事,我会觉得这就是生活,安稳的、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赵玉莲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她围裙口袋里那个鼓鼓的东西,我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以前没注意过,现在越想越觉得可疑。
我假装去阳台收衣服,路过她身边时,余光瞥见她口袋里确实有一小包东西,白色的,用塑料袋包着。
她在厨房里洗洗刷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我偷偷拍了一张她围裙口袋的照片,心跳快得不行。
中午,思涵去上学,赵玉莲出门买菜。我一个人在家,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溜进她的房间。
赵玉莲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窗户朝北,光线不好,常年暗沉沉的。
我掀开她的枕头,看到了那一小袋白色粉末。
我的手在抖。
打开袋子,里面是白色的药片,碾碎了的那种。我凑近了闻,没什么味道。又捏了一点在手指上,在舌尖上点了一下,有点苦。
我赶紧放回去,整理好枕头,退出了她的房间。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半天没缓过劲儿。那些药片到底是什么?安眠药?毒药?还是别的什么?
我给陈医生打了个电话。他在社区诊所干了二十年,是个和和气气的老头。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化验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问。
“我……我回头给你看看。”我不敢在电话里说。
“行,拿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可我浑身发冷。
02
下午三点,思涵放学早。
她一进门就冲到我房间,关上门,压着嗓子问:“妈妈,你有没有喝那杯水?”
“没有。”我说。
“那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把枕头底下发现白色药片的事情告诉了她。思涵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明天拿去化验。”
“妈妈,我怕。”思涵靠过来,小脸贴在我胳膊上。
我搂着她,心里也是一阵发虚。女儿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不能在她面前露怯。
“别怕,妈妈会处理好的。”我说。
晚上,赵玉莲做了红烧鱼和青菜。饭桌上气氛有点奇怪,思涵不说话,扒了几口饭就说饱了。赵玉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说没有。
“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赵玉莲追问道。
“没有,就是不想吃。”思涵说完就上楼了。
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这孩子从小心思重,有什么事都憋着。我小时候也是这种性格,什么事都不跟大人说。
赵玉莲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怎么不爱吃饭了。”
“可能天热,没胃口。”我说。
“明天做点凉拌面,她喜欢吃那个。”赵玉莲说。
我点点头,继续扒饭。
晚上睡觉前,赵玉莲又端了杯水来。她站在门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桂芳,今天水是温的,正好喝。”
“好,放那儿吧。”我说。
她站在那儿没走,好像在等我把水喝下去。我端起杯子,送到嘴边,余光瞥见她眼睛盯着我的唇。
我假装喝了一口,但其实只是唇碰了碰水面。
“好喝吗?”她问。
“挺好喝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子。
我把杯子里的水倒进了随身带的小瓶子里,拧紧盖子,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带着那管水和枕头底下的药片去找陈医生。
陈医生接过小瓶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手心看了看。
“这是哪来的?”他问。
“我的水杯里。”我说。
“你喝的?”
“之前喝过很多年,最近才发现的。”
陈医生的脸色变了,他把水样收好:“这个我需要送到检验科去化验,结果要三天。”
“三天?”我心里一沉。
“最快三天。”他说,“桂芳,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失眠、脱发、手上长疹子。”
陈医生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症状多久了?”
“半年多了吧。”
“你有没有在吃什么药?或者保健品之类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没有……就是我老公从外面寄回来的一种保健茶,说能抗衰老。”
“拿一包过来给我看看。”陈医生说。
从诊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丈夫寄回来的保健茶?这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些花草茶吗?
可陈医生的表情,让我心里打起了鼓。
03
回到家,我翻出那盒保健茶。
包装挺精美,印着看不懂的外文,成分表全是英文,我一个词都不认识。我又翻出快递盒上的发货地址,是市里的一个美容店。
我当时没多想,丈夫说是他朋友代购的,从国外寄回来的。可这发货地址,怎么是个美容店?
我打开手机,查了查那个美容店的名字,叫“雨诺美容会所”,离我家不远,打车二十多分钟。
我决定去看看。
下午两点,思涵去了学校,赵玉莲在厨房里择菜,我说要出去买点东西,换了双鞋就出了门。
美容店开在一条不是很热闹的街上,门面挺大,玻璃门上贴着各种美容项目。
我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多岁,扎着马尾,正低头玩手机。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她抬起头,笑容很职业。
“我想咨询一下你们的美容项目。”我假装是第一次来。
“好的,请坐。”她带我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您想了解哪个方面?”
“除皱,祛斑什么的。”我说。
“那我们有最新的……”
我假装认真听她介绍,目光却在店里扫了一圈。
装修挺高档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美容证书和客户合影。
最里面有个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老板是专业美容师,在韩国进修过,很多项目都是她亲自做的。”前台的服务员还在介绍。
“老板姓什么?”我问。
“姓刘,刘依诺。”她笑了笑,“您认识?”
