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拍得震天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条。

水刚开,我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敲门声太急,震得门框都在抖。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刚打开,婆婆就冲了进来。她推开我,眼睛四处扫,最后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份房屋买卖合同。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房子呢?你把房子卖了?!

薛文秀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嫂子,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儿子的学区房啊!”

走廊里还站着大姑姐一家,黑压压挤了一堆人。

我没动,站在厨房门口:“卖了,钱已经到账了。”

婆婆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纸。

她回头朝门外喊:“文乐!你给我滚过来!”

薛文乐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像做错事等着挨打的小孩。

他不敢看我,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媳妇……那房子……是给我姐买的……”

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房子是给你姐买的,知道贷款是我背,知道你们打算过两年就跟我离婚,知道你们担心夜长梦多,就忽悠我先签贷款合同。”

“我都知道。”

“所以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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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去年冬天说起。

那天薛文乐回家比平时早,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炒菜,突然说:“媳妇,咱们换个房子吧。”

我正往锅里倒酱油,油溅出来烫了一下手。

“换房子?现在这个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太小了,”他走进来,靠在灶台边上,“以后有了孩子,这房子哪够住。”

薛文乐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他想跟你说事情的时候,总能让你觉得他是真心为你好。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说是朋友推荐的一个楼盘,在城东新区。位置好,周边有学校有医院,小区绿化也漂亮。

一套平层,三百平,南北通透。”他把手机递到我眼前,“等咱有了孩子,爸妈想过来住也有地方。

我看了眼照片,确实不错。又看了眼价格,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贵,咱买得起吗?”

“贷款呗,”他说得轻描淡写,“我都打听好了,你工作稳定,贷款利率低。我公司这两年效益也不错,首付凑一凑还是有的。”

那天晚上他格外温柔,吃完饭主动洗碗,还给我倒了杯热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结婚七年了,他难得这么上心。

三年前我说要孩子,他说等房子换大一点。现在他终于松口了,我心里挺高兴的。

但心里也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过两天,婆婆就来了。

婆婆周洁今年六十二,退休好几年了,身体硬朗,嗓门也大。以前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管人管惯了,回家也改不了那股劲。

她一进门就说:“听文乐说你们要换房子?我帮你看了几个楼盘,这个好、这个好。”

她拿出一沓宣传单,一张一张铺在茶几上。哪个小区离医院近,哪个小区学区好,哪家开发商靠谱,说得头头是道。

“妈,您怎么这么上心?”我笑着问。

“你们的事,我不上心谁上心?”婆婆白了我一眼,“文乐这孩子粗心,你又是外地来的,我不帮你们把把关,谁帮?”

这话听着不太舒服,但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薛文秀也来了。

薛文秀是薛文乐的姐姐,比他大三岁,今年三十八。

离婚好几年了,带着一个儿子住在娘家。

她在一家私企当会计,工资不高,但日子过得也算凑合。

她这个人,表面看着柔弱,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来,我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外人。

嫂子,我听妈说你们要看房?我正好有朋友在那边当销售,可以打折。”她笑着坐在我旁边,“你看这个户型,三室两厅,南北通透,采光好得很。

她们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把看房的事给定下来了。

薛文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就低着头玩手机。

我说:“要不找个周末,我和文乐先去看看?”

“看什么看,”婆婆一摆手,“我都跟人约好了,明天下午就去。文秀请个假,陪你们一起去。”

我心里堵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结婚这些年,婆婆当家已经当习惯了。

她总觉得我是外地来的,嫁到他们家是“高攀”了。逢年过节回娘家,她嘴上不说什么,脸上总有那么点不高兴。

我爸妈在县城当了一辈子老师,老实本分,从不会算计人。

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雨婷啊,嫁过去了就要好好过日子,别跟婆婆计较。”

