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聚餐的包厢里,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后颈往下爬。
夏澄端着一杯柠檬水小口抿,听旁边的同事聊新老板的事。
“听说空降的这位陆总,之前在海外总部待了五年,卷得吓人。”
“长得怎么样?有没有照片?”
“冷脸帅哥那挂的,你一会儿自己看。”
门推开,主位上的男人落座时,夏澄刚好吃完碗里最后一只虾。
她抬眼,撞上一双乌沉沉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像确认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同事凑过来:“你和陆总认识?”
“高中时候,”夏澄放下筷子,“他是我室友的男朋友。”
声音不大,主位那边应该听不见。
但陆霁倒酒的手微顿,酒液在杯沿停了一瞬才落下去。
游戏环节来得突然,转盘停在她面前,主持人举着话筒笑得促狭:“请问,你还记得喜欢的人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回答的话,面前这一排酒,十杯,都归你。”
余光里,陆霁正朝这边看过来。
夏澄托着下巴,望着那排琥珀色的液体,忽然笑了一下。
“是这十杯都要喝掉吗?”
全场哗然。
“不是吧夏澄,你这是还没放下呢?”
“宁愿喝一排酒都不提那人,什么前男友这么金贵?”
她端起第一杯,仰头灌下去。
辛辣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很暖。
“没有放不下,”她放下空杯,“是忘了。”
旁边的女同事凑过来:“你怎么就忘了?上次小王生日你喝多了,明明说过的啊。”
“你说你高中暗恋人家三年,结果他第一次跟你说话,是替女朋友出头。”
酒杯在夏澄指尖转了一圈。
陆霁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截,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有故事”三个字。
夏澄端起第二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对呀,说的话不太好听,所以不想提了。”
众人对视几眼,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但那个注视着夏澄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酒喝到第三杯就被叫停了,毕竟只是活跃气氛的游戏。
可饭局结束时,酒意还是浮了上来。
夏澄起身时晃了一下,被身后一只手扶住胳膊。
回头,是同组的何晏。
“没事吧?”他皱着眉。
“没事,谢谢。”
“你一个人能回家?我送你吧?”
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嘿,你俩堵门口干嘛呢?挡着陆总出去了。”
夏澄往前走了两步,让出过道。
陆霁从她身侧经过,手臂擦过她的外套袖口。
“谢谢。”
呼吸落在她头顶,带着淡淡的木质调冷香。
夏澄偏了下头:“客气了,陆总。”
公司这次聚餐,几个男同事喝得不省人事。
何晏抱歉地看着她:“杨助往我车上塞了四个醉鬼,实在坐不下了……”
“没关系,我自己打车。”
另外两个女同事拉着她在路边等。
一个忽然惊喜道:“杨助群里说陆总可以送我们!他马上从停车场出来了!”
“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冷脸帅哥,原来这么绅士呢。”
夏澄顿了一下:“我自己打车吧。”
“有豪车不坐你傻呀?而且你和陆总不还是高中同学吗?别这么见外。”
她轻轻说了句:“以前也没有很熟。”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情绪淡得像水:“上车了。”
夏澄被半拖半拉上了后排。
陆霁的车里干净到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先送了其他同事,最后停在她小区门口。
夏澄肩膀松下来:“谢谢陆总,我先走了。”
咔哒。
车门被反锁。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对上那双乌潭般的眼睛。
“夏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想了一下,用最客气的语气回:“好久不见,陆总。今天谢谢您替我挡酒,您很照顾老同学。”
陆霁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他降下车窗,拿出一支烟:“介意吗?”
夏澄说没事。
但她记得,高中时候陆霁身边有人抽烟,他从来不沾。
六年过去,他身上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
沉默、幽沉、像冬天的水。
“六年前,为什么突然转学了?”他问,“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夏澄意外了一下。
原来他试图联系过她。
她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如实说:“我怕你找我是为了让我给孟知薇道歉、退回领奖资格、再把奖让给她。”
“其实现在想想,道歉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舍不得那笔奖金,毕竟我都花掉了……”
说到最后她有点窘。
前排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澄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烟即将燃尽,他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我跟孟知薇毕业前就分了。”
“找你也不是为了道歉。”
他顿了顿。
“夏澄,比赛抄袭的事,澄清了。”
“你转学第二天,孟知薇承认是她抄的你。”
夏澄等了等。
等那股该有的情绪涌上来。
委屈、释然、愤怒——什么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回到家,夏澄去厨房给自己煮醒酒汤。
水烧开的时候,肩上忽然像坠了一条浸透水的毯子。
六年前积压的委屈,在此刻才慢半拍地反刍上来。
她把火关了,走进客厅,蜷进沙发里,用毯子从头到脚裹住自己。
“你应该开心的。”她对毯子里的黑暗说。
可开心这种东西,一旦迟到了六年,就很难再追得上。
她想起最难堪的那天。
孟知薇又一次堵在走廊里,逼她承认抄袭。
“你拿了我写的作文去参赛,你还有没有脸?”
