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我穿着红色旗袍站在酒店大厅门口迎宾,笑得嘴角都僵了。
来的宾客不多,也就六桌人,大部分是我这边的老姐妹和邻居,还有他那边几个工友。
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这女的比男的大八岁呢,看着倒是不显老。”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老牛吃嫩草呗,也不知道图啥。”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给客人递烟发糖。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场婚姻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五十六岁的女人嫁给四十八岁的男人,搁谁看了都觉得不正常。
可我顾芳这辈子,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我叫顾芳,今年五十六岁,老家在浙江金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前夫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早年赚了点钱,后来染上了赌瘾,把家底输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跟他在三十岁那年离的婚,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那些年我什么苦都吃过,摆过地摊,当过保姆,后来进了服装厂从流水线女工做到车间主任。
女儿小雅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杭州工作,嫁了个本地人,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到老,帮女儿带带孩子,跳跳广场舞,打打麻将,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一生。
可老天爷偏偏让我遇见了周海。
周海就是那个比我小八岁的男人,我的新婚丈夫。
我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是开货车的,跑长途运输,常年在外面跑。
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对人真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帮我搬东西,我随口说了句谢谢,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让我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聊天。
我知道他离过一次婚,前妻嫌他常年不在家,跟别人跑了,留下一个儿子跟着爷爷奶奶过。
他说他不怪前妻,是他自己没本事,给不了人家想要的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我就是从他这种平静里,看出了他心里的苦。
我开始不自觉地关心他,提醒他开车注意安全,让他按时吃饭,别熬夜。
他每次都会认真地回我,有时候还会拍路上的风景给我看。
我们这样聊了大半年,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芳姐,我想见你。”
我当时心跳得厉害,手都在抖。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男人说要见一个女人,不是单纯地想见面那么简单。
可我犹豫了,我比他大八岁啊,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但我还是去了。
那天我们约在一家小饭馆吃饭,他点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口味,可能是平时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提过。
吃饭的时候他很紧张,筷子拿反了都没发现。
我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爱。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芳姐,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说:“我比你大八岁,你不介意吗?”
他说:“我不在乎年龄,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我说:“我都五十多了,身体也不好,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说:“我不会后悔,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说:“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我承认我对周海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喜欢。
他老实本分,勤快肯干,对我也好,这样的男人现在不好找了。
可我真的能跟他在一起吗?
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折腾得起吗?
万一他只是一时冲动,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万一他家里人反对,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办?
万一我们真的结婚了,以后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去怎么办?
我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她说了。
小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你确定他不是图你什么吗?”
我说:“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图的?房子是租的,存款也没多少,他图我什么?”
小雅说:“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反正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知道女儿心里是不太同意的,但她不想伤我的心。
我又跟我那几个老姐妹说了,她们的反应更大。
有人说:“顾芳你是不是疯了?他都四十多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就靠跑车能挣几个钱?”
有人说:“你这不是给人当免费保姆吗?到时候他儿子还要你养!”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找男人,也不怕丢人?”
我听这些话听得心里难受,但转念一想,我顾芳这辈子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说?
离婚的时候,有人说我是被抛弃的可怜虫。
摆地摊的时候,有人说我没出息。
当保姆的时候,有人说我伺候人的命。
可我照样活得好好的,把女儿拉扯大了,自己也攒了点养老钱。
我凭什么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就这样,我答应了周海的求婚。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就买了戒指回来,虽然只是个小金戒指,但戴在我手上的时候,我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我们去领证那天,他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的。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结婚,他抢着说:“是,我自愿的,我求了她好久她才答应。”
工作人员笑了,看了看我们的身份证,大概也注意到了年龄差,但什么都没说。
领完证出来,他拉着我的手说:“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我会对你好的。”
我说:“你可记住了,以后不许欺负我。”
他说:“我哪舍得欺负你,疼你还来不及呢。”
那一刻我眼眶有点湿,心想也许这次我真的赌对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我们县城的一个小酒店办的。
我没让周海花太多钱,毕竟他跑车也不容易,挣的都是辛苦钱。
婚宴上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一直傻笑。
他的几个工友起哄让他亲我,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后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新房,是我们租的一套两居室,家具都是新买的,虽然不贵,但收拾得很温馨。
周海坐在床边,突然拉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
他说:“芳,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他表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好的事。
我说:“你说吧。”
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儿子……可能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我爸妈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了,这孩子现在叛逆得很,在学校打架,老师天天打电话。我想把他接过来,你帮我管教管教。”
我心里沉了一下,说实话,我并不想跟继子一起住。
我自己带大了一个孩子,知道养孩子有多不容易。
而且这孩子已经十五岁了,正是最难管的年纪,又是男孩子,我这个后妈怎么管?