“不认识。”我说,“就想找个靠谱的美容院。”
我坐了一会儿,随便咨询了几个项目,借口“回家考虑考虑”就出来了。
站在美容店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个人影在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了。
回到家里,赵玉莲在拖地,看到我回来,问:“买什么呢,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买到。”我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她没再多问,继续埋头拖地。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哄哄的。那家美容店,那个叫刘依诺的女人,跟丈夫寄回来的保健茶,到底是什么关系?
晚上,我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嘈嘈的,像是在饭店里。
“喂,老婆,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大,周围还有人在说话。
“你最近忙吗?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工地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他说,“家里还好吧?”
“还好。对了,你那个保健茶,在哪买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喝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不是,挺好喝的,就想再买点,你帮我问问在哪买的。”
“行,回头我问问我那个朋友。现在有点忙,先挂了啊。”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通话时长显示32秒。
他挂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04
第二天,我偷偷取了保健茶的样品。
我把茶叶倒进一个密封袋里,又冲了一杯泡好的茶水,一起装在两个小瓶子里,送到陈医生那里。
陈医生看了看保健茶的包装,又闻了闻茶叶的味道,脸色很凝重。
“桂芳,这个茶,你先别喝了。”
“为什么?”
“我闻着味道有点不对劲。”他说,“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从陈医生那里出来,我心里的石头越来越重。
我回到家,思涵已经放学了,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赵玉莲在厨房里切菜,砧板咚咚响。
我在思涵旁边坐下,小声问:“赵阿姨还有没有往杯子里倒东西?”
思涵摇摇头:“我没看到。”
“你确定?”
“我今天一直在写作业,没注意。”她说,“妈妈,你真的怀疑赵阿姨吗?”
我愣住了。
是啊,我真的怀疑赵玉莲吗?九年来,她对我和思涵,比亲妈还亲。
思涵生病的时候,她整宿整宿守着。
我出差的时候,她一个人带思涵,从不抱怨。
家里的大小事,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几次要给她涨工资,她都说不用,我一个老婆子,够吃够穿就行了。
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会害我呢?
可是,那些白色粉末,又该怎么解释?
晚上,赵玉莲给我端水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水滴洒在了床头柜上。
“玉莲姐,你怎么了?”我问。
“没,没事。”她扯出一个笑,“手有点抖,老毛病了。”
“是不是没睡好?今晚早点休息。”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背对着我:“桂芳,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我心里一紧:“没有的事,就是快更年期了,脾气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有什么心事,跟姐说说。”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已经有了老年斑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我确实什么事都跟她商量,什么事都跟她说。
我知道她不会害我,可那些粉末呢?
那些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真的没事。”我说,“你早点休息。”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愧疚。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慢。
我看着她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我到底该相信谁?
05
三天后,陈医生打来电话。
“桂芳,你赶紧来一趟。”
他的声音很急,我挂了电话就往诊所跑。
陈医生的办公室关门了,他把我叫到里面的化验室。桌子上摆着两份化验报告,还有那管水样。
“你先看看这个。”他把一份报告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的专业术语我一个都看不懂。
“你那个水样里面,检测出了褪黑素。”陈医生说。
“褪黑素?那是什么?”
“安眠药的成分。剂量不大,属于正常用量范围。”
我的心一沉:“是安眠药?”
“严格来说,褪黑素不是安眠药,是人体自然分泌的一种激素,用来调节睡眠的。但如果长期摄入,会造成依赖性,还会损伤肝脏。”
“那那个白色粉末呢?”
“就是你从枕头底下拿来的那包,也是褪黑素,碾碎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赵玉莲真的往我杯子里下安眠药?
“还有一件事。”陈医生拿出一份报告,“你拿来的那个保健茶,我查到里面含有大量的重金属。”
“什么?”
“铅、汞、砷,都有。剂量还不小。你要是长期喝这个,重金属中毒是迟早的事。”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你的身体里已经查出了轻度中毒的迹象。”
我浑身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谁给你买的这个茶?”陈医生问。
“我丈夫。”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桂芳,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不能不告诉你。一个月前,你丈夫来找过我。”
我抬起头,盯着他:“他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体检结果。说等他出差回来再说。”陈医生叹了口气,“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担心你,不想让你焦虑。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电话,他慌张的语气,猛地把电话挂掉。
“桂芳,我建议你报警。”陈医生认真地说。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报警。”
“我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
从诊所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我摸了一把脸,满手是汗。
赵玉莲给我下药,丈夫给我下毒。
我现在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前后都是深渊。
我回到家里,赵玉莲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看到我回来,放下水壶:“桂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理她,径直上了楼。
她跟了上来,站在门口:“桂芳,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转过身,盯着她:“玉莲姐,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往我杯子里倒了什么?”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眶就先红了。
“桂芳,我……”她擦了擦眼睛,“你是在怀疑我?”
