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只白狐踏冰而来，一把女声柔柔说道，“你认识我时，我是何种模样？”此时王祖贤出现了，字幕标注的却是，“演员：王祖贤（AI）”。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的新角色——原来是她把自己巅峰时期的肖像权授权给某款游戏，由AI技术生成短片及数字NPC。有那么一刻，觉得有些恍惚，因为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同时出现了两个王祖贤。
一个王祖贤，在异国他乡经营艾灸馆，在网络上与影迷频繁互动，另一个王祖贤，极具赛博朋克色彩，借AI再现盛世美颜，一时轻抚琴弦，衣袂飘然，一时西湖渡情，水漫金山。两个王祖贤，仙凡有别，各自安好，互不干扰，可以说，这不仅是数字时代的一件新事，在产业层面有着前瞻性的先行者意味，也更是一道奇特的文化景观。过去的数字偶像，无论是奥黛丽·赫本的AI广告，还是虚拟的邓丽君与周杰伦同台对唱，本质上还是一种数字还魂，逝者的物理肉身业已消亡，通过数字复活，应和大众的集体怀旧情绪。当然也有很多明星去世后，其家人拒绝以这种方式“复活”，这也能理解。王祖贤的AI授权则不同，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让渡出一个数字替身，这实在妙不可言。
都说我们可能正在经历最后一批真人明星，这也能从法国哲学家让·鲍德里亚的论断里得以印证：在高度发达的消费社会中，“拟像”将不可避免地谋杀并取代“真实”，大众将沉溺于数字幻象，而真实将被放逐。不过，“两个王祖贤同时存在于世”，倒又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拟像不仅没有谋杀真实，反而成了保护与成全真实的一种手段。虚拟的王祖贤由她本人盖戳，可以代她继续服役，大众不用再对她的老去指指点点了，在AI世界里的她，可以永远不老，继续满足粉丝的仰望。而真实版的她，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素面朝天，坦然老去。
眼下这个局面，也非得由王祖贤来示范不可，说起来很有宿命意味：在那个AI短片里，聂小倩与白蛇先后亮相，这是王祖贤最为经典的银幕角色。聂小倩是女鬼，底色却是一个受尽苦难的女性，如果换到当下情境中，既可以是一个数字幽魂，也可以是另一个成功转世为人的普通女人。电影《青蛇》里的白素贞，也同样经历了妖与人两重身份的拉锯撕扯。灵与肉如此切割与共存，竟像是提前预示了王祖贤当下的选择，鬼魅狐妖的形象，港片再也安置不下，不如留给AI世界，生老病死的哀与乐，则留给现实人间，还可以继续吟唱那首曲子，“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看过AI短片的人，大多觉得还是片中饰演聂小倩与白蛇的王祖贤最传神，几乎是完全还原，而新的狐妖角色却很像网红脸，在似像非像之间。这说明目前的AI技术极会临摹，一到创新，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过重点更在于，王祖贤这次的举动，或许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启示，当未来技术彻底重塑人类社会时，能不能像她那样自由地实现——虚拟的归虚拟，肉身的归肉身。
“红尘走过，我还是我。”片中旁白最后如此说。现在再看这话，别有意味。聂小倩还是聂小倩，白素贞还是白素贞，不过是换了时空，而王祖贤自己，此刻也已跨过肉身与镜像共生共存的重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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