我一直记着这话。

02

第二天下午,婆婆和薛文秀果然来了。

薛文乐开车,一家四口往城东去。

一路上,婆婆和薛文秀坐在后座,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户型好、什么楼层好、装修要花多少钱,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插不上。

到了售楼处,一个年轻姑娘迎上来,自我介绍说叫卢佳琪。长得挺精神,说话也利索。

薛文秀上去就喊“佳琪”,两个人挺熟的样子。

卢佳琪带着我们看样板间。平层确实大,客厅一敞亮,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小区的绿化。

婆婆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说:“这地方好,以后孩子上学也近。”

薛文秀抱着她儿子到处看,嘴里念叨着:“这里可以放张书桌,这边给你摆个小床。”

她儿子六岁,正是闹腾的年纪,在样板间里跑来跑去。

我站在客厅中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房子明明是我要买的,她们怎么比我还上心?

看了一圈坐到洽谈区,卢佳琪倒了茶,拿出合同。

“肖姐,首付按照三成算的话,差不多要六十万。”

六十万。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沉。

“我们手里没那么多钱,”我说,“最多能凑二十万。”

婆婆马上接话:“没事,文乐他公司能拿出来一些。剩下的慢慢还。”

“但贷款是按我的工资算的,”我说,“一个月要还两万,我工资才七千……”

“怕什么,”婆婆说,“文乐的公司挣钱,到时候他还。写你的名字,利息低,省下来的钱够给孩子交学费了。”

薛文秀也在旁边帮腔:“嫂子,你工作稳定,贷款好批。当初我买房的时候,就是因为流水不够,吃了好多亏。现在文乐有公司,你也稳定,贷款肯定没问题。”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把所有问题都想好了。

薛文乐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喝水。

我说:“先不急吧,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婆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商量什么?这么好的房子,错过了就没了。佳琪刚才说了,这个户型就剩两套了。”

“妈,买房是大事,总得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婆婆的声音提高了,“文乐是你老公,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薛文秀赶紧打圆场:“妈,嫂子也是谨慎,好事多磨嘛。这样,嫂子,你们先回去想想,但别想太久,好房源不等人的。”

回家路上,车里很安静。

婆婆靠在窗边,脸色不好看。薛文秀低头玩手机。薛文乐开车,一句话都不说。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闪过去的街景,心里乱七八糟的。

六十万首付,每月两万贷款。

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要是薛文乐公司出点什么事,这贷款还不是我一个人扛?

可是不换吧,又好像我小家子气。

薛文乐难得对生活这么上心,要是我不配合,他该失望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睡不着。

薛文乐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媳妇,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房子?”

“不是不喜欢,”我说,“就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没事,”他轻声说,“有我呢。”

他把我搂过去:“我公司这两年效益不错,首付我能出一部分。贷款每个月我还,你只管签字就行。”

“那写谁的名字?”

“写你的,”他说得毫不犹豫,“写我的名字利息高,不划算。你工作稳定,贷款好批。等贷款批下来了,我每个月把钱转给你。”

我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七年了,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对我也还行。

这些年他没有对我发过脾气,工资也按时交。虽然婆婆管得多了点,但也不算大问题。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那行,”我说,“听你的。”

他抱紧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我没看见他的表情。

但我感觉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秒钟,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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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面的日子过得挺快。

薛文乐找了装修公司的朋友来量房,说是先出个设计方案。婆婆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进度,比我还上心。

薛文秀也来得勤,每次来都带着她儿子。孩子在我家沙发上蹦来蹦去,她就在旁边说:“我儿子说喜欢那个新家,以后放学了就可以去那边玩了。”

我听着这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

贷款审批那几天,我有点紧张。薛文乐一直在旁边安慰我,说银行那边没问题,他朋友在银行工作,特意交代过的。

果然,贷款很快就批下来了。

签合同那天是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薛文乐开车来接我,婆婆和薛文秀也来了。

“妈,您怎么也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婆婆白了我一眼,“万一合同上有啥问题,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薛文乐难得大方了一回,带我去吃了顿好的。

