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山东莘县谷疃这所乡村小学,走进了很多人的视野。

在新闻报道的评论区里,很多人留言。有人给学校和老师点赞,有人为那些写诗的孩子喝彩,也有人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教育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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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亩地,没有塑胶跑道,一个水泥旗台,几棵柳树。全校270个孩子,大半跟着爷爷奶奶长大。2023年春天,语文老师杨占国拉上教英语的白玲,开了一门诗歌课。没有专业老师,没有教材,没有考试大纲,上课就干一件事,让孩子们写诗,想写什么写什么,怎么写都行。

有个孩子憋了半天,只写了一个“哎”字。老师没有批评,反倒说:这也是诗。

消息传开后,评论区清一色叫好。可仔细想想,一门连“哎”都能算诗的课,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动容?

因为,它把“标准答案”彻底赶出了诗歌

我们对这样的课堂太熟悉了:老师问“春天是什么”,标准答案仿佛就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谷疃小学有个孩子写了这样一句:“我不喜欢春天,春天带走了奶奶。”

这句话要是搁在常规作文里,多半会被判“立意消极”。但在这间教室里,它被当作一首真正的诗。因为它是真的。一个留守儿童对季节的感受,本来就不是“春暖花开”四个字能概括的。奶奶走的那个春天,就是孩子心里的一根刺。在这里,诗歌是用来把刺拔出来的。

从“春天真美好”到“春天带走了奶奶”,中间隔着的,是孩子被允许说出真话的空间。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华丽的修辞手法都更珍贵。

因为,它看见了那些“不被看见”的情绪。

270个孩子里,不少是留守儿童。他们的日常是什么样?是放学回家面对空无一人的院子,是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的父母,是除了爷爷奶奶问一句“吃饱了没”,就再也没人过问的心事。这些孩子不缺课本,不缺习题册,缺的只是一个抒发情绪的出口。

白玲说过一句特别实在的话:“省得咱都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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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学生在校园空地里种向日葵、种蒲公英,把课堂搬到麦田里、柳树下、暮色中。这不是什么“沉浸式教学”的花架子,她只是清楚,这些孩子本来就有感受力,只是从来没有一个场合,让他们把心里的感受倒出来。

于是就有了这些读着读着就让人鼻酸的句子:“蒲公英一吹就散了,就像我的家庭一样散开了”“父母像红绿灯一样,下雨了我回到家,他们还在那儿立着”“人真的会老去,然后离开这片土地”……

你很难相信这些话出自小学生之手,不是因为它们“文采好”,恰恰相反,它们笨拙、直白、没有任何技巧。可正是这份笨拙,让情感毫无遮挡地撞进人心里。一个个十来岁的孩子,把家庭离散比作蒲公英,把常年留守见不到的父母比作路口的红绿灯,写下的全是自己活生生的日子。

诗歌在这里不是文学,是透气的出口,是呼吸。

因为,它回答了一个被忽略太久的问题: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很多地方,乡村教育的全部意义被压缩成了一件事:考出去。分数成了唯一的标尺,课堂成了唯一的赛道,而一个孩子的悲伤、孤独、困惑,可能根本不在考核范围内。

谷疃的诗歌课不考试,不计分,也不写进教学成果汇报。它看起来似乎“没用”,但恰恰是这份“没用”,让它有了真正的价值。

教育不只是往脑子里装知识,也要给心里留出地方。一个孩子如果连一声“哎”都不敢叹出来,你教他再多古诗文默写,他也不过是一台复读机。

因为,它让我们看见,好的教育不一定需要优渥的条件。

没有经费,没有专家,两个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英语,硬生生把这门课开了起来。白玲一开始是抗拒的,但后来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教”,只需要“接住”。孩子写什么她都接住,哪怕只写一个“哎”字,她也接住。

这其实点破了一个误区,我们总以为好的教育需要好的硬件、好的师资、好的体系。答案,当然需要,但教育最核心的东西是其他内容。比如,是一个大人愿意蹲下来,认真听一个孩子说话;再如,是有人告诉他,你的感受是重要的,你的“哎”是值得被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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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疃小学教学楼里唯一的横幅写着:“让诗歌在田里发芽,让梦想在课堂开花。”这话放在城里学校或许会显得矫情,放在那片麦田边上,就是一句大实话。

所以,这门课为什么能获得好评?

因为,它在一个一切都被量化的时代,保留了一小块不被量化的空间;因为,它告诉那些孩子,你不必写出“好作文”才配被看见,哪怕只是叹一口气,那也是一首诗;因为,它让我们这些大人猛然意识到,我们欠孩子们一堂“自由发挥”的课,而且欠了太久了。

(来源:大众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