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觥筹交错,卢紫萱挽着她老公的胳膊站在我面前,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晃得人眼疼。

她上下打量我,嘴角挂着笑:“周仁安,这么多年了,你这件夹克还没扔呢?”周围几个同学跟着笑。

她老公曹成业掏出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小:“我那奔驰刚提的,六十多万。老周,你要是手头紧,我那儿缺个看门的。”我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声音传进来:“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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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柜子里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洗得发白了,领口有点磨毛边。旁边还有两件好衣裳,是儿子去年给我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最后还是拿了那件夹克。

我就是个退休老头,穿那么好干什么。再说了,今天是去见老同学,又不是去相亲。

电话响了,是肖志伟打来的。

“仁安,今晚聚会在金鼎酒店,六点。你可别迟到。”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心里全是汗。

五年了。我想见他,又怕见他。这种感觉就像心里有个疙瘩,怎么都揉不开。

徐玉梅知道我要去,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仁安,你真的要去?”

“嗯。”

“志伟他……可能还没放下。”

“我知道。”

“你不要勉强自己。”

我笑了笑:“我这辈子,就是亏欠他最多。”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工厂门口,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二十年前,我和肖志伟。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儿子周俊熙中午回来吃饭,看我穿得随便,皱了皱眉。

“爸,你就穿这个去?”

“咋了,又不是去相亲。”

“你好歹也是……”

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儿子现在是市委书记了,可我从不让他张扬。这官当得越大,越要低调。老百姓的眼睛都看着呢。

“你晚上有应酬?”

“嗯,也在金鼎,隔壁包间。市里请客,推不掉。”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五点,我出了门。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这些年城市变化大,到处都是高楼。以前那条老街拆了,肖志伟的工厂也拆了。

我心里堵得慌。

到了酒店门口,看见不少同学已经来了。有的开着车,有的穿着西装,一个个都混得不错。我低着头走进去,想找个角落坐下。

“哟,这不是周仁安吗?”

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浑身珠光宝气,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眼睛盯着我看,嘴角挂着一丝笑。

卢紫萱。

当年的班花,现在还是那么会打扮。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什么我不太喜欢的东西。

“老周,你这衣服……哈哈,还是这么朴素。”

她上下打量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几个同学围过来,有人打圆场:“紫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穿什么都一样嘛。”

“是是是,一样一样。”

卢紫萱笑着,眼睛却还在我身上转。

我低着头,跟着服务员走进包间。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桌上摆着冷盘,还有几瓶白酒。肖志伟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我进来,身子僵了一下。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志伟。”

他没看我,点了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这些年……还好吗?”我问他。

“还行。”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还是那个态度。

外面传来笑声,卢紫萱挽着她老公的胳膊走了进来。她老公长得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曹成业。做工程的。”

曹成业冲大家点点头,目光扫到我时,停了一下。

“这位是?”

“哦,老同学,周仁安。”

卢紫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拉着她老公坐到了主位上。

酒席开始了。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有我和肖志伟,谁也不说话,各自喝着闷酒。

我看着桌上那些菜,没什么胃口。

这顿饭,恐怕不那么好吃。

02

酒过三巡,卢紫萱开始活跃了。

她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每到一个同学面前,都要拉着人家聊几句。问人家现在干什么,混得怎么样,孩子在哪上学。

问到徐玉梅时,徐玉梅说自己在纺织厂退休了,一个月两千多块钱。

卢紫萱“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两千多也不错,够花了。”

她拍拍徐玉梅的肩膀,转身又去敬下一个。

走到我面前时,她停住了。

“老周,你现在干什么呢?”

“退休了。”

“退休?你不是比我还小一岁吗?怎么这么早就退了?”

“身体不好,提前退了。”

“哦,那现在干点啥?”

“没干啥,在家待着。”

卢紫萱的笑更深了:“在家待着?那生活费谁出?你儿子?

“你儿子干什么的?”

“在政府上班。”

“政府?什么职位?”

我没回答。她也没追问,自顾自地说:“我女婿在税务局,科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那样,不过福利好。”

旁边有人附和:“税务局好啊,铁饭碗。”

卢紫萱得意地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老周,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老公说一声。他工地还缺人,一个月怎么也有五六千。”

曹成业在旁边接过话:“对,老周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上班。我看你这体格,干点杂活没问题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咳嗽了一声。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不缺钱。”

“不缺钱?那你穿成这样?”