夏澄绕开她走,教室转角就是楼梯。
孟知薇追上来,抓住她的手。
推搡间,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楼梯不高,但也摔得她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跑去一班叫了沈泊安。
他扫了夏澄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孟知薇面前蹲下:“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头?”
周衡跑出来:“你们在干什么?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孟知薇声音尖利:“如果她不抄袭我,我也不会闹!”
周衡皱眉:“我不相信她是会抄袭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们坐下来——”
“没有误会!”
孟知薇的室友孙瑶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拔得很高。
但夏澄注意到,孙瑶的手在发抖。
“就是夏澄抄袭的!因为——因为她一直喜欢孟知薇的男朋友!她暗恋沈泊安三年了!她的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次抄袭一定是嫉妒孟知薇,想给她添堵!”
“绝对没有误会!”
正是放学时间,走廊上挤满了人。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夏澄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沈泊安。
孟知薇脸上浮起嫌恶:“原来你还惦记我男朋友?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澄撑着地面站起来,校服上沾满了灰。
“我说了,我没有抄袭你。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主办方。”
沈泊安听到孙瑶的话时,动作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低头问孟知薇:“站不站得起来?”
“不行,我脚好像崴了……”
他没多话,把孟知薇横抱起来往医务室走。
人群里有人起哄:“诶沈大校草,人女生喜欢你,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沈泊安头也不回,嗓音淡得像冰:“要什么表示?被这种人喜欢,你觉得是好事的话,那祝你女朋友以后也是这类人。”
夏澄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膝盖上的伤口在渗血,她忽然感觉不到疼了。
周衡扶她去校外的诊所包扎。
“我相信你没抄袭,”他帮她按住棉签,“但孟知薇看起来也不像说谎。一定有误会,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夏澄愣了愣:“谢谢。”
她其实已经不想要真相了。
只想这件事赶紧过去。
可孟知薇比她想的更偏激。
周六,夏澄在校外饭店打工,孟知薇带人过来“吃饭”。
包厢里,沈泊安坐在她身边。
他的表情不像提前知情,转头无声地看了孟知薇一眼。
孟知薇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看好戏。”
孟鸣——孟知薇的堂哥,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指着一盘菜说:“小姐姐,你们这道菜好像不卫生啊。”
一个男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堵住了门。
夏澄看了看那盘菜:“好像没有问题。”
孟鸣从她脸侧拽下一根头发,堂而皇之地放进盘子里:“现在不就有了吗?”
夏澄按住发颤的手:“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亲我一口。”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沈泊安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他们有六七个人,起正面冲突只会是她吃亏。
夏澄稳住呼吸:“我可以让后厨给你炒一份新的。”
“吃饱了。”孟鸣笑着,“你如果不答应,以后我每个周末都来。”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澄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堵门的男生面前:“让开。”
孟鸣在她背后说:“你出去,我就跟你老板说你头发掉菜里了。一次两次他能原谅你,那我多来几次呢?”
夏澄回头看他,又越过他,看向孟知薇:“我去告诉他,我不干了。”
“你是不是可以满意了?”
兼职辞掉了,夏澄不想那么早回寝室。
她在外面逛到天黑。
寝室楼下,沈泊安刚送完孟知薇回来。
她垂眼想绕开。
“夏澄。”他叫住她。
“所以,经历了今天这种事,你还是不肯承认?”
