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艺术家们正在表演皮影戏。记者 薛志雄 摄
□ 本报记者 王洋 张喆琼 王华燕
吕梁东麓，汾水潺潺。灵动精巧的杖头木偶、光影生趣的纸窗皮影、婉转悠扬的碗碗腔调，交织成独属于孝义的温暖乡土记忆。历经岁月沉淀的传统手艺，在代代坚守中延续文脉、焕发新生，缓缓勾勒出孝义深厚动人的非遗底蕴。
木偶匠心
雕琢世间百态
走进孝义文化馆非遗工坊，国家级非遗孝义木偶的独特韵味扑面而来。刻刀、砂纸等工具分门别类摆放，未完工的纸胎木偶整齐陈列，木料与矿物颜料交融的淡香，轻轻裹住整间工坊。
学徒李嘉琦正俯身打磨木偶头壳，细碎木粉铺满工作台。砂纸起落间，她缓缓停下手上动作，“用牛皮纸层层裱糊，再配上熬好的白芨中药面糊当作粘合原料，每一次打磨，都决定着木偶能否拥有鲜活灵气。”
孝义木偶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依托汾河沿岸水土而生，融合多地戏曲特色，形成独树一帜的地方流派。唱腔带着地道孝义乡音，浑厚高亢；板胡、笙笛搭配锣鼓伴奏，曲调与身段相辅相成，构筑起木偶戏独有的舞台韵律。
早些年匠人皆以椴木、柳木整木雕刻人偶，到八十年代，牛皮纸脱胎新工艺应运而生，成为孝义木偶标志性创新技艺。自此一套木偶要历经泥塑、翻模、多层裱纸、内置机关、裱土打磨和粉彩开脸五道工序，单件制作20至60天方能成型。
舞台中央，从业五十余年的国家级传承人武兴，是全场不变的核心。他手把手指导学徒实操表演，左手擎住命杆稳住木偶头颈，右手操控双杆挥舞衣袖兵器，戏曲身段融于操纵动作，功底尽显。
“木偶身高多在60至80厘米，搭配直杆、弯柄两类命杆适配不同剧目，手工刺绣戏服、精工盔头，一针一刀皆是巧思。”武兴一边示范，一边和记者分享。
与武兴搭档演出的省级传承人吴瑞清紧随其后，多年深耕孝义木偶戏剧目创作，多部作品斩获行业奖项。在她看来：“木偶本身并无灵魂，表演者要凭手法让木偶拥有鲜活神态，演活人间百态。我们能够一路坚持下来，都是心底对木偶戏纯粹的热爱。”
近年来，武兴以文化馆为阵地，用心传承非遗，弘扬地方优秀传统文化。木偶兴趣课堂走进中小学，传习工坊开放研学体验，各大景区常年驻场演出；传承人搭上短视频传播快车，拓宽了非遗传播边界。
巧手雕琢梨园风华，一杖擎起人间万千故事。
老艺人守牢根基，青年学徒静心打磨手艺，浸润古汾州烟火的孝义木偶，在新时代薪火相传。
纸窗皮影
流转千年灯影
曹溪河旅游度假区游客服务中心内，一方红绸围起素白纸窗，“孝义纸窗皮腔灯影戏”金字横幅静静垂落，为简易非遗舞台添上几分暖意。
幕后，国家级传承人侯建川指尖翻飞，细签杆灵活起落，经典小故事《金斧头银斧头》顺着柔光缓缓铺展，生动的皮影演绎，引得来往市民纷纷驻足观看。
暖光穿透麻纸幕窗，皮影小人移步、躬身、对答，画面鲜活动人。侯建川目光紧锁幕窗，神情随剧情起伏变化，数十年功底藏在每一次抬手落杆之间。身旁两位搭档分工协作，一人更换布景，一人操控配角影人，几根细签交错舞动，方寸光影间，便将向善诚信的小故事演绎得妙趣横生。
“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上皮影，如今在家门口就能免费观赏，故事简单暖心，寓意又好。”65岁的市民魏改琴看得津津有味。
