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原路 再叙战友情
张龙达
年少戍边时，总觉高原苦寒、军营枯燥，日日盼着解甲归田，盼一份人间烟火、岁月安然。可真正脱下军装、告别雪域、回归故土，方才懂得：军营是根，高原是魂，战友是一生刻骨铭心的牵挂。
自1996年转业离开西藏，二十余载春夏秋冬，人世辗转、岁月浮沉，虽身居闹市、安度流年，心却始终留在那片苍茫雪域。无数个午夜梦回，我依旧站在雪域边关，凛冽寒风掠过荒原，漫天风雪覆压群山，高原风沙漫卷岁月，雅鲁藏布江滚滚涛声依旧。梦里有并肩站岗的兄弟，有同吃同住的朝夕，有摸爬滚打的青春，有无怨无悔的坚守。岁月越是久远，越是念旧；越是远去，越是相思。这份藏在心底的高原执念，无声滋长、岁岁深沉，让我无数次念想，一定要再回高原、再踏老路、再见战友，奔赴那场跨越半生的青春重逢。
执念于心，终遂所愿。2022年盛夏，我抽身俗世忙碌，相约三位老战友，定于7月18日从重庆铜梁自驾出发，沿318国道一路向西。这一程，不为观光，只为归途；不问远近，只为初心。川藏千里长路，步步皆是旧情。山路蜿蜒、云海苍茫，沿途战友开设的小小门店，朴素寻常，却成了我们西行最暖的“老兵兵站”。首日行程，我们途经泸定桥，铁索悠悠、山河巍巍，凝望红色热土，致敬先辈忠魂，心中肃然起敬。随后奔赴康定驻足，等候已久的战友早已备下盛情，一锅鲜香松茸炖鸡、一锅醇厚野生菌牦牛肉，皆是高原最质朴、最珍贵的味道。一桌烟火，一席闲谈，岁月隔着千山万水，战友情依旧滚烫如初。
清晨登临跑马山，蓝天白云澄澈无垠，青青草原铺展向远。我们策马临风，与藏族老乡围坐欢歌，一曲《康定情歌》随风飘荡，歌声漫过山谷，我们和藏族老乡一起翩翩起舞。风里皆是少年意气，恍惚间，二十余年岁月从未走远，我们依旧是那群守边卫国、赤诚热烈的青涩少年。次日晨曦微露，我们再度启程。翻越折多山、穿行新都桥、挺进东大山。盛夏的318车流不息、风光万千，山路险峻、高低起伏。半生军营淬炼，早已把不畏艰险、奋勇争先，刻进骨血。一路西行，我们紧随军车队列，追随迷彩身影，望着一往无际的军旅车流，心底的热血与敬意瞬间翻涌。
登至东大山顶，我们驻车小憩，偶遇正在执行任务的现役官兵。简单寒暄、几句问候，当年轻战士得知我们是退役戍边老兵，整齐肃立、庄重抬手，齐刷刷向我们敬来标准军礼。一身军装虽脱，一生军魂未改。那一抹郑重的军礼，穿透二十余年的时光尘埃，瞬间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刹那间热泪滚烫、心绪翻涌，真正读懂，战友二字，无关年岁、无关新旧，是一脉相承的忠诚，是代代相传的坚守。翻过东大山，正式踏入高原腹地。海拔渐升、空气渐薄，车窗外雪山、草原飞逝，车内我们几位老兵时而高歌，时而谈笑风生，细数军营旧事、追忆戍边岁月，那些艰苦的日子，纯粹的时光，并肩的朝夕，在欢声笑语中徐徐铺展，冲淡了高原不适，温暖了漫漫旅途。行至波密，听闻墨脱石锅鸡盛名，我们择一处乡土小店驻足午餐。店主是重庆同乡，他乡遇故知，分外温暖亲切。老板娘热情为我们介绍，墨脱天然石锅蕴养山川灵气、富含天然皂苷等多种矿物质，炖汤入味、温润滋补，更细细诉说着西藏数十年来的民生巨变、山河新颜。热气氤氲的石锅鸡，鲜香绵长、暖入心底。一桌老兵，一席家常，畅谈山河巨变、追忆军旅青春。饭后，老板娘热心指引正宗石锅老店。我们循迹寻访，店主亦是退伍老兵，潜心打磨石锅、匠心坚守岁月。相同的军旅烙印，相似的老兵情怀，让我们倍感亲近，每人择一口石锅珍藏，以一物寄深情，留存此生难忘的高原念想。
