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化退潮,贸易壁垒、技术封锁、友岸布局成为新常态,市场竞争越来越多地让位于国家竞争,制造业重回大国博弈的主战场。美国提出“先进制造业领导力战略”,德国发布“工业4.0”新十年路线图,日本聚焦“社会5.0”,韩国布局“制造业复兴愿景”,一场围绕高端制造和未来产业的全球竞赛已然打响。
与此同时,中国经济正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过去依靠规模扩张、要素驱动的粗放增长模式已难以为继。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术、新能源等前沿领域接连突破,正在重塑世界产业版图。
变局之下,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从哪里来?又该向哪里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十五五”规划纲要系统划定22个重点产业方向,提出优化提升8大传统产业、发展壮大8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6大未来产业,既为中国制造锚定了长期发展路径,也为制造业企业划定了清晰的赛道坐标。
对于制造业企业而言,选择赛道从来不是战术问题,而是战略问题。赛道选对了,顺势而为,事半功倍;赛道选错了,逆流而上,事倍功半。“十五五”产业版图中,哪些赛道最有可能孕育出新一代隐形冠军?什么样的企业最有可能脱颖而出?值得所有制造业企业关注。
大争之世,隐形冠军为何被推到台前
过去四十年,全球化是世界经济的主旋律。跨国公司按照“成本最优、效率最高”的原则在全球布局产业链,哪里生产要素便宜、哪里生产效率更高,产业链就往哪里延伸。中国制造凭借完整的产业体系和成本优势深度融入全球分工,成就了“世界工厂”的地位。但如今,这条原则正在被“安全优先、友岸制造”所取代。市场竞争的规则,越来越多地被国家竞争的逻辑所重塑。
“十五五”规划将制造业的地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从“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到“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背后是对实体经济的战略再定位。回望历史,上世纪70年代以来,部分发达国家在“去工业化”浪潮中将制造业大量外移,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1970年的约24%降至2023年的不足11%,英国从1990年的16.5%降至2024年的8.0%。这种变化虽然在短期内推高了服务业繁荣和资本回报,却也埋下了产业空心化、地区发展失衡、创新能力基础削弱等一系列隐患。反观德国,始终坚持发展高端制造业,其比重长期稳定在22%左右。而支撑德国制造业稳居全球第一梯队、具备极强韧性与话语权的核心力量,并非少数头部巨头企业,而是成千上万扎根细分赛道、深耕核心工艺、掌控关键技术的隐形冠军企业。
未来,真正决定产业竞争力的,不再是“谁做得大”,而是“谁做得专、做得精、做得不可替代”。
在这样的背景下,隐形冠军的价值被重新发现。那些在细分领域深耕多年、掌握核心技术、拥有全球市场话语权的中小企业,正在成为中国制造竞争力的核心载体。它们不追求规模,而是专注于在一个细分领域做到极致;它们不为大众所知,却是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
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累计认定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1861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超1.76万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超14万家。这些隐形冠军企业中,85%以上分布在《中国制造2025》十大重点产业领域,是制造强国建设的中坚力量。但与德国拥有1300多家隐形冠军、日本拥有2万多家百年企业相比,中国的优质制造企业在数量和质量上仍有巨大的成长空间。
归根结底,时代变了,赛道变了。过去靠规模扩张、成本优势就能生存的时代正在过去;未来靠技术深耕、细分卡位、工艺极致的隐形冠军时代正在到来。
十五五,哪些赛道将催生新一代隐形冠军
“十五五”规划锚定22个重点产业,提出优化提升矿业、冶金、化工、轻工、纺织、机械、船舶、建筑等8大传统产业,重点发力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新一代信息技术、集成电路、高端装备、机器人等8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6大未来产业。这22个重点产业勾勒出了中国制造从“稳住基本盘”到“抢占制高点”再到“定义新赛道”的战略路径,也为制造业企业划定了清晰的战略坐标。
(一)传统产业不是低端产业,而是基础产业,在优化提升中持续孕育隐形冠军
“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将“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列为四大任务之首,明确提出要巩固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并聚焦具体行业作出针对性部署,包括推动钢铁、石化、船舶等产业结构调整,做强做优精品钢材基地、一流石化基地、高端船舶和海洋工程装备基地。推进电子信息、机械装备等全产业链创新,发展高端、短缺产品,加快突破关键零部件、元器件和专用材料。扩大轻工、纺织等优质产品供给。
传统产业是“十五五”规划中非常大的一个变化。以往大家都不太讲传统产业,甚至把传统产业等同于“低端产业”“夕阳产业”,总想“腾笼换鸟”“退二进三”。但中美贸易战之后,我们才真正发现,传统产业才是中国的竞争力优势所在,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中制智库理事长兼研究院院长新望表示,传统产业不是低端产业,更不是夕阳产业,而是“基础产业”。任何一个传统产业,只要用新技术加以改造,用新产品满足升级需求,都能孕育出世界级的隐形冠军。关键不在于产业“新不新”,而在于企业“专不专”、“精不精”、“强不强”。