卢紫萱上下打量我,语气里满是调侃。

徐玉梅看不下去了,插嘴道:“紫萱,你这话说得不对。穿什么衣服是自己的自由,跟有没有钱没关系。”

“我也就是关心老同学嘛。”

卢紫萱端着酒杯,笑着走开了。

我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肖志伟在旁边闷声喝了一口酒,忽然开口:“你就不生气?”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嘴就是那样,不理就是了。”

“这不像你。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忍气吞声。”

我苦笑了一下。

以前的周仁安,确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谁都不服。可这世上,有些事经历过了,人就变了。

“志伟,咱们换个话题成不?”

他没再说话。

曹成业开始显摆了。他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这是刚提的奔驰,六十多万。我那辆旧宝马就给我老婆开了。”

“哟,曹老板是真发了。”有人拍马屁。

“发什么发,也就混口饭吃。”

曹成业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大家看:“看见没?这是我上个月签的合同,八百万的工程。

包间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卢紫萱靠在椅子上,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我:“老周,你们单位以前也做过工程吧?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老公合作。”

“我退休了,这些事现在不管了。”

“哦,也是,你都退休了,肯定说不上话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徐玉梅坐到我旁边,小声跟我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

“她这些年就这样,仗着老公有几个钱,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徐玉梅看着我,叹了口气:“你瘦了。这些年,是不是心里一直放着那件事?

我没说话。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志伟他……其实也不容易。他老婆走了以后,他就一个人,这些年也没再找。”

“你们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兄弟了,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我点点头,眼睛有点酸。

肖志伟站起来,端起酒杯:“来来来,大家喝一杯。”

所有人跟着举杯。我端着酒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肯正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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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酒喝到一半,卢紫萱又开始搞事。

她让服务员把音响打开,说是要活跃气氛。然后挨个点名,让每个人表演节目。会唱歌的唱首歌,不会唱歌的讲个笑话。

有人唱了一首《春天的故事》,赢得满堂彩。有人讲了个冷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轮到我了,卢紫萱直接点名:“周仁安,你来一个。”

“我不会。”

别谦虚,当年你不是学校文艺骨干吗?跳个舞也行啊。

“真的不会。”

“那就讲个笑话吧。”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卢紫萱在旁边起哄:“老周,你这样就不对了,大家都表演了,你不能扫大家的兴啊。”

徐玉梅站起来替我解围:“我替他唱首歌吧。”

“哎,这不行。一人一个节目,不能代演。”

卢紫萱不依不饶,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

我没办法,站起来说:“那我讲个故事吧。”

“行行行,讲故事也行。”

“说的是一对老夫妻,一辈子省吃俭用。后来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他们去城里看儿子,儿子请他们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老两口看着菜,不敢动筷子。儿子说,爸,妈,你们吃啊。他妈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包间里有人笑了几声。

我接着说:“儿子说,没多少钱,你们放心吃。他妈看着盘子里的龙虾,心疼地说,这东西贵得要命,打死我也不吃。”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那个儿子说,妈,我一个月挣五万,够你们吃一辈子的。”

包间里又笑了几声,笑声稀稀拉拉的。

卢紫萱撇了撇嘴:“老周,你这故事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会讲笑话。”

“算了算了,你坐着吧。”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坐下,心里没什么波澜。活了半辈子,早就过了在意别人看法的年纪了。

但是肖志伟的脸却拉了下来。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忽然站起来。

“卢紫萱,你这就不对了。”

卢紫萱愣了一下:“志伟,我怎么不对了?”

“大家都是同学,你何必这样?”

“我哪样了?我不就是让他表演个节目吗?”

“你说话的语气,你自己心里有数。”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曹成业站起来,瞪着眼:“怎么?肖志伟,你这是找茬?”

“我没找茬。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搞这一套。”

“你算老几?”

曹成业的声音很大,包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赶紧站起来,拉住肖志伟:“志伟,算了。”

“凭什么算了?”

“算了算了,都是我不好。”

我冲卢紫萱笑了笑:“紫萱,不好意思,志伟喝多了。”

卢紫萱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徐玉梅赶紧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是老同学,喝点酒怎么了。来,我敬大家一杯。”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我拉着肖志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志伟,你别这样。”

“我就是看不过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真的不用。”

肖志伟看着我,欲言又止。他叹了一口气:“周仁安,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

“可你变得……让人心疼。”

我心里一酸,差点眼泪下来。

肖志伟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我出去透透气。

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吗?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老婆死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想他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想帮他。

可我没帮他。我甚至没有去参加他老婆的葬礼。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仁安,你没事吧?”

徐玉梅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这才发现脸上湿了一片,用手背抹了抹:“没事,酒喝多了。”

“你别骗我了。你喝的是茶。”

我看着她,笑了笑。

徐玉梅眼里有泪光。她轻轻说了一句:“仁安,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我低下头,没说话。

卢紫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在那炫耀她老公给她买的金镯子。一群人围着看,啧啧称奇。

我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些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些人吗?

