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为保护用户隐私,人名采用化名)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做了27年班主任。

市级教坛新秀、学科带头人、教学名师、优秀班主任、优秀辅导员……一路走来,她获得过许多荣誉,也曾给家长做过不少讲座。

儿子裸分考进杭州数一数二的高中——杭二中后,她更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颇有经验。

直到多年后,她才意识到,那时的自己,错误地把孩子的优秀过多归功于自己的培养。

“名气都是别人给的光环,通透才是自己修来的底气。”这份通透,是她被现实一次次撞击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

从“一路向北”的期待,到不断下坠的焦虑

作为一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孩子,儿子能考进杭二中这样的学校,用朋友的话说,是"祖坟都冒青烟了"。周慧兰也觉得脸上有光,甚至做梦都梦见儿子坐着朝北的火车——那是北大清华的方向。

然而,从进入高中的分班考试开始,孩子的成绩便不断下降。

最初,她还能安慰儿子:“没事的,查漏补缺,下一次妈妈相信你可以。”

可同样的话说到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时,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苍白。

焦虑之下,她开始四处打听补习班和老师,把孩子的周末排满。她还钻进各种学习直播间,认真记录提高英语、物理、化学成绩的方法,准备等儿子回家后,把这些“武林秘籍”一股脑交给他。

但孩子已经累得不想再看。

一开始,他还会敷衍妈妈,说吃完东西再看。后来,他直接拒绝,走进房间,把门锁上。

母子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只剩下补习班、培训机构和成绩。她越想拉住孩子,孩子离她越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是我有第二个选择,我也不会来你家”

一个周末,周慧兰下班回家,看见儿子独自在房间里吃炸鸡。密闭的房间、没有散去的汗味和食物气味,让本就疲惫的她一下子爆发了:“怎么都不知道开窗通通风,门也关这么严干什么?”

接下来她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全了,只记得儿子站起来,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周慧兰,要是我有第二个选择,我也不会来你家,谁稀罕呢?”

那句话让她难以接受。

她觉得,自己起早贪黑工作,把钱花在补习班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可孩子不仅成绩下降,还似乎变得“不上进”“不感恩”。

更让她挫败的是,自己还是一名教学名师。以后怎么面对亲友的询问?又怎么站到家长面前讲教育?

她曾向孩子的班主任求助,把孩子在家的种种问题一股脑告诉老师,希望老师帮忙解决。结果,孩子对老师产生了很大敌意,也因自己的隐私被说出去而更加疏远母亲。

那时的周慧兰,抓住谁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次次把孩子推得更远。

文科与理科的拉锯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文理选科。

听朋友说理科生在大学报考专业时选择更多,周慧兰一心想让儿子选理科。但儿子一直对历史、政治更感兴趣,坚持选择文科。那段时间母子对话几乎变成一场角力:儿子谈对历史人物的兴趣,她却在想怎么把话题抢过来灌输理科的好处。

直到选科必须敲定的前一晚,冲突爆发了。

儿子眼含热泪地对着她喊:“你口口声声让我选理科,那你说说看选理科都有哪些好处?你除了说专业多,还能说点什么?”周慧兰被吼得脑子一片空白,想到的只有“97%的学校可以填”。儿子却不依不饶:“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对我进行过理科思维的培养?”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科大脑,从小带孩子读书、看绘本、讲名著,哪有什么理科思维培养。

儿子最刺人的话接着脱口而出:“你什么都不懂,一个小学老师,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那一瞬间,周慧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嘴上撂下一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到底”,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后,她一夜未眠。她心里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学习扶鹰后,电话线成了传递力量的纽带

辗转反侧之后,周慧兰开始硬着头皮看书——《正面管教》《好妈妈》《生命的重建》《家庭的觉醒》,也刷和家庭教育相关的小视频。

她试着改变:不再等儿子一进门就递上"武林秘籍",改成递一杯温水;不再偷窥儿子的手机,不再喋喋不休追问作业。

母子关系有所缓和,但孩子的成绩并没有立刻好起来。即使选了喜欢的文科,也没有出现她期待中的突飞猛进。她心底那口气又跃跃欲试地要顶上来:“你看,都怪你不听妈妈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转机,发生在周慧兰参加了扶鹰智慧父母实践班之后。

最先给她带来震撼的,是那些持续学习的家长。她开始反思:老师接受过教学方面的专业训练,却未必系统学习过家庭教育。如果家长在持续成长,而老师停留在原地,又如何为家长提出专业建议?

情绪练习同样给她带来冲击。她原以为自己性格温和,很少吼叫;可她在扶鹰的课程中逐渐意识到,父母偶尔一次的失控,也可能给孩子带来很强的伤害。

当晚,她就给儿子发了道歉信息。“儿子没什么反应,但我知道,爱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从那以后,周慧兰一头扎进了扶鹰的课程里。为了把知道的方法真正用出来,她参加共情沟通对练,常常和不同的人练到晚上11点。“同一个问题,和五个小伙伴对练,就能获得五种解法,比一个人啃书来得快得多。”第二天,她再把所学到的东西用在孩子身上,一次次有效的实践,形成了正向反馈。“越发现有用,我就越爱学。”周慧兰说。

在学习和练习中,扶鹰的老师们提醒她:既然孩子已经选择了文科,就不该拖孩子的后腿,而应该让孩子感受到,母亲相信他的判断和选择。

她也逐渐明白,当孩子打电话说自己没考好时,他需要的未必是一个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有人先看见他的难过。

过去,她会马上追问怎么办、要不要报班。后来,她开始回应孩子的情绪:没考好一定很难过;妈妈看见了你的努力,也知道你希望付出得到回报。听完这句话,儿子不再像从前那样草草挂断电话,反而主动分析起来:“其实我选择题全对了,就是简答题没复习到。”周慧兰顺着儿子的话说:“选择题全对,说明你的认真有效果、努力有回报了。简答题只是这次查出来的一个漏洞,妈妈相信你下次肯定没问题。”

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明显欢快起来:“妈妈,跟你打完电话,我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家,成了加油站

慢慢地,周慧兰发现自己不只是改变了沟通方式,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变化。

曾经的她,患过脑部疾病,右侧肢体和走路都受到影响。为此,她把事业追求放下了,也把许多生活热情放下了。她不买新衣服、不想看书,推辞了很多工作机会,心里反复出现的念头是:人反正都要死的。

现在,她开始转变自己面对困难的心态,更愿意走近身边的人。“活着的每一秒都要好好享受。”儿子在妈妈的影响下,和同学老师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不再事事争个对错,也开始接受人与人之间的观点不同。

有一次周末,儿子对她说:“妈妈,现在的家,对我而言是一个加油站,我上一个星期的课把电用完了,回来充个电,下周又是一条好汉。”

周慧兰听着听着,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她终于懂了那句话——“生命影响生命”。走进扶鹰,她原本只是想搞好儿子的成绩,没想到在这里却先搞好了自己的内耗,进而改善了亲子关系,也间接影响了孩子的人际关系。

“原来,当一个母亲从焦虑走向从容,从无力走向笃定,家才真正成了孩子愿意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