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买河村的七月》:主旋律叙事下的诗意黄河与青春表达

高志娟

山东省话剧院打造的原创大型话剧《买河村的七月》,是以舞台艺术形式讲述黄河滩区迁建世纪工程的现实题材力作。该剧由晓蜚总导演、陈鹏编剧、雷蕾作曲、张武担纲舞美设计,山东省话剧院老中青三代艺术家倾情奉献。

该剧以其具有时代意义的主题、以小见大的叙事、鲜活的人物和精良的制作,获得了业内专家和广大观众的一致好评,尤其是青年观众的追捧。究其原因,是因为它精准地触碰了当代青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拉扯感,并给出了一种更开阔的解答。

剧中的主角七月,没有复制“都市精英”的成功路径,而是选择扎根乡土,回归深爱的土地,这恰好回应了当下年轻人对单一成功标准的厌倦——他们不想只做流水线上的螺丝钉,渴望创造更具体、属于自己的价值。这种本土化的、回归家园的理想主义,为在城市化进程中疲惫的年轻人,提供了一种温暖有力的精神参照。

小切口大情怀:从容不迫的温情叙事

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始终在同黄河水患灾害作斗争,但是黄河屡治屡决的局面没有实质改变,黄河沿岸人民的美好生活愿望悬而未决。话剧《买河村的七月》正是基于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这一重大时代课题而创作。剧作最动人的力量是扑面而来的如显微镜般的真实,虽为“大题材大事件”,但是“小切口小人物”,将黄河滩区一个普通村落面临搬迁抉择的重大时刻浓缩到戏剧舞台。

通过林七月从村小学代校长意外成为搬迁组组长的身份转换,巧妙地把黄河滩区搬迁的宏大命题具象化为“菜地能否再种”“小饭馆是否关停”等普通百姓的生存困境。洗衣服、做饭、干木匠活儿……村民按照各自的轨道在生活,观众仿佛不是在看演出,而是跟自己的大爷大娘兄弟嫂子共度了一段七月的时光,有强烈的代入感亲切感和沉浸感。

同时,剧作并未停留于矛盾的表层,以黄河文化具有符号代表性的梆子腔为基础,有机穿插买河村的村戏“悬鼓调”,植入两段古代治河的故事,为本剧构建了一条可以贯穿历史的隧道。这种古今交织的结构,既赋予主旋律作品以文化厚度,又增加具有深度的、纵向感的思考,也回应了“为何过去屡治屡决,而今却能行”的时代之问,探讨了新时代黄河文化的新内涵。

人物弧光的立体塑造:在不完美中照见人性温度

作为全剧的叙事支点,年仅26岁的林七月被赋予了鲜明的性格缺陷:她会因村民的质疑慌乱,会因亲人的反对落泪,甚至在政策执行中屡屡陷入自我怀疑。“不完美”的性格基调和清晰的角色生长轨迹,使林七月完成了主旋律戏剧主人公从政策执行工具到文化自觉主体的蜕变,成为观众产生共情的关键。年轻观众更易于接受舞台上有血有肉的立体化的年轻形象。

人物群像的塑造同样体现出主创团队的人文关怀。谁也不敢惹的老好人书记、反对集约化发展的“村长”舅舅、能干市侩的会计、最疼七月的四叔、心灵手巧的三大爷、从小把她带大的美凤姐、年轻有为的工程师肖朗、担忧生计的饭馆老板娘等个体,并非简单的保守势力符号,主创团队深入剖析人物最真实的心理,以感同身受的立场为这些人物形象赋予了鲜明可信的人性底色。他们自私又善良,狡黠又勤俭,圆滑又敦厚,乐观又焦虑,想搬迁又有化不开的乡土情结……他们就是这么纠结着矛盾着,很简单又很复杂,很扎心又很鲜活。

舞台美学的创新表达:万花筒中的诗意现实主义

“万花筒美学”是该剧最显著的艺术突破。晓蜚导演和二度主创创造了一个新的话剧表达方式,以全开放、多向调度结合、不切光、无场次为基础,用旋转的舞台,以“一幅幅不断转动的画片”构建流畅、灵动的戏剧人物和情节,与观众在剧场共同建立了一个情感共振的假定性空间。

肌理的呈现是该剧舞台表达的重要特点。整个舞台用一个完全抽象的、土黄色的、盘在大地上的龙,来体现“买河村”泥泞的道路,和站在“买河渡”一眼望不到头宽阔的黄河河面。整个天幕上居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圆”,它是整个舞台的“镜像体”,代表了传统文化对于土地的观照。根据剧情和人物心情的变换,“圆”的色彩也在不断变换。同时,它也伴随舞台的旋转而转动,让“文化”与“生存”紧密关联,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系。

虽然作品还存在一些小瑕疵,但并不影响它成为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力作。它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主旋律戏剧的发展方向——主旋律话剧的年轻化,并非依靠流量明星或网络梗的简单堆砌,不是肤浅地迎合年轻观众,而是要以平等的姿态进入他们的世界,建立在对观众的审美需求的充分尊重、对时代情绪的敏锐捕捉、对艺术本体的持续创新之上。

(作者系山东省艺术研究院戏剧影视研究所所长、山东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