一路向西、逐光前行，圣城拉萨越来越近。远在拉萨的藏族老战友旺扎加措，日日牵挂、夜夜等候，每天准时来电，问询行程、播报路况和气候，叮嘱安危，跨越山海的惦念，温暖了千里征途。途经巴松措，碧水澄澈、湖光潋滟，雪山倒映湖面，清风萦绕湖畔。水光山色，明净如画，悠扬乐声随风轻漾，我们伫立湖畔，情不自禁唱响《向往神鹰》。歌声飘荡雪域湖畔，心事澄澈、万般安然。贪恋美景、不舍离去，几番流连徘徊，才依依启程，奔赴老战友的约定。
抵达拉萨时，夜幕降临、晚风微凉。年过七旬的旺扎加措夫妇，始终伫立等候、未曾倦怠。阔别多年的老战友重逢，无需过多寒暄，一眼如故、一语暖心。盛情款待、悉心安置，跨越半生的战友情，温柔抚平了我们所有的旅途疲惫。次日清晨，一位英姿飒爽的边防警官如约而至，眉眼正气、身姿挺拔。经老战友介绍，我才恍然认出，这是当年我在日喀则军分区后勤部煤矿任职司务长时，总来伙房嬉闹的孩童——旺拉。初见晚辈，熟悉的眉眼勾起了我无尽的回忆。思绪瞬间回溯至1986年，矿山营地简陋清苦，年幼的旺拉天真顽皮，总爱跑到炊事班蹭吃罐头、围着我们嬉闹。犹记一个夕阳漫天的傍晚，余晖洒满草地，野兔窜跳觅食。彼时《少林寺》风靡大江南北，小旺拉光头稚气、活泼好动，我故意逗他，说荨麻林深处藏着小兔子。懵懂孩童满心欢喜，毫不犹豫纵身冲进林中，转瞬被荨麻刺痛，嗷嗷跑出，额头冒出几个小红疱，又委屈又可爱。次日，他的阿妈达瓦带着嗔怪说我“雅布门堵”（ཡག་པོ་མི་འདུག་，藏语“不好”），今后不要再这般逗弄孩子。
岁月山河轮转，光阴不负赤诚。当年那个懵懂顽皮的雪域孩童，历经军营淬炼、风雨成长，如今已是西藏边防总队某部政委，一身戎装、镇守边疆、肩担家国重任。旧人再见、旧事重提，相视一笑、暖意绵长，岁月沧桑了容颜，却温柔了旧时光，纯粹的少年记忆，历经数十年依旧温暖明亮。
旺拉感念我们远道重访，特意为我们申办布达拉宫参观绿色通道，带我们沉浸式体悟雪域圣地的庄严肃穆、千年文脉的厚重绵长。正午时分，旺扎加措阖家设宴为我们洗尘，晚辈们身着藏装、踏歌起舞，悠扬藏歌、灵动舞姿，盛满藏族同胞的淳朴热忱，也盛满跨越民族、跨越岁月的战友深情。
午后，老战友女儿德吉全程陪同，带我们漫步大昭寺、穿行八廓街，细细讲述千年古寺的沧桑岁月、老街千百年的人文积淀，带我们深度触摸藏地文化的源远流长、山河安宁的盛世风华。翌日，老战友亲自陪同我们走进冲赛康商城，繁华市井、物产丰盈，街巷热闹、民生安乐，处处彰显西藏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崭新面貌。暮色降临，旺拉又送来珍贵的《文成公主》实景剧门票。夜幕星河低垂，拉萨河畔灯火温婉，山水为幕、天地为台，千年和亲故事娓娓道来，民族团结、山河共生的厚重底蕴，令人动容、心生敬畏。演出落幕，夜色深沉，在拉萨经营物流的同乡退伍战友刘富友，早已在剧场外静静等候，再三挽留我们多驻几日，陪我们尽览拉萨新貌、共叙阔别多年的兄弟情谊。
数日欢聚匆匆而过，启程奔赴日喀则之际，旺扎加措全家专程送别，为我们一一献上洁白哈达。圣洁哈达载满祝福，深情温润心底，岁岁年年，念念不忘。告别拉萨，一路向西，奔赴我们青春驻守的日喀则，奔赴藏在岁月深处的军旅足迹。车行曲水，山路扶摇直上，海拔从3593米骤升至5030米的岗巴拉山垭口。高原反应阵阵袭来，胸口微微发闷，可眼前绝美的雪域盛景，让我们全然忘却身体不适。
