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香火气很浓,带着柏树枝燃烧时特有的那种清苦味。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把早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谢辞又说了一次。
大殿里的菩萨垂着眼眸,面容慈悲,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把手里的一百块钱香火钱塞进了功德箱。心里想着压在心头整整三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女儿小雅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考编制。现在的年轻人都说考公考编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是个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手工水饺的普通妇女,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我能看见女儿掉把掉把的头发,能看见她屋里每天亮到凌晨两三点的台灯,还有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
前两次,她都以微弱的分数差在了面试上。今年是第三次,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体检也顺顺利利地通过了。
前一天晚上,小雅红着眼睛抱住我,说妈,这回稳了,等政审一过,我就能正式去单位报到,以后换我养你。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天刚亮就坐了最早的一班中巴车,颠簸了两个小时来这郊外的云林寺还愿。
刚走出寺庙的大门,顺着石阶往下走,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小雅打来的。我赶紧按了接听键,笑着说:“雅雅,妈正准备下山呢,中午想吃啥,妈回去顺路去市场买个鲈鱼给你清蒸……”
电话那头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女儿轻快的应答声,反而是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小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妈,你现在在哪儿?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脚底下一滑,差点在石阶上踩空。一把扶住旁边的石栏杆,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咋了丫头?出啥事了?你别哭,慢慢跟妈说。”
“刚才招考单位的负责政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小雅抽噎着,声音里全是惊慌和不解,“老师说,在查直系亲属背景的时候,发现你名下有一家注册资本六百万的公司。老师问我这公司是干什么的,有没有正常的税务申报,有没有债务纠纷。妈,你哪来的公司啊?老师说,如果公司有异常,或者存在偷税漏税、被列入失信名单的情况,我的政审就过不了!”
六百万?公司?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砸得我眼冒金星。我一个起早贪黑包水饺、手上全是面粉和冻疮的中年女人,连六万块钱的存款都要攒上好几年,哪里去弄一个六百万的公司?
“你跟老师说,肯定是弄错了!同名同姓的那么多,绝对不是我!”我对着电话大喊,路过的几个香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小雅在那头绝望地说:“老师核对了身份证号码,就是你的。妈,你是不是把身份证借给别人了?还是以前帮谁签过什么字?老师说给咱们三天时间把情况说明白,提供相关的证明,不然这事儿就悬了。”
挂了电话,我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山风吹在脸上,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些年的人和事,我从来没有把身份证借给过任何人,更别提去开什么公司。
自从丈夫十年前出车祸走后,我一个人拉扯小雅,每天的行动轨迹就是菜市场、水饺摊和家里,接触的也都是买菜的街坊邻居,怎么会平白无故成了身价六百万的大老板?
一路催着中巴车司机快点开,到了市区,我连家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政务服务中心。
大厅里人声鼎沸,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引导台问清楚了方向,直接冲到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窗口。办事的小姑娘看我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赶紧让我坐下,递给我一杯温水。
“姑娘,你帮我查查,我叫李梅,我的身份证号是……”我抖着手把身份证递进去,“听说我名下有个公司,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小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鼠标滑动着,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李阿姨,没搞错。您名下确实有一家叫‘瑞峰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资本六百万,您是法定代表人兼大股东。”
我紧紧抓着窗台的边缘,指甲都快抠断了:“这公司在哪儿?什么时候开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