她定定看着他:“我没有抄袭。更不会像孙瑶说的,因为你去抄孟知薇。”
沈泊安移开眼:“我没这么说。”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
他再度出声:“孟鸣盯上你了。他们不好惹。你坚持不承认,我劝你做好应付他们的准备。”
应付。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扎进她的喉咙里。
接下来的日子,孟鸣果然开始找她的麻烦。
踩水坑溅她一身水,用篮球砸她的脚踝。
程度把握得刚刚好,报告老师只会被当成小题大做。
午休,夏澄躲到人工湖后面给奶奶打电话。
听到奶奶声音的瞬间她就哭了:“奶奶,这周末我回家好不好?我想你了,我在学校一点也不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来回车费好几百块钱,你不如省下来买点好吃的。和同学发生矛盾是正常的,要自己消化。”
“还有,我周六要去你大伯家……”
夏澄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奶奶去大伯家看堂弟。
她知道奶奶有些重男轻女,姑姑就是因为这个被逼走的,二十年没再回来过。
可爸爸去世后,妈妈把三岁的她丢给奶奶一个人走了,奶奶也没抛弃过她。
她永远没办法对奶奶说重话。
挂了电话,夏澄擦了擦眼泪。
她听到草丛那边有动静,绕过去看了一眼,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男生边找边走过来:“沈泊安呢?他不是说在这等我们吗?”
“再找找吧。”
夏澄没放在心上,回了教室。
孟知薇嫌她碍眼,搬出了寝室。
孟知薇走后,孙瑶忽然来向她道歉。
“偷看你笔记本,把你暗恋沈泊安的事说出来是我不对。”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是为你好——你就把这个抄袭的名头认下吧。”
夏澄抬头,看见孙瑶眼底乌青明显,像很久没睡好。
“孟知薇这个人挺偏激的。她认定是你抄了她,就会搞你搞到你承认为止。甚至会闹大,后果你承受不住。”
夏澄定定看她:“我没做过,凭什么认?”
孙瑶急了,正要说话,寝室门被推开。
孟知薇探进头来:“你跟她聊什么呢?走了,请你吃饭。”
孙瑶把话咽回去,跟着走了。
周三是夏澄值日。
放学比其他人晚,走出教学楼,前面走着沈泊安、孟知薇和沈泊安一个兄弟。
他们没有发现她。
孟知薇晃着沈泊安的胳膊:“你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夏澄当着我的面看作文书都是在挑衅我。”
沈泊安的兄弟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孟知薇没理他,忽然有了主意:“沈泊安!听说你家公司的律师特别厉害。可不可以让他帮我写份律师函?我要起诉夏澄抄袭我。”
“嗯……不是真起诉,吓唬她。最好再给她奶奶寄一份,就能逼她承认啦。”
夏澄脚步钉死在原地。
沈泊安垂着眼,像在走神。
过了几秒才开口:“宋律去外地出差了。你也别自己找律师写,没有实质证据,律师不会接的。”
他安抚地捏了捏孟知薇的指尖:“我再找她谈谈。”
“好吧,我听你的……”孟知薇情绪低落下来。
她走后,沈泊安的兄弟才说:“我昨天不是在你家看到宋律来给陆叔叔送文件吗?什么时候出差的?”
过了很久,沈泊安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夏澄靠在墙边,忽然觉得冷。
原来他所谓的“找她谈谈”,只是在拖延时间。
她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又过了一天,夏澄出了教室门,看见孟鸣大摇大摆走过来。
“哟,肥羊。”
他伸手把夏澄桌上所有的书推翻在地,咧嘴笑:“别介意啊,我不小心的。”
沈泊安也刚好来找孟知薇,看到了这一幕。
夏澄蹲下去捡书,周衡看不过眼:“给人书碰掉了不知道帮忙捡起来?”
孟鸣逼近他:“你再说一次试试?”
沈泊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懒洋洋地开口:“孟鸣。在别人班也想挑事?”
家世摆在那儿,孟鸣猖狂惯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他笑着退了两步。
孟知薇也来劝:“算了,怎么说也是我们班长。”
等人走了,周衡蹲下来帮夏澄一起捡:“以后你值日我等你一起走,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报警。不信没办法。”
夏澄认真地又说了一次谢谢。
周衡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相信她的人。
那阵子她已经麻木到不会难过了,周衡的出现像一阵风,把她肩上的灰拂掉了一小片。
让她有了一点点喘气的力气。
夏澄换了一家离学校远的甜品店打工。
她听说周衡爱吃曲奇,周日晚上在家做了两盒,周一午休去店里拜托老板帮忙烤。
回来路过人工草坪,孟鸣几个人正拿着水球互相砸着玩。
他们看见她,一个水球砸到她胳膊上。
夏天的校服薄,沾了水透出底下的肌肤。
孟鸣可惜地叹气:“打偏了,不然能看见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我来试试!”又一个水球砸上来。
夏澄忍无可忍,把饼干盒放到一边,跑到草丛边捡起浇花的水管开到最大,对着他们猛滋。
“喜欢玩水是吗?我陪你们玩。”
“卧槽你他妈疯了吧?!”