阔别数十年，羊卓雍湖依旧清澈纯粹、碧蓝如洗，湖水比记忆中更净、更蓝。湖面野鸭、大雁成群、携幼戏水，自在安然、生生不息。我们静静伫立远眺，不忍惊扰这片山河静好，心底满是温柔与感慨：山河依旧，岁月安然，不负先辈、不负来人。随后驱车驶入浪卡子兵站。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旧营房、旧场地依旧有当年痕迹。我们向执勤哨兵细说旧事、道明来意，哨兵热情诚恳，细细介绍如今兵站的建设发展、驻守日常。驻足回望，想起当年物资匮乏、条件艰苦，一餐面条、一个馒头都弥足珍贵。艰苦岁月历历在目，青春热血滚烫于心，皆是此生最深刻、最珍贵的军旅印记。未及细细回味，江孜边防某营李营长早已安排战友沿途等候。大足籍战友张远早早伫立路边迎接，望见渝A车牌，快步上前、热情相拥，将我们迎入军营。
时隔数十年，再入军营、再踏营区，心中百感交集。官兵们敬重老兵、热忱相待，细心问询我们的心愿。士官带领我们逐一参观营区建设，眼前景象令人震撼、满心惊叹。当年高原土薄风大、寸蔬难生，连一颗白菜都难以养活，如今整齐连片的温室大棚生机盎然，西瓜、哈密瓜、羊角蜜、辣椒、茄子等各类蔬菜郁郁葱葱、硕果累累。整洁圈舍内，几十头肥猪壮硕、膘肥体壮，安然温顺。短短数十年，边防后勤翻天覆地、日新月异，当年我们梦寐以求的温饱丰盈、物资充足，如今尽数实现。强军兴边、山河振兴，看着焕然一新的军营风貌，我们一众老兵由衷欣慰、倍感自豪。
暮色降临，军号嘹亮、晚风肃然。全体官兵整齐列队操场，身姿挺拔、气势如虹。我们几位退役老兵，再度伫立八一军旗下，与年轻官兵齐声高唱《战友之歌》《打靶归来》。军歌依旧嘹亮，初心从未褪色。铿锵歌声响彻营区，热血滚烫、热泪盈眶。歌声落幕，我们随官兵列队入食堂，再吃军营饭、再品军旅味。三位校官专程陪我们和全连官兵共进晚餐，为迎接老兵归营，连队特意准备了雅鲁藏布江鲜鱼。席间灯火温和、笑语融融，回望八十年代戍边岁月，常年脱水干菜为伴，粗茶淡饭度日，逢年过节也难得佳肴。今昔对比，山河巨变、军营新生，年轻官兵朝气蓬勃、斗志昂扬，钢铁长城薪火永续，我辈老兵虽退无悔、心安无憾。
因部队纪律严明、营区不便留宿，晚餐后我们不舍辞行。临行前，官兵们早已备好满满心意，温室现摘的瓜果，各类罐头，干粮，塞满车辆后备箱，堆满副驾室。沉甸甸的物品，是最朴素的敬意；是沉甸甸的情谊，是最纯粹的兄弟情。瓜果入口甘甜入心，暖意漫遍全身，真正读懂，“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岁岁年年、代代相传的赤诚与真心。离别营区，张远战友陪我们重访边防七团一营旧址。青山不改、群山依旧，昔日破旧营房早已翻新重建、气派崭新。夜色微凉、晚风依依，我们久久凝望、缓缓道别，奔赴日喀则城区休整。次日晨起漫步日喀则新城，满眼繁华、高楼林立、街巷宽阔。遥想八十年代，小城狭小简陋，步行一两小时便可走遍全城，如今新城崛起、万象更新，若非导航引路，早已不识旧地容颜。我们先后瞻仰扎什伦布寺、德庆格桑颇章(新宫)，感悟藏地千年文明、雪域人文底蕴。随后重返七团旧营区，昔日俱乐部大礼堂已重建，现为野战医院驻地。向哨兵道明老兵归访心意后，得以走进营区，重寻高机连、八二无炮连、100炮连、军人服务社旧址。营区深处，当年我们亲手栽种的纤纤小白杨，干细如指、弱不禁风，历经数十年高原风雪淬炼、日月沉淀，如今早已亭亭玉立、参天挺拔，傲立雪域、迎风而立，默默抵御风沙、守护山河，如代代戍边军人，扎根高原、无怨无悔、默默坚守。