管严了人家说我虐待,管松了人家说我不负责任。
可看着周海恳切的眼神,我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说:“行吧,让他过来试试。”
周海高兴坏了,抱着我说:“芳,你真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操心的,我儿子要是敢惹你生气,我饶不了他。”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果然,一个星期后,周海的儿子周磊来了。
这孩子个头很高,瘦瘦的,留着长头发遮住半边脸,看人的时候眼神冷冷的。
进门连声阿姨都没叫,直接走进给他准备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海尴尬地看看我,说:“这孩子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慢慢来。”
可接下来的日子,真的让我心力交瘁。
周磊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做的饭他不吃,要么点外卖,要么泡面。
我跟他说这样对身体不好,他白我一眼,说:“关你什么事?”
我帮他洗衣服,他把脏衣服藏在床底下,宁可穿臭的也不让我碰。
我跟他说你这样不行,他说:“你又不是我妈,少管我。”
周海在家的时候还好一点,他一出门跑车,周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看见他把家里的电视砸了,遥控器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玩游戏输了,心情不好。
我说你心情不好也不能砸东西啊,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
他冲我吼了一句:“你管得着吗?这是我爸买的,又不是你的!”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跟他吵。
我给周海打了电话,他在外地跑车,听了之后也很生气,在电话里骂了周磊一顿。
周磊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告状是吧?你给我等着!”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夜没睡。
我想我这是何苦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周海发来的消息:“芳,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回去好好教训那小子。”
我又心软了。
我想着周海对我确实不错,我不能因为孩子的事就放弃这段婚姻。
再说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缺乏母爱,性格才会这么偏激。
我决定再努力一把,试着跟他好好相处。
我开始学做一些年轻人爱吃的菜,比如可乐鸡翅、糖醋排骨什么的。
周磊一开始不吃,后来有一次可能是饿了,尝了一口,虽然没有夸我,但也没有说难吃。
我趁热打铁,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我还给他买了几件新衣服,虽然他嘴上说不稀罕,但我看见他偷偷试穿了。
慢慢地,他对我的态度有了那么一点点变化,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有时候他会主动跟我说几句话,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心里暗暗高兴,觉得自己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来得早,想着给周磊做顿好吃的。
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的,就准备去超市买菜。
出门前我敲了敲周磊的门,说:“我去买菜,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我也没多想,就走了。
到了超市,我正挑菜呢,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是派出所的,问我是不是周磊的家长。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菜都掉了。
我问怎么了,对方说周磊在学校打架,把一个同学打伤了,现在人在派出所,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慌慌张张地赶到派出所,看见周磊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校服也被撕破了。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搂着一个男孩,那男孩鼻子里塞着纸巾,还在流血。
民警跟我说,周磊跟这个同学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然后动了手,周磊把人家的鼻子打出血了。
那个中年妇女看见我,立刻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是我们不对,医药费我们出。
那女人不依不饶,说:“出医药费就行了?我儿子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我要报警,让警察把这个小混混抓起来!”
周磊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是他先骂我的!他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说我妈跟人跑了,我爸找了个老太婆!”
我愣住了。
那女人也愣了,随即更加大声地嚷嚷:“你这孩子怎么还撒谎?我儿子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对那个女人说:“大姐,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我们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该赔多少钱我们赔。”
那女人还想说什么,民警出面调解了,最后我们带那个男孩去了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好在没什么大事,就是鼻子破了皮,流了点血。
我付了医药费,又给了那女人两千块钱作为赔偿,这事才算平息下来。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和周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公园门口,周磊突然停下来,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说:“为什么要打架?”
他说:“他骂你,说你是个老太婆,还说你是贪我爸的钱才嫁给他的。”
我心里一震,原来这孩子是在为我出头。
我说:“那你也不能动手啊,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跟家长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他没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倔强了这么久,终于在我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好了,别哭了,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阿姨,你真的不是为了我爸的钱才嫁给他的吗?”