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回家路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话含含糊糊的:“媳妇,以后咱就有大房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说:“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他比平时都温柔,抱了我很久。

我心里那点疑虑,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可房子买了以后,事情慢慢就不对了。

首先是婆婆,她说新房空着不好,要搬过去住,说是帮我们“看房子”。

毛坯房没人打理,万一水管爆了、墙皮掉了,谁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我们住过去看着,等你们装修好了再搬出来。

我看了薛文乐一眼,他没说话。

“妈,那房子还没装修呢,怎么住啊?”

“我跟你爸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搭个床板就行了。”婆婆说,“你放心,不碍你们的事。”

薛文乐终于开口了:“妈住就住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没有说“行”,但也没有说“不行”。

婆婆就当我是默认了。

第二天,她就带着公公搬过去了。

从那天开始,我去新房就不太方便了。每次想去看看,婆婆总有话说:“还毛坯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等装修好了再看吧。”

“你们年轻人忙你的,这边有我和你爸呢。”

嘴上说得客气,但我听得出来,她不想让我去。

我心里那根弦,慢慢就绷起来了。

04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薛文秀带孩子来我家吃饭。她儿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端了水果过去,正好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妈,文乐那边怎么样了?贷款下来没?”

我愣了一下。

薛文秀的儿子才六岁,这手机是薛文秀的。屏幕上那个头像,是婆婆。

我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孩子玩得专心,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拿起手机,假装要递给孩子,余光扫过屏幕。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截。

“房子已经写她名字了,贷款也批下来了。文乐说没问题,她很信任他。”

“那就好,只要贷款下来,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妈,等她把贷办下来,文乐跟她离婚的话,房子能归我吗?”

“你放心,妈心里有数。房子写她名字,贷款是她背的,到时候她要闹,咱们就说她是自愿买的,法院也没办法。把你和文乐的聊天记录删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那一瞬间,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我的手指僵硬地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白惨惨的。

“嫂子?”

薛文秀从卫生间出来了,看见我拿着手机,脸色变了。

“啊,孩子手机掉地上了,我捡起来。”我赶紧把手机放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好了,吃饭了。”

那天晚上我吃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薛文秀吃完饭就走了。

薛文乐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跟我认识的那个薛文乐一模一样。

但他又不是那个薛文乐了。

我想起这些年的事。

想起婆婆对我的那些“好”,想起薛文秀每次来我家时那种熟悉的语气。

想起签合同那天薛文乐僵了一下的身体,想起他抱我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个给我洗了七年衣服的男人,这个说要跟我生孩子、跟我过一辈子的男人——他和他家里人商量好了,让我当冤大头,当工具,当垫脚石。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怎么了?”薛文乐看了我一眼。

“没事,”我说,“有点累了,先睡了。”

那一夜我一分钟都没睡着。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等她把贷办下来,文乐跟她离婚的话,房子能归我吗?”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冤大头。

一个从县城来的、好糊弄的、给点甜头就能骗的冤大头。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陈美玲的名字。

她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嫁到了这边,在房地产中介上班。嘴巴不牢靠,但对我绝对忠诚。

“美玲,帮我个忙。”

“你帮我找个买家,能全款的,越快越好。”

价格可以低一点,但必须全款,必须快。

陈美玲愣了半天:“肖雨婷,你发什么神经?你家那个刚买的大房子,你要卖?”

“你别问了,帮我打听打听,越快越好。”

行……行吧,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又翻到徐俊驰的号码。

徐俊驰是我高中同学,在律师事务所干了七八年了,专打民事纠纷官司。我去找他咨询,话只说了一半,他就明白了。

“你意思是,他们想利用你来贷款,等贷款下来再跟你离婚,让你一个人背债,房子归他姐?”

“对。”

“你能证明这是他们蓄谋的吗?”