“别滋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他们狼狈得像落汤鸡,她扔了水管抱起饼干盒就跑。
孟鸣在后面追:“我操了,你牛逼就再跑快一点!让老子逮着弄不死你!”
教学楼还很远,她拼命跑,转角处一只手忽然把她拽进了旁边的屋子。
是沈泊安。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轻哂一声:“以为我跟他们一伙的?”
孟鸣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人呢?跑不了那么快,再找找。”
夏澄松了口大气:“谢谢。”
沈泊安扫了一眼她湿透的衣服,出去了。
回来时丢了一件女式校服外套给她:“找班上女生借的。明天还回来。”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坐下。
夏澄没有拒绝外套,正想说谢谢,肚子叫了一声。
中午没吃饭就去拿饼干了。
沈泊安转头看了一眼饼干盒:“饿了怎么不吃?”
“这是给周衡带的。”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跟他关系挺好。”
“他是最相信我没有抄袭的人。”
沈泊安无声地挑了下唇。
他又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面包和牛奶,放在她手边。
“不用了,我准备走。”
“随你。”他提醒,“我刚回来,他们还在附近。”
午休还有半个多小时。
夏澄没有碰那面包。
过了会儿,肚子又叫了一声,她摁了摁隐隐发疼的胃。
沈泊安没回头,笑了一下:“不识好歹。”
预备铃响起时,夏澄道了谢离开。
沈泊安没应。
周六,夏澄跟甜品店请了假。
奶奶住院了。
医生说她头里长了个肿瘤,大概率恶性,必须切除。
手术费十几万。
大伯家拿得出来,但大伯不愿意。
“音音,你奶奶都七十多了。说难听点,也没几个年头了。十几万,你堂弟的读书钱啊。”
夏澄直直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却仍旧坚持。
奶奶的命,比不上堂弟的学费。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课,老师把夏澄的获奖作文拿出来当范文讲。
孟知薇当众打断:“如果您执意拿一篇抄袭文做例文,对不起,我听不下去。”
语文老师很冷静:“那你可以出去。两篇文我都看了,大纲和核心思想六成相似。但我找夏澄问过,她把主题联想的思路说得清清楚楚。反而你,说不出来任何依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说她抄袭你。”
孟知薇难得地神色闪躲,回头去看孙瑶。
孙瑶把头埋得很低,浑身僵硬。
孟知薇跑出了教室。
放学,夏澄从教学楼出来,看见孟知薇靠在沈泊安怀里哭。
“她真的好恶心……老师还帮她说话。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沈泊安轻抚她的后脑勺:“别哭,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抬眸,目光撞进夏澄眼里。
夏澄转身往寝室走。
快到时,沈泊安追上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了很多次,我没抄袭。”
他拽住她的手腕:“你不如直接开个价。”
夏澄去推他的手:“别把所有人都看得那么见钱眼开。放开。”
沈泊安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扯近了些:“真有这么清高,就不会做出抄袭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是她抄的我?你到底凭什么这么肯定?”
“甩锅没意思。我了解她,如果是她抄了你,她不会这么委屈。”
夏澄哭出了声:“可我也没有。”
沈泊安握着她的手松了松。
声音低下来:“争执没有意义。我们谈点实际的。”
“你奶奶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哭声戛然而止。
夏澄抬起头。
沈泊安逆着光,整个人被光影模糊得不太真实。
有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钱算我找你借的,”她说,“除了认下抄袭,还有别的需要做的吗?”
沈泊安喉结动了动:“不用你还。孟知薇大概会让你当众道歉。”
夏澄点头表示知道了。
“班长帮我找过年级主任,孟鸣他们被留了处分。”
沈泊安嗤了一声:“这么信任他?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你喜欢的人。处分能让他们安分几天?”
夏澄不想聊这个:“明天我当众道歉,就可以了?”
他垂着眼,嗯了一声。
嗓音艰涩:“好。”
第二天清晨,夏澄没等来道歉。
她等来的,是一通医院电话:“有人要给您奶奶办转院。”
她赶到时,看见一个穿休闲西装的女人正在办手续。
女人低头签下名字。
夏澄走近,仰头看她:“姑姑。”
夏澜顿了一下,俯身问她:“愿意转学跟我去A市吗?她手术后需要人照顾,但我太忙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班级群里弹出一条条消息。
【门口那些记者干啥的?】
【孟知薇昨晚发了帖子,说夏澄抄袭她还能获奖,怀疑主办方包庇……还艾特了反贪局和市长。帖子火了,记者来采访孟知薇。】
【我靠怎么发班级群了。】
消息被撤回。
一条陌生短信跳进来:“你在哪?”
