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东圃城中村一条小巷里,“五元水饺四元面馆”把物价拽回九十年代。5元15个饺子,最便宜的青菜面4元,最贵的猪脚面也不过9元。一线城市与个位数定价的反差让它一夜走红,最火的时候晚上7点饺子就断了供。如今热度退潮,一个工作日下午店里四五位客人用餐,后厨只有一位阿姨在忙。老板张坤说,现在每天营业额1500元上下,巅峰期能冲到3000多元,他清楚知道流量来去如风,最终会回到一个正常的水平。

张坤没有停下来等运气。他在距离老店一公里、更靠近大马路的位置新开了一家“八元猪脚饭”。理由很直白:水饺出餐慢,本地市场对卤味烧腊的热情远高于饺子,而猪脚饭在广东消费者基数扎实,翻台更快。新店比老店稍微“高级”了一点,八张四人桌配上简单装修,菜品除了招牌猪脚饭,还加上烧鸭、叉烧和白切鸡,几款汤水也全部压在个位数价格。眼下才开业半个月,门店模型和菜品结构还在试,但张坤信心不低,盘算着等模式跑通了继续铺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这家店的带动下,一批“x元x品”的低价餐饮正在全国多个城市冒头。斜对面有店主把自己的烧腊店爆改成特价快餐,盐焗鸡饭、手撕鸡饭定价6到8元。广州棠东城中村冒出一家“6元鸡腿饭”,6块钱给一整只卤鸡腿,配煎蛋、时蔬和米饭。西安一家面馆老板看了广州的报道后跟进,开出“六元油泼面”,周边很快又有两三家改做同等价位的油泼面。镇江今年4月也出现一家几乎一比一复刻的门店。大众点评搜索显示,深圳、桂林、武汉、惠州、杭州等城市都挂出了类似招牌,不少还标着“新店”的角标。

价格低到让人觉得离谱,这生意到底从哪儿抠出利润?张坤入行前是个餐饮门外汉,但选赛道的逻辑很清醒:高毛利、高频次、刚需、低消费,筛下来只有餐饮最符合。他不懂厨师手艺,又必须保证出品稳定,于是锁定了饺子和面。开店启动资金少得惊人,选址特意找带基础装修的铺面,省掉墙面地板这些硬装,配上桌椅、简单修饰一下,后厨添上锅炉冰柜和餐具,整套建店成本只要一万元左右。

餐饮的三座大山是食材、房租和人工,张坤的利润空间是一刀一刀从这三个环节削出来的。馅料饺子从快驴进货,借平台规模化采购把速冻水饺的成本压到极低,“5元15个”的定价下毛利率仍有66%。鸡腿鸭腿同样用性价比更高的冻货。猪脚饭则用的是鲜货,不是刻意拔高,而是市场上新鲜猪脚采购价比冻货还便宜,同时平台供应的五花肉达不到三肥七瘦的要求,只能每天跑菜市场现挑,“宁可少赚一点也得把品质保住”。

房租方面,这家店的生存逻辑更清楚。店面藏在城中村小巷里,月租仅2000元,折合每天约70元。按照每份约2元的净利润计算,一天卖30来份饺子就把房租抹平了。西安那家“六元油泼面”老板也在直播中交过底,他的铺子在西三环外,100平方米月租4000元左右,但日均营业额能干到6000元上下,房租在整体营收中的占比极低,给低价经营留出了可观的利润空间。

人力上初期能省则省。张坤一开始自己一个人扛,后来母亲过来帮忙,几乎不产生额外人工成本。等到客流稳步爬坡才补进人手,目前由母亲长驻看店,外加一位月薪4000元的全职阿姨,高峰期再叫一个20元一小时的小时工,人力负担始终控制在较低的水平。但即使食材、房租、人工层层往下压,也改不了这门生意的本质:薄利多销,利润高度依赖客流。张坤不止一次公开说,低价餐饮注定没法暴利,赚的是辛苦钱。

当被问到自己是不是幸存者偏差的样本,张坤毫不犹豫地点头。社交平台上已经有跟风者陆续晒出转让消息。他提到深圳一家“六元水饺五元面馆”的店主,原本坐办公室,冲着风口就扎进来,开了店却吃不了餐饮的苦,一个月能歇八九天,虽然没亏但始终贴着保本线,两个月后匆匆把店转了出去。这只是一个缩影,不少人看见热度就扑进来,不懂选址、不懂运营、也不看市场,以为把店支起来就等着收钱。

极致低价的餐饮极度依赖客流。广州这家店之所以能跑起来,靠的是高热度砸出来的高客流。但流量本身是一门玄学——反差定价、时机切得巧、老板自己在抖音上运营、再加上几分运气,这些条件凑在一起才把店顶到台前。换一个城市、换一片商圈、换一个时间窗口,结果完全可能变成另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