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开始，每周固定的时间，北大数学学院一间教室里，十来个人围着一张长桌。
黑板上写满公式，有人翻页，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这一步怎么过去的”。
他们在读一篇127页的论文。
论文是王虹和扎尔写的，2025年2月发到网上的，内容关于三维挂谷猜想。
先说挂谷猜想是什么。
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1917年提了个问题：平面上有一根单位长度的针，要把它在平面内转一圈，扫过的最小面积能有多小？
后来数学家发现，在三维空间里这个问题更难一个线段要指向所有方向，最少需要多大的区域？
三维挂谷猜想一直没被证明，一百多年了。
王虹和扎尔的论文把三维情况解决了。
127页，定理一个接一个，陶哲轩看后发了长文分析，说这是几何测度论领域最受瞩目的突破之一。
但127页的证明，没人敢轻易说“没问题”。
同行评审需要时间，数学界也需要时间自己消化。
北大这边，田刚院士发起了一个“调和分析高级研讨班”，苗长兴教授牵头。
核心团队里有两个人庞逸轩博士，和韦东奕副教授。
2025年9月初开始，研讨班从挂谷猜想的相关文献读起，把基础打扎实之后，逐章研读王虹和扎尔的原始论文，然后写验证报告，每节评述证明思路和关键创新点。
来自全国各地的二十多位年轻学者参与进来，还有北大的本科生和研究生。
验证报告写完的时候，确认了王虹和扎尔证明的完整性与正确性。
仔细看时间线，这件事比菲尔兹奖颁奖早了将近一年。
2026年7月23日，菲尔兹奖揭晓。
王虹和邓煜同时获奖，中国籍数学家第一次拿到这个奖。
邓煜也是北大2007级本科，和王虹同班。
两个人拿的是同一个奖项的不同届次菲尔兹奖每四年颁一次，同届四人获奖，中国籍第一次同时拿下两个名额。
颁奖现场，丘成桐第一时间表示诚挚邀请王虹、邓煜回来任教，清华求真书院随时欢迎。
但北大这边，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研讨班照常进行。
没有横幅，没有庆祝仪式，通知栏改了一行字欢迎新同学，欢迎暑期学校学员，欢迎新一届研究生。
有人走进那间教室，黑板上还写着公式。
回到1998年。
那年夏天，田刚回国不久，向北大提议办“特别数学讲座”，邀请留美的中国数学家回来讲学。
暑假教室没空调，三伏天站在讲台上，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一讲一整天。
那时田刚每个暑假和寒假都回来给学生上课，他说自己心里有个理想希望中国能成为数学强国。
他在讨论班选了一本有相当深度的教材，让学生分段来讲。
大部分学生是大三大四的，他特意安排了两名大二学生讲前一部分恽之玮和朱歆文，后来都在数学界做出重要成绩。
2007年，王虹和邓煜进了北大。
王虹16岁，广西桂林平乐县沙子镇长大的，初中以前在镇上读书，高中考上桂林中学，高考653分进了北大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
大二转系到数学，成绩不算突出，毕业后去法国读硕士，中间还转过建筑。
2019年博士，后来去了纽约大学库朗研究所，再后来是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终身教授。
邓煜17岁，深圳长大的，高二拿过国际数学奥赛金牌，保送进的北大。
两年后转去，2015年普林斯顿博士，芝加哥大学教授。
同一年进北大，同一个学院。
一个转系生，一个奥赛金牌。
走的路完全不同。
2025年6月，王虹回北大开讲座，讲挂谷猜想的解题过程。
韦东奕连续三天坐第一排听，课间跟她讨论了十多分钟。
三个多月后，那个研讨班就开起来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北大数学做讨论班这件事，可以追溯到1998年那个没空调的夏天，可以追溯到田刚每学期给学生上讨论班的习惯，可以追溯到2007级那批学生入学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氛围。
回头看才能看清这条线。
但在当时，他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北大用一学期时间验证了王虹的127页论文，这件事比获奖消息本身更能说明问题。
发贺文和坐下来读论文是两回事前者是做姿态，后者是做学问。
国内高校不缺前者，缺后者。
讨论班开了三十年，能坚持下来的有几个？
北大这次干的，是其他学校学不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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