我说:“你觉得你爸有钱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说:“对啊,你爸就是个开货车的,能有多少钱?我要是图钱,也不会找他。”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嫁给他?”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对我好,真心实意的那种好。你知道吗,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最看重的不是什么钱不钱的,而是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待你。”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了一桌子菜,周磊吃了两大碗饭。
吃完饭他还主动帮我洗碗,虽然洗得不干净,但我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周磊对我的态度彻底改变了。
他开始叫我阿姨,虽然还是不叫妈,但已经很好了。
他也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会出来跟我一起看电视,还会跟我讲讲学校的事。
我发现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缺爱,缺少正确的引导。
我开始督促他学习,每天晚上陪他做作业,不会的就帮他查资料。
他的成绩慢慢上来了,老师也不再打电话告状了。
周海回来看到儿子的变化,高兴得不得了,抱着我说:“芳,你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我说:“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周海说:“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
可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就在我以为日子终于走上正轨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来了。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周海的前妻打来的。
她说她要来看儿子,让我安排一下。
我当时就懵了,她怎么会突然要来看儿子?
她不是早就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问了吗?
我说这事我得跟周海商量一下。
她不乐意了,说:“我来看我自己的儿子,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打断我,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那个老女人吗?我告诉你,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晚上我跟周海说了这事,他也觉得很意外。
他说他前妻自从离婚后就再也没管过儿子,连抚养费都不给,现在突然要来看儿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我说:“不管怎么样,她是孩子的亲妈,她想看孩子,我们没有理由拦着。”
周海叹了口气,说:“那就让她来吧,不过你要在场,我怕她对孩子说什么不好的话。”
几天后的周末,周海的前妻来了。
她叫刘艳,比我小好几岁,保养得很好,打扮得也很时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她一进门就直奔周磊的房间,抱着儿子又哭又笑的。
周磊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她在那边说:“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当年也是没办法,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周磊没有说话。
她又说:“你看妈妈现在条件好了,妈妈接你去城里读书好不好?那里有好的学校,好的老师,你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心里一紧,原来她是来抢儿子的。
周磊还是没有说话。
我端着菜走出去,笑着说:“吃饭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她在城里的生活多好多好,说她现在的老公多有本事,住的房子多大,开的车多贵。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接话。
周海脸色很难看,但也忍着没有发作。
吃完饭,刘艳说要带周磊出去玩,周磊看了看我,我说:“去吧,早点回来。”
他们走了之后,周海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说:“你别担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
周海说:“我怕她把他带走,这孩子好不容易才跟你处出感情来,要是被她带走了,一切都完了。”
我说:“如果他愿意跟他妈走,我们也拦不住。”
周海沉默了。
那天晚上,周磊回来得很晚,回来之后就进了房间,一句话没说。
我敲门进去,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
我问他:“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他低着头,说:“她说要带我走,说那边的学校好,能考上好大学。”
我说:“那你想去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迷茫,说:“我不知道。”
我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笑着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管你怎么选,阿姨都支持你。”
他看着我,突然说:“阿姨,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
我愣了一下,说:“当然会难过,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开心。”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我不走。”
我心里猛地一跳,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不想离开我爸,也不想离开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过身假装整理东西,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第二天刘艳又来了,这次她直接摊牌了,说要争取周磊的抚养权。
她说她现在条件好了,能给儿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要求周海把抚养权给她。
周海当然不同意,两个人吵了起来。
我在旁边劝架,刘艳突然把矛头指向我,说:“都是你这个老女人从中作梗,要不然我儿子怎么会不愿意跟我走?”