“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明确提出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相较于“十四五”规划纲要中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此次新增的“融合化”,涵盖工业化与信息化融合、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制造业与服务业融合、产业链上下游融合、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以及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创新链的四链融合
(二)新兴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重点发力新兴赛道是隐形冠军密集成长的核心增长极
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是“十五五”期间产业政策的重点发力方向,也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着力打造一批成长潜力大、技术含量高、渗透领域广的新兴支柱产业。
新兴支柱产业是我国产业政策伴随经济发展不断迭代升级的结果。20世纪90年代,国家确立机械电子、石油化工、汽车制造和建筑业四大传统支柱产业,夯实重工业发展基础。进入21世纪,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传统发展动能逐步减弱。2010年,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明确节能环保、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新能源汽车七大领域。
历经十余年培育,这些领域产业规模持续壮大,创新体系和产业链配套日趋完善,技术成熟度、产业集聚水平与经济贡献度显著提升,已具备支撑经济平稳增长、成长为支柱产业的基础条件。在此基础上,2025年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打造一批新兴支柱产业,标志着我国新兴产业由潜力培育阶段迈入集群成势、加快构筑现代化产业新支柱的新阶段。2026年国务院常务会议明确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新型储能、智能机器人六大重点新兴支柱产业,集中资源做优做强优势赛道。
这6大新兴支柱产业中5个属于新兴与未来产业,集成电路、新型储能、低空经济被列为重中之重。新型储能是因为我国能源体系过度依赖石油、天然气进口,现在重构能源体系,以新型电力体系为主。发展新能源过程中,风电、光电存在不稳定性,解决不稳定和产能过剩问题,需要发展新型储能。
低空经济方面,当前各战区都在推进相关装备采购,无人机在现代战争中具备重要作用,未来战争形态主要依靠航天和低空经济,航天包括火箭、导弹,导弹也叫火箭弹。中美在航天领域存在差距,马斯克的SpaceX核心技术与导弹技术相通,未来火箭弹技术是关键。低空经济、航天是新战略形态下的决定性领域,因此新兴支柱产业需要给予高度重视。
(三)未来产业是从0-1的战略先手,前瞻布局将诞生下一代隐形冠军
未来产业由前沿技术驱动,是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关乎我国在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的战略主动权。“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瞄准引领未来发展重点领域,构建未来产业全链条培育体系,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为何选择这六大未来产业?
从技术和产业基础看,我国在量子科技、6G、生物制造等领域已形成领先优势,在具身智能、脑机接口等方向也实现技术突破,具备先发条件。从现实需求看,生物制造、氢能等领域不仅契合“双碳”目标,还能支持产业转型;6G、量子科技等能满足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诉求;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等将回应民生的迫切期待。从战略价值看,这六大未来产业既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也是破解“卡脖子”瓶颈的关键领域,有望依托我国完整产业体系形成集群效应,为制造强国筑牢长远根基。
未来产业代表着更长周期的技术方向和产业机遇。与新兴产业相比,未来产业的技术路线更不确定、商业模式更不成熟、市场规模更难预测,但一旦突破,将催生万亿级的新市场。对中小制造企业而言,未来产业的最大价值在于“换道超车”的可能性。在成熟产业中,后发企业很难撼动先发企业的地位;但在未来产业的早期阶段,技术路线尚未定型、市场格局尚未固化,专注于技术创新的中小企业完全有机会脱颖而出。
为充分释放制造业企业的创新活力,分担前沿技术的早期研发风险,“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组织实施未来产业发展示范工程,探索多元技术路线、典型应用场景、可行商业模式与市场监管规则;布局一批国家未来产业研究院和概念验证中心。“十五五”规划纲要特别提到“完善优质企业梯度培育体系,促进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发展”,这意味着政策设计上将更加注重发挥中小企业的创新活力。
国家发改委紧跟着发布“十五五”重点项目。前面的“十五五”规划纲要是指导性文件,重点项目是指令性方向,109 个项目每个都是万亿级投资。国家战略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新兴和未来产业倾斜。对于制造业企业而言,找准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的细分赛道,就是找到了借势起飞的风口。
谁能成为下一个隐形冠军
隐形冠军的诞生并非偶然,而是技术、市场、政策和企业家精神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十五五”的产业版图中,什么样的企业最有可能脱颖而出?
