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夏天,雨水特别多,江南的几个省份都遭遇了罕见的洪涝灾害。那年我二十五岁,在驻地某部担任上尉连长。连队接到抗洪抢险的命令时,天正下着暴雨,我带着连里的弟兄们,连夜奔赴受灾最严重的江堤。
那是一场苦战。我们在泥水里泡了整整七天七夜,扛沙袋、堵管涌,困了就在泥浆里靠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冷透的馒头。大堤保住的那天凌晨,上游突然冲下来一根粗壮的断木,眼看就要撞上正在水里打桩的两个新兵。
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本能地扑过去把他们猛地推开,自己却躲闪不及,被那根断木狠狠砸中了右侧肩背,整个人瞬间被卷进了湍急的洪水中。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了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说我命大,只断了两根肋骨,右肩胛骨骨裂,要是断木再偏个几公分砸中后脑勺,我这条命就算是交代在江里了。因为在抗洪抢险中的突出表现,军区给我记了个人二等功。
立功的喜报送到医院的那天,连里来了几个干部看我,跟他们一起走进病房的,还有我们的师长林震。
林师长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军人,平时不苟言笑,训练场上要求极严。看到他走进来,我下意识地就要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敬礼。他大步跨过来,一把按住我的左肩,声音洪亮地说:“躺着!伤没好逞什么能。”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仔细问了我的伤情和治疗方案,看着我打着石膏的右半边身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点头说:“是个带兵的料,没给咱们师丢脸。”
我被师长夸得有些局促,只能红着脸挠挠头,憨笑着说这都是本能,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聊了一会儿连队的情况后,师长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神秘,他咳嗽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我:“小子,今年二十五了吧?老家是北方的?处对象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报告师长,农村出来的,家里穷,还没顾上考虑个人的事。”
师长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床沿说:“穷怕什么,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的人品和血性。实话跟你说,我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三,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护士。脾气随我,有点倔,但心眼好。我看你小子顺眼,想把她介绍给你,你愿不愿意处处看?”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完全懵了。师长要招我当女婿?这事简直像天方夜谭。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除了身上的那身军装和一个二等功的奖章,可以说是身无长物,哪里敢高攀师长的千金。我结结巴巴地想要婉拒,说自己配不上。
师长脸色一板,浓眉倒竖:“什么配上配不上的!我林震挑女婿不看门第,就看骨头硬不硬。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你出院了,我让老政委给你们安排个地方见一面。成不成看你们自己的缘分,我不强求,但你小子必须去见!”
军令如山,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一个月后,我顺利出院。
伤骨虽然愈合了,但右臂还不能受重力,阴雨天隐隐作痛。老政委说到做到,立刻给我安排了相亲的时间和地点,定在那个星期天上午十点,在市中心的人民公园门口碰头,然后一起去旁边的国营茶社坐坐。老政委还特意交代,姑娘叫林晓静,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扎个马尾辫。
那个年代相亲是很庄重的事,星期天一大早,我特意借了指导员的一件崭新的的确良半袖衬衫穿上,把皮鞋擦得锃亮,皮带扎得紧紧的。想着第一次见女同志不能空手,我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打算先去公园附近的市场买点新鲜的苹果和当时流行的奶油蛋糕。
买完东西,我提着网兜往人民公园门口走。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抢劫啊!抓小偷!”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留着长发的干瘦男人,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女式皮包,正像疯狗一样拨开人群朝我这个方向狂奔过来。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中年妇女正跌跌撞撞地边追边喊。
军人的本能让我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眼看那个小偷就要从我身边窜进一条小巷,我随手扔掉手里的网兜,猛地跨出一步,一个扫堂腿直接绊在了小偷的小腿骨上。
小偷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皮包也飞了出去。他反应倒也快,在地上一滚就想爬起来掏刀子。我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膝盖狠狠压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跑?你往哪跑!”我厉声喝道,正准备找路人帮忙报警。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凌厉的风声袭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脚重重地踹在了我的后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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