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书友们同好,我是沂湖翰墨。

又翻到傅山的一幅临作,这次临的是王羲之的《伏想清和帖》。

说实话,每次看傅山的临帖作品,我心里都挺复杂的。你说他不认真吧,他确实一笔一画都在写;你说他认真吧,他临出来的东西跟原帖放在一块儿,简直像是两个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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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让我想起一个事儿。前两个月,有个练字群里的朋友发了他临的《兰亭序》,问我怎么样。我瞅了一眼,确实下了功夫,每个字的间架结构都抠得很细。但我问他:"你写的时候,什么感觉?"

他回我四个字:"手很酸。"

我当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很酸。这三个字,其实暴露了很多练字人的通病——把临帖当成了体力活。觉得只要写得够多、够像,功夫就到了。

我年轻时候也这么干过。那会儿临《九成宫》,一个"之"字,我能写满一整张毛边纸。写到后来手腕子都快抽筋了,写出来的"之"确实跟帖上的一模一样,放一块儿比,几乎看不出区别。但你要我说当时什么感受,我也就俩字:"想吐。"

后来我开始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在临什么?

你说《伏想清和帖》,王羲之写这封信的时候在干嘛?原文就几句话——"伏想清和,士人皆佳。适桓公十月末书为慰。云所在荒甚可忧,殷生数问此事,势复云何?想安西以至,能数面不?"

翻译成大白话:我想着天气清和,大家都好吧。刚收到桓公十月末的信,算是个安慰。他说那边灾荒很厉害,挺让人忧虑的。殷生老问这事儿,现在情况到底咋样?安西将军应该到了吧,能见上几面不?

就这么一封普通的问候信。但你看王羲之写的时候,笔底下是带着情绪的——有对朋友的挂念,有对时局的忧虑,有那种想见又见不着的淡淡无奈。这些情绪,全部藏在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微的笔画里头。

傅山临这幅字的时候,他读到了这些。

所以他没去扣王羲之每一笔的长短粗细。他把王羲之那份"从容中的忧虑"给抓住了,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更浑厚、更绵密的线条,更缠绕、更饱满的气息——把这种情绪重新"翻译"了一遍。

你说傅山临得不像?对,形确实不像。但你说傅山没读懂王羲之?我觉得他比很多人都懂。

临帖,说到底是在跟古人对话。人家写了一封信给你,你不去读信里写了啥、啥心情,光盯着人家信封上的字练书法,这不叫学书法,这叫学印刷。

所以我后来调整了临帖的方式。

拿到一本帖,先不急着动笔。先把内容读一遍,知道他在说啥。再查查背景,他写这个的时候多大岁数?当时在哪儿?心情咋样?这些东西捋顺了,再下笔。那时候写出来的字,即便形没那么准,但那个"味儿",往往比光靠手死磕的时候要正。

这不是玄学。你带着理解去写,笔底下自然有温度。那个温度,就是你跟古人之间的"连线"。

所以,如果你现在正为临帖临不像而焦虑,不妨试试我的笨办法——先别管像不像,先把帖读懂了再说。你读出三分情,笔下自然有三分神。那份"神",比一万遍机械重复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