循着旧时光记忆，我找到军分区制氧站原址，营房老旧、墙面斑驳，却依旧是刻在心底的模样。我一眼认出当年的会议室、食堂、寝室，一遍遍踱步、一次次凝望，数十年戍边朝夕、青春过往汹涌而来，久久不愿离去、不忍辞别。隔日，我驱车奔赴南木林县人武部。小城岁月安然、风貌依旧，唯有交通山河换新颜。昔日需要排队摆渡的艾马岗渡口，如今大桥飞架、天堑变通途；颠簸泥泞的泥石小路，尽数换成平坦通畅的柏油大道。
时隔二十余年，故人早已调离、旧识尽数离散。人武部旧平房悉数拆除，崭新楼房拔地而起，营区整洁庄严、风气肃然。驻足荣誉室，凝视一块块奖牌、一页页履历，回望自己在此驻守两年多的青春岁月，心底涌起无限荣光与滚烫骄傲。正当我们沉湎旧思、回味往昔，时任日喀则人大主任的老战友舒成坤来电盛邀，早已备好家宴、静候重逢。数十年未见的老战友再度相聚，风霜刻满眉眼、岁月染尽青丝，唯独战友情依旧纯粹滚烫、历久弥新。席间畅谈半生浮沉、各自奔波，重温雪域戍边、并肩坚守的青葱岁月，千言万语，尽在杯中、尽在情中。听闻我们渴望奔赴乃堆拉山口、重访国门哨位、致敬边防一线，舒成坤当即主动对接亚东县委的达娃书记、边防哨所官兵，全力为我们老兵圆梦护航。翌日清晨，我们早早从日喀则奔赴亚东，山路蜿蜒、地势险峻，海拔忽高忽低、气象瞬息万变。亚东沟短短十余公里山路，晴雨交替、云雾翻涌，真切体会雪域高原的变幻无常、边防驻守的艰辛不易。抵达亚东之际，达娃书记早已在路边等候我们一个多小时。殷殷等候、热忱相待，让我们满心愧疚、更是满心温暖。随后我们对接边防哨所上尉军官，由其引路前行。边境管控森严，查验严谨，国门庄严肃穆、气势凛然，伫立乃堆拉山口国门，挺拔哨兵英姿飒爽、目光坚毅、固守疆土。经严格核验后，我们走进国门，参观哨所陈列室，上尉细致讲述乃堆拉山口百年戍边史、界碑更迭史。一块块新旧界碑，镌刻着岁月风雨，浸润着一代代边防官兵的汗水、热血与忠诚。
从1962年边境自卫反击战至今，雪域边关的每一寸土地，皆有英雄守护、皆有热血滋养。山河无恙、疆土完整，皆是军人以身许国、寸土不让，聆听厚重戍边史，我们几位退役老兵肃然起敬、心生崇仰，深深致敬每一位扎根高原、守护家国的边防军人。辞别乃堆拉山口，达娃书记盛情设宴款待，再三挽留我们驻足休养。因奔赴珠峰心愿未了、行程既定，我们婉言致谢、匆匆辞别。达瓦书记贴心为我们甄选雪莲花等雪域特产、送别致意。雪域边境检查站密布、查验严格，幸而我熟稔藏语，与执勤官兵顺畅交流、真诚相待，省去诸多繁琐流程。彼时疫情防控仍在，核酸排队耗费不少时间，一路风尘、一路奔波，终抵岗巴县城。
暮色四合、夜色沉沉，岗巴海拔近五千米，高寒缺氧，夜色苍茫，为规避高反风险，我计划连夜奔赴海拔较低的定日县休整。但战友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实在无力赶路，只想就地休整。我深知高原行路之苦、戍边坚守之难，遂依从战友意愿，在岗巴留宿，小城入夜冷清、食宿紧缺，我们辗转搜寻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找到住处，晚餐只能以干粮简单充饥。深夜高原反应剧烈，两位战友头痛欲裂、难以入眠，备受煎熬。我常年适应高原气候，疲惫之下安然入梦，默默守护战友、守护这一程来之不易的归途。
次日拂晓，战友李代国早早唤我启程，奔赴此生心驰神往的珠穆朗玛峰。抵达珠峰大本营，极致海拔与长途跋涉，让几位战友体力透支、无力前行。为不负半生执念、不留此生遗憾，我独自向着5400米高地徒步攀登。山路崎岖、寒风凛冽，雪域壮阔、苍茫无垠。步步向上，皆是信仰；步步前行，皆是初心。工作人员担忧高寒危险、山路难行，一路追赶劝阻，我才依依不舍驻足返程。伫立珠峰脚下，极目雪域苍穹，山河壮阔、国泰民安，身为半生戍边老兵，心底满是自豪、满是荣光。
