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伏天,室外四十度,我的月子房连窗帘都不让拉。

婆婆说,捂汗才能好得快,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错不了。

我躺在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一圈一圈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再熬下去,我会死在这里。

于是我拿起手机,发了两条微信。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当天晚上,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变了。

林晓雨是在预产期前三天嫁进周家的。

不是什么仓皇的婚事,而是两家父母几番拉锯之后的妥协结果。她和周明远谈了四年恋爱,肚子里的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双方才终于把婚礼定下来。证书是三月领的,酒席摆在五月,孩子生在七月——三伏天里最热的那一段,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周家在本地算是老派人家,周明远的父亲周德贵早年做工程,攒下一栋三层小楼,退休之后含饴弄孙,日子过得颇有体面。婆婆陈翠芬是地道的本地人,年轻时是厂里的劳动模范,退休了把全副精力放在家务上,锅碗瓢盆操持得妥妥当当,说话干脆,做事利落,见人三分笑,背后里是个认死理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晓雨第一次见陈翠芬,是在周明远带她回家吃饭的那个冬天。陈翠芬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鱼,说,"你太瘦了,以后要养好身子,生孩子才有力气。"林晓雨笑着道谢,心想这个婆婆还挺实在。

那时候她不知道,"实在"有时候是另一种固执的外衣。

孩子是顺产生下来的,从发动到落地,整整熬了十九个小时。林晓雨记得最清楚的是,孩子第一声哭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激动,是失血过多之后的虚脱。周明远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晓雨,你太厉害了。"那一刻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出了产房,林晓雨就被安置在三楼的月子房里。

那是一间朝南的房间,平日里光线很好,夏天能晒进来一整面墙的太阳。陈翠芬提前一个月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床上换了新的纯棉被褥,床头摆着一只保温桶,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石斛——据说对产妇有益。

但窗帘,是厚厚的遮光布。

林晓雨进房间的第一天,陈翠芬就把窗帘拉上了,说,"坐月子不能吹风,不能见光,眼睛要养好,不然老了之后流泪。"

林晓雨没说什么。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浑身像散了架,实在没力气争论。

三伏天里,那间月子房最热的时候,能达到四十一度。

林晓雨没有温度计,是后来她妈妈偷偷带进来的,夹在一袋月子糕下面。她把温度计竖在床头,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线一点一点往上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慌。

陈翠芬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猪脚姜。林晓雨不爱吃猪脚姜,那股醋香和姜辣混在一起,在密闭的房间里愈发浓烈,熏得她想吐。但陈翠芬站在床边看着她吃完,不吃完不走。

"要发汗,汗发出来,身体里的寒气才能散。"

"妈,现在是三伏天,根本不需要发汗,医生说……"

"医生说的是一回事,老祖宗的规矩是另一回事。我生周明远那年,比这还热,我一样坐满了月子,现在六十多岁,手不抖眼不花。"

陈翠芬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笃定,像在宣告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

林晓雨闭上嘴。

那时候孩子才三天大,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奶。孩子哭,她就喂,喂完孩子哭,她再喂。在那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时间变得奇怪,白天和黑夜的边界模糊起来,她分不清睡了多久,也分不清醒了多久。

汗是永远流不完的。

后脑勺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睡衣湿了干,干了又湿,有时候她伸手摸自己的头发,那种湿漉漉黏腻腻的感觉让她想起产房里的那个夜晚。

周明远来看她,坐在床边十分钟,就被陈翠芬叫走了,说,"你进来进出去,气流不稳定,对晓雨不好。"

周明远站在门口,朝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晓雨,你多忍几天,妈是为你好。"

她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裂开了一条缝。

产后第七天,林晓雨开始头晕。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晕,是脑子里像装了一桶水,一动就"咣当"一声,眼前的东西会跟着抖一下。她喝完那碗猪脚姜,感觉胸口发闷,想开窗透气,手刚碰到窗锁,就听见陈翠芬在楼下喊:"晓雨,别动那个!"

她不知道婆婆从哪里看到的,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栋楼里,陈翠芬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感知力,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晓雨的妈妈宋月华来探望,带了一大包补品,进了院子就被陈翠芬截住,说,"亲家,按老规矩,产后一个月之内不宜见太多外人,你带的东西我收着,晓雨这会儿正睡着呢,别打扰她。"

宋月华在院子里站了半个小时,没进屋,临走的时候发了条微信给林晓雨:"我在你们家门口,你婆婆没让我进,你还好吗?"

林晓雨看着那条微信,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层水雾,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回了妈妈一句:"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边,看着头顶缓慢旋转的吊扇,林晓雨头一次想:这样下去不行。

事情在第十一天发生了转机,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有了裂口。

那天中午,孩子发烧了。

小小的一个人躺在摇篮里,额头烫得像一块炭,林晓雨抱起孩子,大声叫了周明远。陈翠芬抢先跑上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没事,小孩子发烧很正常,捂一捂就退了。"

"妈,发烧要去医院。"林晓雨声音发抖。

"去什么医院,医院里细菌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不是好心办坏事?我养了周明远,他小时候也发过烧,捂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

"那是三十年前!"

陈翠芬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晓雨,你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

"妈,现在医学不一样了,新生儿发烧超过一定温度会有危险……"

"我养了一个儿子,你懂还是我懂?"

那一刻林晓雨清楚地感受到,这栋楼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她看向周明远。周明远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才开口,"妈,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就算没事,也安心。"

陈翠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孩子最终去了医院,检查出轻微肺部感染,医生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拖半天会很麻烦。

从医院回来,车里一路无话。林晓雨抱着孩子,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句话在转:要幸好,要幸好,要幸好来得及时。

孩子的事让气氛僵了两天,但陈翠芬该怎么还是怎么,第三天早上照样端着猪脚姜上来,照样拉紧窗帘,照样在门口守着叮嘱"不能吹风"。

林晓雨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了又惊醒,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那间房间里有一种压迫感,像是空气都变得具体了,压在她的胸口,压在她的眼皮上,压着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在深夜拿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搜索"产后中暑""高温坐月子危害""产后抑郁症状"。

那些词条一条一条往下滚,她看着上面描述的那些症状,心跳越来越快。

产后中暑:高热、谵妄、严重时可危及生命。
高温环境长期封闭:皮肤无法正常散热,热量在体内蓄积。
产后抑郁:情绪持续低落、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晓雨把手机屏幕关掉,仰躺在黑暗里。

她听见楼下陈翠芬说话的声音,隔着地板传上来,是打电话的语气,她依稀听见"晓雨不太听话""年轻人不懂事""我也是为她好"。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那不是体贴,而是一种永远不会结束的控制。

她不是这个家的媳妇,她只是一个用来完成"坐月子"程序的容器。

林晓雨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