还是说,变的不是他们,是我自己?

04

肖志伟出去很久没回来。

我有点担心,站起来想去找他。刚走到门口,卢紫萱忽然叫住我。

“老周,我看你这夹克不错嘛,什么牌子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不是什么牌子,路边摊买的。”

“路边摊?那能穿吗?我老公一件衬衫都两千多。”

曹成业在旁边接话:“老周,你要是没钱买衣服,我送几件给你。我那些衣服都穿不完,虽然是旧的,但怎么也比你这件强。”

有人跟着笑了几声。

我笑了笑:“不用了,这件挺好的,穿习惯了。”

“习惯?你这习惯可真够节俭的。”

卢紫萱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仁安,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吧。”

是啊,三十多年了。人生有几个三十多年?

我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只能听着。

“我记得咱们上学那会儿,你很会读书,成绩一直很好。老师都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

“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混成这样。”

包间里的气氛很微妙。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手机。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我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周仁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要是真的缺钱,跟我说。几万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不缺钱。”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你同学聚会,就穿一件破夹克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紫萱笑起来:“算了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我只是心疼你,毕竟咱们是老同学。”

她转身走回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都是包间,有的里面传来笑声。我走到走廊尽头,看见肖志伟站在窗边抽烟。

他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回去吧,外面冷。”

不冷,我想静静。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远处有一条河,河边亮着灯。

我小时候经常在那个河边玩,跟着父亲去钓鱼。

父亲走的那天,我守在床边,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仁安啊,做人要堂堂正正的。”

我做到了。

可这一路走来,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你为什么要来?”

肖志伟的声音很低。

“我想见你。”

“见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对不起有用吗?我老婆能活过来吗?”

他深吸一口烟,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你知道吗?她临死前还在跟我说,让我别怪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说,你是个好官。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她让我别怪你。可她死了,我怎么可能不怪你?”

“对不起。”

他摆摆手:“别说了,我不想听。”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这些年我一直不愿意原谅你。可今天我看到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什么样子?”

“傻。”他苦笑了一声,“被人这样欺负,也不吭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肖志伟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你亏欠我,所以你就该受着?”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他说对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

“走吧,回去吧。外面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跟着转身。

回到包间门口时,我听见里面卢紫萱在大声说话:“你们说周仁安这个人,以前多风光啊,怎么混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我推门的瞬间,她看见了我,话停在了半空。

我走回座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疲惫。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喂。”

“爸,我在隔壁包间。你那边结束了没?我一会儿来找你,咱们一起回家。”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

“没事,我也快结束了。一会儿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发现卢紫萱在看着我。

“你儿子打的?”

“你儿子干什么的来着?”

“政府哪个部门?”

她笑了笑:“算了,不问了。反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成业在旁边接话:“现在这个社会,光在政府上班有什么用?得有关系才行。我在市里认识不少领导,改天给你儿子介绍介绍。”

“不用了,他干得挺好的。”

挺好的?你说挺好的就挺好的?

卢紫萱笑了一声,端起酒杯。

包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泛着光的茶水,心里想的是肖志伟刚才说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亏欠我,所以你就该受着?”

也许吧。

可我到底还欠谁,连自己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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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酒席散了,同学们开始陆续离开。

卢紫萱站在门口,跟每个人告别。她老公去了洗手间,说是喝多了。她一个人靠在大堂的沙发上,高跟鞋踩着地板,发出一声一声闷响。

我走出来时,她叫住了我。

“周仁安,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

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包间里只剩下几个人,徐玉梅正在收拾东西,看见这架势,快步走过来。

“紫萱,仁安要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就是跟老同学聊两句,你急什么?”

卢紫萱推开徐玉梅,站到我面前。她喝了不少酒,脸上两团红晕,眼神有点散。

“周仁安,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你骗谁呢?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开的什么车?我刚才看见你下公交车了。

我笑了笑:“我确实过得挺好的。吃得饱,睡得着。”

“你儿子呢?你儿子一个月挣多少钱?”

“够花的。”

“够花的?周仁安,你活得窝不窝囊?”

她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服务员都往这边看。

徐玉梅拉住她:“紫萱,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喝多!我就是看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卢紫萱指着我,声音有点发颤:“你以前多骄傲啊?你拒绝我的时候,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现在呢?你连个正常的工作都没有,你儿子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上班,你这一辈子到底混了个啥?”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向我。

徐玉梅脸色很难看,她挡在我面前:“紫萱,你喝多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