自珠峰返程日喀则，恰逢八一建军节。李营长心系老兵、重情重义，特意请假为我们设宴欢聚。席间畅谈十多天西行见闻，细数西藏山河巨变、军营崭新风貌，对比新旧戍边岁月，感慨强军盛世、家国安宁，半生军旅情怀，尽数融于谈笑之间、山河之中。午后，李营长陪同我们参观野外实战化训练基地，训练场官兵士气高昂，作风过硬，训练严苛，一招一式皆是精兵风范，一举一动皆是强军底气。目睹新时代军人铁血淬炼、枕戈待旦，我们无比笃定，祖国边防固若金汤，红色江山代代相传。
随后几日，我们漫步日喀则新城、流连园林湖景、俯瞰雅鲁藏布江奔流，尽览雪域大地安居乐业、山河锦绣的盛世。旅途尾声，听闻佩洛西窜台时局紧张，战友黄礼龙再三劝我们早日返程、安分归乡，不给国家添扰。思量再三，我们决定遵从好意，择317国道折返铜梁。
317国道沿途草原辽阔、云天澄澈，碧草连天、牛羊漫野，藏民策马放牧、自在悠然。沿途偶遇野生藏羚羊穿行公路，我们即刻停车静候、温柔避让，守护雪域生灵、守护高原安宁。
夜幕笼罩荒原，旷野静谧深远，路边时有狐狸，野狼等出没，眼睛放着绿光，象星星在黑夜中闪烁，我们凝神驾驶，谨慎前行，不负山河，不负归途。历经千里驰骋、日夜兼程，8月9日，我们全员平安返回重庆铜梁。一路风尘落定，满心感慨万千，归来后常与亲友畅谈高原之行，战友之情，山河之变。未曾想，归乡三日，依据当时防疫管控要求，我们几位战友被“邀请“入住铜梁大酒店集中休整，三餐专人配送、闭环静养。三日隔离，咫尺相隔、难以碰面，唯有电话闲谈叙旧，复盘一路征途、回味半生情谊。战友黄礼龙屡屡感慨，庆幸当初劝我们提前返程，才得以平安归家、免于滞留异乡。战友李代国生性淳朴善良、重情重义，每餐送餐，我总是叮嘱工作人员，少给我一点米饭，多给楼上的战友加餐。细微小事，最见真心，点滴温情，最是战友情深。三日后核查无恙，我们全员身体正常、平安归家，用跨越千里带回的墨脱石锅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香味飘至整个小区院内，为我们平安归来接风洗尘！圆满收官这场跨越二十余年的高原归旅、青春重逢。二十天西行漫漫，是一场归途，也是一场圆梦，是一次回望，更是一次洗礼。
重返高原，我终于释然半生执念，军营虽远，初心未改；军装虽脱，军魂永存。昔日青春付雪域，此生深情寄边关。岁月可以苍老容颜，却永远带不走戍边的赤诚、军人的担当、兄弟的深情。
山河换新貌，盛世如所愿。一代代军人扎根高原、默默坚守，换得雪域安宁、万家灯火、国泰民安。而我们这群退役老兵，纵使归于平凡烟火，依旧心怀家国、感念军营、珍重战友。
一程高原路，一生战友情，此程圆满，半生无憾。惟愿：雪域山河锦绣，家国长治久安，岁岁军魂滚烫，年年战友安康！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张龙达：籍贯重庆市铜梁区，1981年10月入伍至西藏日喀则边防至1996年退役。曾先后在边防七团，日喀则军分区后勤部，南木林县人武部，日喀则军分区制氧站，服役期间曾获立三等功三次，西藏军区先进个人一次。1996年司务长转业回铜梁地方工作，始终保持军人的良好作风，退役不褪色，先后荣获重庆好人，感动重庆人物，重庆市最美扶贫志愿者，最美退役军人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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