夏澄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点了拉黑。
退群,注销账号。
抬头对夏澜笑了一下:“我愿意转学。”
沈泊安,那就到这里了。
六年来她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人群中间,所有人都在笑她。
她从那个梦里醒过来,凌晨三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出神。
沈泊安说孟知薇第二天就承认了抄袭。
但既然孟知薇是抄袭方,她怎么会自己把事情闹大?
夏澄想起孙瑶慌张的神色。
直觉告诉她,孙瑶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她没时间多想,因为闹钟没响,她差点迟到。
冲进公司时组长拿文件夹拍她肩膀:“快,开会了。”
何晏塞给她一瓶牛奶:“又没吃早饭吧?先垫垫。”
夏澄接过牛奶跑向会议室,转身差点撞上沈泊安。
“不好意思,陆总。”
他点了一下头先进去了。
汇报第一个就是她。
夏澄翻遍托特包,U盘不在。
她忘在家里了。
组长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抱歉陆总,抱歉大家,我忘记带U盘了。”
身边的同事叹气:“这位陆总原来在总公司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夏澄,我为你点蜡。”
沈泊安从电脑里抬起头,看了她几秒:“先坐。下一个上来。”
没人觉得他放过她了。
果然散会后杨助追上来:“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夏澄敲开门,沈泊安没抬头,示意她看休息区的茶几。
上面放着一份热压三明治和燕麦奶。
“杨助早上多买了一份。你不是没吃?”
“不用了陆总,我工位有零食——”
沈泊安后靠椅背,安静地看她:“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吃我给的东西?怕我害你?”
“那谢谢陆总。”
他重新看回电脑:“吃完再出去。”
夏澄捧着三明治小口嚼,总觉得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抬头时沈泊安只是在办公。
煎熬吃完,她如释重负告辞。
出了那扇门,像从高海拔回到平地。
沈泊安第一次出差,带了她。
好在何晏也在,不至于尴尬独处。
飞机落地去酒店的路上,何晏把手机递过来小声说:“夏澄,这附近有你喜欢的那个IP的快闪店。明天忙完了,一起去?”
夏澄连点头,声音也压低:“好呀好呀。”
沈泊安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天忙完工作,夏澄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沈泊安站在走廊,黑大衣黑色西裤,穿戴整齐。
“你要跟何晏出去?”
“……对,去商场逛逛。”
“我有空,一起?”
夏澄愣住。
沈泊安向她走近一步,垂眸看她:“不可以吗?夏澄。”
“我一个人,也很无聊。”
夏澄劝了几次说商场不好逛,他神色不变:“没关系。”
楼下何晏看到沈泊安也愣住了。
夏澄无奈解释:“陆总说一起去。”
何晏迟疑着点头。
有沈泊安在,夏澄放不开,只想直奔快闪店。
何晏接到合作公司电话:“合同有点问题,我得先回去对接。”
夏澄正想借口一起走,沈泊安先开了口:“好,你回去。我们两人逛不碍事。”
夏澄只好把话咽回去。
到了快闪店她才开心起来。
沈泊安看着她手里拿的卡通手办:“你变了很多。”
“嗯?”
“以前的你,不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夏澄笑了:“以前没时间也没能力喜欢。太穷了,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打工。”
沈泊安眼睫颤了一下,光影在他眼底落了一片怅然。
买完东西出来,夏澄正在想怎么提回酒店。
旁边一家装修门店里,两个工人抬着一扇玻璃门小心走着,几个小孩追打撞过去,玻璃脱手砸在地上四散炸开。
沈泊安第一时间把夏澄拉到身后,用身体把她挡住。
深秋衣服够厚,溅到身上不会受伤。
但他右手手背被划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夏澄带他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
护士叮嘱:“这两天别碰水。”
准备离开时,沈泊安单手拎着大衣要穿,右手动不了,左手也不方便。
夏澄帮他套上,系扣子时他低头看她:“谢谢。”
她不敢回视:“应该我说谢谢。不然被划伤的就是我了。”
护士看了看他手,又看他:“有这么疼?”
沈泊安面不改色:“嗯。”
护士:“……”
回酒店,何晏在大堂等:“夏澄,你还没吃饭吧?前面有家淮扬菜听说不错,要不要去?”
夏澄犹豫地看向沈泊安。
他蜷了蜷右手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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