剧目落幕，侯建川低头整理影人，为下一场演出做准备。谈及皮影传承，他笑意温和：“皮影不能只守在老戏台，多走到群众、孩子跟前，才能真正活起来。”
孝义皮影以麻纸糊窗作屏幕，要经过裁纸、毛边、对口、粘贴、平整等5道工序，其窗平整透亮，是烘托光影效果的关键。2006年，孝义皮影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迎来系统性保护与扶持。
守正与创新，是皮影传承的双线路径。
接过侯建川传承接力棒的是第九代传承人侯毅，他自幼守在幕布旁看父亲表演。“小时候就觉得皮影特别有意思，长大才懂，守住皮影就是留住咱们孝义的老回忆。既要保住老戏的味道，也得做点年轻人喜欢的新形式，手艺才能一直传下去。”侯毅有感而发。
传统牛羊皮雕刻影人纹路细腻、古朴雅致，多用于正式舞台展演；面向研学体验，匠人创新制作亚克力影人，轻便耐摔，更适合青少年动手体验。剧目创作也贴合受众调整，传统大戏底蕴绵长，新编儿童短剧精简至十五六分钟，情节轻快有趣，深受孩童喜爱。皮影团队常年走进社区、敬老院、校园开设公益课堂，让拥有千年历史的孝义皮影，在代代接力中焕发全新光彩。
一窗灯影，千年乡音。
薄薄皮影承载本土文脉，在光影流转间传递温暖。
碗碗腔曲
唱出故土乡音
清晨，阳光明媚，草木葳蕤。记者驱车来到下栅乡，在下栅新区老年公寓前，孝义市碗碗腔剧团的流动戏台早已搭设完毕。
灯光、音响、道具箱整齐摆放，树下石桌石凳临时充当化妆间，表演者们围坐一处细细描画着脸谱。
演员刘彩琴一边整理油彩、打理头面，一边笑着向记者说道：“登台需要的全套妆容与戏服都要提前筹备，打磨妆饰细节得预留一个小时左右。”
拥有二十四年戏龄的刘云全蹲在一旁整理要上台的服饰，“我十四岁先学的晋剧，后来钻研的碗碗腔，十余年苦练才能独立登台，现在不少青年进入学习班，接着守护这份本土戏曲。”
戏台侧畔，打击乐师傅端坐案前，大鼓、铜碗铃依次排开，支架上小巧的铜碗铃形似小碗，碗碗腔的叫法便由此而来。
孝义碗碗腔是山西的一个地方稀有小剧种，特点是真假声混用，多用“虚词假声腔”，唱腔婉转柔和。一台完整大戏，台前幕后需要三四十人协同配合，每一处细节都不容疏漏。
锣鼓一响，好戏开演。
经典剧目《投县》《春草闯堂》接连登台，花旦、青衣移步戏台，婉转柔和的腔调随风飘荡。台下坐满街坊邻里，董小珍看得入迷：“从小听碗碗腔，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家乡味道，一场都舍不得落下。”身旁71岁的郭乃聪笑着附和道，“这真的是我们一直在听的，太熟悉了。”
《投县》落幕，演员白新艳走下台，望着沉浸其中的乡亲满心动容：“乡亲们看得十分投入，再辛苦的排练、奔波都值得。”
剧团常年下乡开展公益演出，常态化开设戏曲研学课堂，在保留原汁原味唱腔的基础上丰富舞台表现，让稀有的孝义碗碗腔，深深扎根百姓日常生活。
一曲清音，慰藉乡土人心。
流淌街巷的婉转唱腔，是属于孝义人独有的乡愁印记。
汾水不息，文脉绵延。木偶、皮影、碗碗腔相映成韵，共同铺就孝义厚重鲜活的文化底色。植根乡土的孝义非遗于新时代焕发出独特的乡土气韵，让千年乡音、古法巧艺代代赓续、生生不息。
吕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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