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拍查朗寺
青海在线网 (文图/刘志强)七月中旬,我揣着满溢的敬仰,踏上了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的土地。这是草原一年里最美的时节,连天的碧草从脚下铺向天际,紫的黄的野花星星点点缀在绿毯上,风里裹着酥油的淡香与牧草的清润,连呼吸都成了一种享受。此行的目的就一个: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题开展实地调研与素材挖掘。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出发前还是晴空万里,达日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尼玛才让发信息说,“这几天我们这里天气真好,来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但到达达日县城后,不是下雨就是刮风,山顶还有一丝雪景。我的天啊,难道是让我在美丽的夏季欣赏独特的雪景吗?
第二天,在达日县委统战部及相关部门的协调安排下,第一站便奔赴了查朗寺,想从这座百年古刹的红墙金瓦间,打捞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红色记忆、汉藏交融的动人故事,以网络文学的独特视角,记录下高原大地上民族团结的滚烫注脚。
一
查朗寺坐落在达日县城西北约19公里处的建设乡境内,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一年,也就是1895年,全称“查朗贡图丹夏珠诺吾噶彩扎西曲丹林”,在果洛的宗教文化版图里,始终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车沿着草原公路缓缓前行,远处的经幡在蓝天下猎猎作响,转过一道缓坡,金顶的寺院便在漫山的绿意里露出了轮廓。盛夏的查朗寺像被时光轻轻拥抱着,周遭的草原开阔得没有边际,成群的牦牛散落在草甸上慢悠悠地啃着草,清澈的溪流从寺旁蜿蜒淌过,站在寺院的楼顶抬眼望去,远处的雪山在云影里闪着微光,近处的经堂、僧舍错落排布,风卷着诵经声从殿宇间飘出来,和草原的风声缠在一起,让人瞬间就静下了心。
久美多杰向我们介绍展厅文化
久美多杰,没见到他本人之前,已经在媒体上多次看到过他的报道。他是查朗寺民主管理委员会主任,是个十分热心的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言谈间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幽默,完全没有我此前预想中的距离感。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履历远比我想象中厚重:他是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藏传佛教工作委员会委员,青海省政协委员、青海省佛教协会副会长。
久美多杰,法名周巴塔依,1975年出生在达日,1987年正式出家,2006年到2010年间还专门去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进修,拿到了相当于博士学位的藏传佛教拓然巴高级学衔,2018年又被聘为该院的研究员。几十年潜心钻研佛教经典的沉淀,让他既有深厚的佛学理论功底,又有丰富的寺庙管理经验,聊起查朗寺的过往,每一段历史他都能讲得鲜活又真切。
顺着他的讲述,一段跨越近一个世纪的殊胜因缘在我眼前徐徐展开。寺里的班玛洛珠活佛(2025年圆寂),是现今国内唯一一位亲身见过九世班禅、十世班禅和十一世班禅的高僧大德。班玛洛珠法王生于1929年,九岁时就依止朗喇嘛秋吉多杰出家受沙弥戒,是宁玛派大圆满法门的权威传承者。这份横跨了近百年的法缘传承,不只是查朗寺宗教文化延续的独特见证,更是藏传佛教爱国爱教传统在雪域高原薪火相传的生动缩影。
二
跟着久美多杰的脚步,我一步步走进查朗寺的深处。踏入护法殿的那一刻,一尊庄严的青铜关公造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里:他面如重枣,丹凤眼微微阖拢垂视众生,长髯飘然垂在胸前,头戴夫子巾,身披墨绿锦缎战袍,内衬的锁子连环甲上,錾刻着细腻的藏式祥云卷草纹与腾跃的真龙。供桌前的酥油灯昼夜长明,层层叠叠的哈达像雪山一样堆积在像前。久美多杰告诉我,上世纪八十年代查朗寺1980年获批重新开放时,时任寺主丹贝尼玛活佛就发愿,要为这座宁玛派道场迎请汉地护法关圣帝君的圣像,后来在北京一位虔诚佛弟子的襄助下,这份心愿才终于圆满。这尊关公造像从首都北京跨越了千山万水来到黄河源头,汉地写实的青铜铸造工艺和藏式纹饰的繁复精美浑然融为一体,它本身就是一部汉藏文化交融的无声史诗,字字句句都在印证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在宗教文化层面的深厚积淀。
在寺旁的达日县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里,我站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带着岁月痕迹的历史实物前,指尖仿佛触到了1952年滚烫的温度。那年8月4日,中国共产党果洛工作委员会、西北军政委员会果洛工作团的200余名军政人员,历经千难万险抵达查朗寺。彼时寺里的僧众们主动靠拢工作团,腾出自己的僧舍给大家办公住宿,活佛和僧人主动站出来担任翻译和向导,全力配合各项工作开展。同年8月24日,果洛地区各部落头人、宗教上层人士、各界代表共271人参加的联谊会在查朗寺召开,正式宣告果洛地区和平解放。查朗寺,就此成了果洛草原上第一面五星红旗升起的地方,成了果洛各族人民心向中国共产党、同心共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想的历史见证。七十余载岁月流转,这座古刹从当年的和平解放见证者,一步步走到今天,亲眼看着果洛草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沧桑巨变,也把各族群众对党的无限感恩之情,深深埋进了每一寸土地里——这正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雪域高原最深厚的历史根基。
在会议室里,有一张照片十分醒目——团结大会餐。同行的达日县委统战部负责人说,果洛草原上,部落之间为草场、为牛羊、为一句伤及尊严的话,可以结下几十年不解的冤仇。仇人相见,不说话、不叫名字、不见面。
1953年9月29日,果洛工作团驻地,313位头人、代表汇聚一堂。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聚会,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解结大会”。整整28天,从秋凉到霜降,工作团成员一个个部落谈、一个个头人劝。纠纷全部调解成功后,工作团做了一件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事——请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这是果洛和平解放后的第一顿“团结饭”。
参会人员席地围坐,曾经的仇人端起同一壶酥油茶,掰开同一块糌粑。没有华丽的祝酒词,但每一口食物都在诉说同一句话:从今往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就是一家人、亲兄弟。
如今的查朗寺,早已是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先后拿到了“全国首届创建和谐寺观教堂先进集体”“青海省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等沉甸甸的荣誉。每逢周一和重要时间节点,寺里的僧众们都会整齐列队,举行庄严的升旗仪式,国旗、宪法和法律法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四进”活动,早已在这里成了常态。
走之前我站在寺门口,看着风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草原一直延伸到云的尽头。此前我一直在想,草原到底有多美,查朗寺到底有多动人。直到这次走完这一趟我才明白,草原的美从来不止是碧草蓝天,查朗寺的厚重也从来不止是红墙金瓦。那些跨越山海的交融故事,那些跨越岁月的爱国初心,那些刻在每一代人骨子里的团结与感恩,才是这里最动人的风景,才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最鲜活的课堂,在黄河源头的草原上,久久回响着民族团结的时代强音。
祝福您,我敬爱的查朗寺,愿我们都一切安康。
刘志强,网络作家,旅游博主,媒体人,青海读书会创始人,果洛州新联会常务副会长,出版散文集《以心灵的方式记录》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