“我有聊天记录。”

那就行。”他靠在椅背上,“房子在你名下,你对它有完全的处置权。卖不卖是你的事,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他们要起诉你,也得有证据。你手里的聊天记录,反而可以证明他们是诈骗。

“卖房之后呢?”

“钱到你账上,就是你的合法财产。除非他们能证明你用非法手段获取,否则他们拿你没办法。”

“他们的贷款呢?”

徐俊驰笑了一下:“你名义贷的款,贷款产生的法律后果,你承担。但还款的事可以用卖房款来处理。你甚至可以反过来告他们诈骗。”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屋买卖合同,展开,看了看。

纸上印满了字,每一笔每一划,都签着我的名字。

那些名字,是我心甘情愿签的。

是我觉得,嫁给一个人,就要相信他的时候,签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合同上划了一道。

回家的路上,我给卢佳琪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了卖房需要的手续清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房管局。

在办理产权的窗口,我把户口本、身份证、购房合同、贷款合同,一份一份递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这房子才买没多久吧?”

“要卖?”

“要卖。”

她没再问什么,接过材料开始办理。

我站在窗口前,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

打印机吱吱响,出来一张新的合同。

我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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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房管局出来,太阳刚好照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像春天要来了。

我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陈美玲打电话。

“美玲,手续办好了,合同到你那边了吗?”

“到了到了,我刚收到。我说,你还真干了啊??”

真干了。

“那买家我也联系好了,一对小夫妻,全款,下午就能签。”

“那下午见。”

“不是,肖雨婷,”陈美玲压低声音,“你真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是不是跟薛文乐吵架了?”

没有,”我说,“我想清楚了。

挂了电话,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薛文乐发来的微信:“媳妇,今天早点回来,晚上我做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去年我生日那天,他说要加班,我一个人吃的泡面。

前年公司年会,他带薛文秀去参加,说让我在家看门。

大前年我爸妈来城里看病,他说公司忙,一天都没露面。

我都不计较了。

我觉得夫妻之间,计较太多就没意思了。

可他和他家里人,把这份不计较,当成了可以算计的理由。

我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下午两点,我在中介公司等着陈美玲。

她领着一对年轻夫妻来了,男的三十出头,女的挺着个大肚子,快生了。

“肖姐,”女的坐下就说,“我们看中你这套房子了,位置好,房子大。就是手里钱有限,你看价格能不能再少点?”

“你报个价。”

她说了个数字,比市价低了十万。

“行。”

“啊?”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是要快,必须要全款,今天之内打到我账户。

“今天?行行行,我让我老公现在就去银行。”

年轻男人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女的看着我,突然问:“肖姐,你这房子才买没多久吧?干嘛这么快就卖?”

我笑了笑:“想换个地方住。”

她没再问。

两个小时后,钱到账了。

整整三百八十万。

银行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眼睛酸酸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高兴的是,我终于不用再被人当傻子了。

难过的是,我用了七年时间,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

我把手机收好,走出中介公司。

站在路边,路灯已经亮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下班回家,有人牵着孩子过马路。

树叶被风吹下来,打着旋落在地上。

我掏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薛文乐打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媳妇,你在哪呢?”

“怎么不接电话?”

“家里出事了,你快回来。”

“你到底把房子怎么了?!”

我没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人很多,我挤在角落里,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有点模糊,看不清楚表情。

但我感觉我在笑。

06

刚到家门口,我就发现不对劲。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

我家门大敞着,里面闹哄哄的。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婆婆的声音:“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妈,你别急,她应该快下班了……”这是薛文乐。

“下班??她把我房子卖了,她还下班?!”

我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妈,您找我?”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婆婆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

薛文秀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薛文乐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白得吓人。

地上扔着我的包,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你……”婆婆大步走过来,手指着我,“你把房子卖了?!”

卖了。

你疯了?!那是文乐给你买的房子,你凭什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