我说:“我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你可以问你儿子。”
她说:“你不用在这里装好人,我告诉你,就算我得不到抚养权,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说完她摔门而去。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真的开始行动了。
她先是去学校找周磊的班主任,说周磊的家庭环境不好,父亲再婚,后妈对她儿子不好,要求学校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解情况,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班主任表示理解,说会观察周磊的情况。
刘艳见这招没用,又开始到处散布谣言,说我是为了周海的财产才嫁给他的,说我虐待继子,说我是个不要脸的老太婆勾引年轻男人。
这些谣言很快就在我们那个小县城传开了,我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我的老姐妹们跑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苦笑,说清者自清。
可心里还是难受,我顾芳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泼过脏水。
周海也很气愤,说要去找刘艳算账,被我拦住了。
我说:“算了,她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有一天我突然收到法院的传票,刘艳竟然起诉了,要求变更周磊的抚养权。
周海气得直跺脚,说这个女人真是太狠了,当初不管儿子,现在看儿子长大了,又想捡现成的。
我说:“既然她起诉了,我们就应诉吧,法律是公正的。”
开庭那天,我和周海一起去了法院。
刘艳请了律师,在法庭上说周海没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无法给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而我作为继母,对孩子缺乏关爱和教育,不适合跟孩子一起生活。
她还拿出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比如周磊之前在学校打架的记录,说是因为家庭环境不好导致的。
周海的律师据理力争,说周海虽然收入不高,但一直努力工作,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而我对周磊的照顾也有目共睹,周磊的成绩在进步,性格也变得开朗了。
法官问周磊的意见,周磊站在法庭上,看着刘艳,又看了看我和周海,最后说:“我要跟我爸和阿姨在一起。”
刘艳当场就哭了,说儿子是被我洗脑了。
法官最终驳回了刘艳的诉讼请求,维持了周海的抚养权。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周磊拉着我的手说:“阿姨,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说:“走,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们三个人去了一家火锅店,周磊吃得满头大汗,我和周海看着他,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那段时间我总是觉得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还经常头晕。
起初我以为是更年期的症状,没太在意,可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站着站着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周海看我脸色不好,硬拉着我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表情很严肃。
医生说我的子宫里长了东西,初步判断是肿瘤,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医生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只记得最后他说:“尽快住院治疗,不能再拖了。”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周海在外面等着,看我脸色不对,急忙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贫血。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担心,也怕他嫌弃我。
我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出了毛病,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我不想拖累他,也不想拖累这个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女儿,想到了周海,想到了周磊,想到了我们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家。
如果我真的得了癌症,这个家该怎么办?
周海会不会因为我生病就离开我?
周磊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我,我要是病倒了,他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叛逆的少年?
我越想越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天我借口要去杭州看女儿,一个人去了省城的大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我度日如年,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周海打电话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他让我好好休息,说等他跑完这趟车就回来看我。
我挂了电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终于等到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我拿着报告单,手都在抖。
医生看了看报告,笑着说:“放心吧,是良性的,做个手术切除就好了。”
我当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医生说需要尽快安排手术,让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我这才给周海打了电话,把实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都变了,说:“你怎么不早说?你一个人在医院?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说:“你不是在跑车吗?”
他说:“什么车不车的,你重要还是车重要?”
两个小时后,他真的出现在医院门口,满身风尘,眼睛红红的。
他一见到我就抱住我,说:“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说:“我没事,医生说是良性的,做个手术就好了。”
他说:“就算是恶性的我也不怕,我卖车也要给你治病。”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手术那天,周海和周磊都来了。
周磊握着我的手说:“阿姨,你别怕,我等你出来。”
我笑着说:“阿姨不怕,阿姨还要看着你考上大学呢。”
手术很顺利,切除了肿瘤,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住院的那段日子,周海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周磊放了学就来医院陪我,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逗我开心。
我的女儿小雅也从杭州赶回来了,看到周海父子俩这么照顾我,她终于放下了成见,对周海说:“叔叔,谢谢你照顾我妈。”
周海憨厚地笑着说:“应该的,她是我老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啊。
回到家,周磊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买了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他说:“阿姨,欢迎回家。”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周海在旁边说:“你看你,哭什么,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说:“我是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周磊突然说:“阿姨,我能叫你一声妈吗?”
我愣住了,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
周磊低着头,说:“我以前不懂事,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做了很多错事,你都不跟我计较,还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钱的女人,你是真心对我爸好,也是真心对我好。所以……我能叫你一声妈吗?”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点了点头。
周磊叫了一声:“妈。”
我答应了一声,声音都是颤的。
周海在旁边看着我们,眼圈也红了,端起酒杯说:“来,咱们一家人干一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周海,心里感慨万千。
回想这一年多的经历,从相识到结婚,从排斥到接纳,从误会到理解,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我曾经怀疑过自己的选择,曾经动摇过,曾经想过放弃。
可现在我明白了,爱情不分年龄,幸福不分早晚。
只要两颗心是真的,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但我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丈夫,有一个懂事了的继子,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就足够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我们三个人都笑着,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平淡,真实,温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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