“我亲眼看到你往我杯子里倒白色粉末。”我说,“你还想瞒我?”
她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一脸:“桂芳,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你说。”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最近半年不是总失眠吗?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精神也不好。我说让你去医院看看,你不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到了一定年龄觉就少了。”
她抽了抽鼻子:“后来我看到你枕头掉了好几次,还听见你半夜起来转悠。我心里难受,就去社区药铺问有没有安神的药。那个人给我推荐了褪黑素,说没副作用,就是助眠的。”
她又擦了把眼泪:“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给你买药,你总说我一个保姆,哪来那么多钱给你买这个。我就自作主张,把药碾碎了,放在你喝的水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怕你不高兴,怕你说我多管闲事。”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桂芳,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这个老实笨拙的女人,竟然为了让我睡个安稳觉,偷偷给我下药。
“桂芳,你要是不高兴,我明天就走。”她哭着说,“我对不起你,是我做错了。”
“你还不能走。”我说。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说,“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发现过我丈夫寄回来的那个保健茶有什么问题?”
她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也知道他那个茶有问题?”她问。
“你知道?”我愣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半年前就发现了。”
06
那天晚上,赵玉莲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半年前,她发现我吃的保健茶包装上全是英文,觉得不对劲。她上网查了一下,发现那些成分里很多都是化学物质,不是纯天然的。
“我上网查了,那个成分表里写着的东西,有的根本不能喝。”她说,“我当时吓坏了,就想告诉你,可一想,那是你老公给你买的,我要是说了,你们夫妻俩不得闹别扭?”
“后来我就偷偷把你那个茶换了。”
“换了?”
“对,”她点头,“我把你那个茶倒了大半,换成了我自己买的枸杞和红枣。我想着反正都是花草茶,颜色差不多,你也不会发现。”
“那你换下来的茶呢?”
“我收起来了,放在阳台上那个铁盒子里。”
我赶紧跑到阳台,那个铁盒子是赵玉莲以前用来装鞋盒的,里面果然堆着一些干枯的茶叶。我捧起来闻了闻,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
“你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赵玉莲站在我身后说,“如果不是换了那些茶,你现在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完。
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些变了质的茶叶,眼泪止不住地流。
“玉莲姐,谢谢你。”我说。
“桂芳,你别哭。”她也哭了,“我只是想帮你,我怕你出事。”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
她告诉我,她发现自己换茶叶后,我的脸色确实好了一些。但那个丈夫总是问我有没有喝保健茶,她担心他回来会发现。
“你老公多久回来一次?”她问。
“一年两三次,每次待几天就走。”
“那他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表面上的那层茶换了回来,摆给他看,但你自己别喝。”她说,“这段时间,你尽量少喝他给的任何东西。”
我点了点头。
“桂芳,你真的要报警吗?”
“我想,但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要留个证据,不然他死不承认。”
“我有。”赵玉莲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你有什么?”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这是你老公回来那天,我在他口袋里发现的。我偷偷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快递单,发货地址正是那家美容店,收件人是程宏远,寄件人是刘依诺。
“那个刘依诺是谁?”她问。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家美容店。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我找你们老板。”我说。
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她,我叫程桂芳,她应该认识我。”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老板,有位姓程的女士找您……好,好的。”
她挂了电话,对我说:“老板请您上二楼。”
我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办公室。我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染着栗色的卷发。看到我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程姐您好,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站在那里看着她:“你认识我?”
“我……程哥跟我说过您。”她的声音很轻。
“程宏远?”
她点了点头。
“你跟我丈夫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是……他女朋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朋友?”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结婚了。他告诉我是单身。”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后来我知道了,但他跟我说你们关系不好,正准备离婚。”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已经红了:“我也是被骗的。”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寄那些保健茶?”我死死盯着她,“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她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嘴唇蠕动了几下:“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摇头:“真的是他在网上订的货,我只是帮忙代收一下。”
“那那些茶是谁生产的?”
“我真的不知道,程哥说是一个朋友,在国外做代购的。他说那些茶能抗衰老,效果很好。”
“你就信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女人,今年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
她也许真的不知道那些茶里加了什么,也许知道,但选择了装傻。
“现在怎么办?”她小声问。
“你帮我一个忙。”我说。
“什么忙?”
“程宏远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五。”
“他回来的时候,你帮我录一段视频。”我说,“问清楚那些茶是从哪来的,里面加了什么,是谁让你干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恐惧:“你……你要告他?”
“我为什么不能告他?”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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