一是向上突破,在新质生产力的前沿领域实现从追赶到引领。当前,我们正处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关键节点。从晶体管、集成电路,到个人电脑、互联网,再到移动终端,过去几十年的技术主线发端于美国。中国在1990年之前基本处于跟跑状态,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后加速追赶,在移动应用、电子商务、移动支付等领域实现了反超。进入人工智能时代,竞争格局正在重塑。人工智能的三大底座——算力、算法、数据,中国在数据和算力方面具备显著优势:庞大的应用场景提供了丰富的数据来源,完整的电力体系和新能源建设支撑了算力基础设施的快速扩张。算法方面虽有差距,但整体已进入并跑阶段。与先行工业化国家相比,中国在0—1的原始创新上仍面临差距,但在1—10的工程化突破、10—100的规模化应用上,拥有无可比拟的场景优势和成本优势。
二是向下扎根,在产业基础的薄弱环节实现从替代到超越。作为后发工业化国家,我国仅用数十年走完了发达国家数百年的工业化道路,建成了全球门类最全、规模体量最大的工业体系。2025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稳定在25%左右,自2010年起制造业规模连续位居世界第一。然而,在那些需要长期技术积累、工艺沉淀和经验传承的基础领域,我们与先行工业化国家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工程,加快突破一批重大基础技术、工艺和产品”。产业基础主要包括基础设备、基础材料、基础零部件、基础工艺、基础软件、基础共性技术与标准,是制造业发展的重要基石,也是实现我国重大装备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重要保障。
隐形冠军是工业强基、产业基础高级化的创新主体。数据显示,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中,超六成属于工业基础领域,超七成深耕行业十年以上,超八成进入战略性新兴产业链,超九成是国内外知名的大企业的配套专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平均研发强度达到10.3%,高于上市企业1.8个百分点。
(一)聚焦一个细分领域,做到全球领先
隐形冠军最核心的特征是“聚焦”。宁波的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平均从事主营领域超过22年,真正做到了“几十年磨一剑”。德国的隐形冠军企业更是如此,很多企业历经几代人,只做一个产品、深耕一个领域。
聚焦的好处在于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一个点上,才能实现技术突破、品质提升和成本优化,最终形成竞争对手难以逾越的壁垒。反观很多中国企业,做大之后容易多元化扩张,什么赚钱做什么,结果资源分散、主业不精,在每一个领域都做不到顶尖水平。
对制造业企业家来说,最大的战略定力可能不是“做什么”,而是“不做什么”。面对各种机会诱惑,能否坚守主业、深耕细作,是区分“生意人”和“企业家”的重要标志。
(二)建立技术壁垒,掌握核心知识产权
隐形冠军之所以“隐形”却能成为“冠军”,根本原因在于技术。第八批单项冠军企业平均研发投入强度达7.4%,远高于制造业平均水平;69%的企业拥有国家级科技领军人才、技术能手、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等杰出人才。
需要强调的是,技术壁垒不仅仅是论文和专利,更重要的是将技术转化为产品和工艺的能力。很多隐形冠军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有多少专利,而在于长期积累的工艺诀窍、隐性知识和工程化能力。这些东西难以通过简单的模仿获得,需要日复一日地积累和打磨。
对制造企业而言,建立技术壁垒的路径有三条:一是在基础技术上实现原创性突破,这是最高境界,但难度也最大;二是在工艺技术上持续改进和积累,形成别人学不去的护城河;三是在应用技术上深度理解客户需求,提供定制化的解决方案,形成紧密的客户黏性。
(三)深耕客户价值,建立深度绑定
隐形冠军往往不是“卖产品”,而是“卖解决方案”。他们深入理解客户的工艺流程和痛点,与客户共同开发产品,甚至参与客户的研发过程。这种深度的客户关系,既是持续创新的源泉,也是难以被替代的竞争壁垒。
在当前的产业环境下,这一点尤为重要。随着全球产业链的重构,下游龙头企业对供应链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要求越来越高,更倾向于与核心供应商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对于上游的零部件和材料企业来说,如果能进入龙头企业的供应链体系,成为其核心供应商,就等于获得了稳定的市场和持续成长的空间。
因此,企业家的思维要从“我能生产什么”转向“客户需要什么”,从单纯的产品供应商转向解决方案提供商。只有深度绑定客户,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四)善用政策资源,融入产业集群生态
中国的产业发展有一个鲜明特点,就是政策引导与市场驱动相结合。对于中小企业而言,理解政策、善用政策,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全球化竞争的重心,正在从大型跨国公司的单打独斗,转向产业集群之间的体系竞争。中国目前布局了15个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300个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以及大量由发改委、科技部、农业农村部评定的各层级产业集群。这些集群不是企业的简单扎堆,而是形成了龙头企业牵引、中小企业配套、创新资源集聚、公共服务共享的完整生态。身处一个好的产业集群,企业可以享受到配套完善、人才集聚、信息流通、成本降低等多重红利。
为探索中国优质中小企业的成功模式,记录冠军企业成长之道,揭秘冠军产品创新密码,展示冠军企业家实业情怀,中制智库联合中国教育电视台、凤凰网财经开启了“十五五”行业细分隐形冠军优质企业征集的新征程。
《隐形冠军》节目是中国教育电视台“爱上中国造”系列的重点栏目,由知名主持人携手观察员孙冶方经济科学奖获奖者深入企业一线,以第三方的客观视角,发现冠军企业基因,讲好冠军企业故事,记录冠军企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跨越式成长路径,让世界爱上中国制造。
节目采用“访谈+外拍”纪实拍摄的手法,形成以中国教育电视台(覆盖数亿观众的全国落地卫星频道)、央视融媒体、凤凰网1亿财经用户及中制智库新媒体的生态矩阵整合宣传。
大争之世,不进则退。对制造业企业家而言,做隐形冠军,本质上是一种价值观的选择。选择“慢”而不是“快”,选择“深”而不是“广”,选择“持久”而不是“短期”。这条路不热闹,甚至有些孤独,但走通了,就是企业长青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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